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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業式十點左右結束，比大家預期的早。
聽見有人提議先吃個早午餐再出發去滑草場，齊洸睿的第一個念頭是拒絕，但想了想如果先回家再去滑草場又很麻煩，結果就和大家踩雷吃了一盤鹹得要死的義大利麵，不過大夥出來玩的興致沒有因為難吃的義大利麵而有所減損。
搭火車去滑草場時，所有人談論著寒假要去哪玩，過年希望可以得到多少壓歲錢。
齊洸睿觀察同學們眉開眼笑的表情，體驗此刻的新鮮感。自從阿惜死後，除了許穆丞，他不曾再和其他同儕一起出門。
滑草場的高度約十公尺左右，坡上的小亭子有工作人員看顧，一旁有滑草板可以自由使用。
「真高，總覺得有點毛。」有同學搓搓手說。
「這滑草板可以兩個人一起坐，我們剛好有六個人，要不要兩個兩個一組？」小瑜忽然提議。
蔡玟暖興沖沖說：「好啊，過來剪刀石頭布吧，贏的人可以先選擇要跟誰一起滑。」
齊洸睿站在距離他們約三步遠的地方，朝滑草坡道的底部望去。這高度比他以前帶大灰去散步的河堤高多了，他想起曾經和許穆丞騎兒童腳踏車衝進河裡的記憶時，突然意識到那麼小臺的兒童腳踏車竟然有後座。
那時許穆丞就坐在後座，胸口貼著他的後背。想到這他忍不住回過頭，對著空氣發愣。
「你們兩個還不來猜拳，就等著被挑囉。」蔡玟暖鬆開環在胸前的手，調整臉上幾乎蓋住嘴巴的圍巾，轉頭對齊洸睿和于落喊。
于落看動也不動的齊洸睿一眼，喊回去。「你們猜吧，我們等你們分組。」
猜拳六遍後終於結束，扣除掉齊洸睿和于落，最輸的是蔡玟暖，結果齊洸睿和她被分到同一組，巧合得像是其他人早就串通好。
蔡玟暖馬上走到于落旁邊。「我跟你換。」
「嚴禁隨意交換。」小瑜馬上站出來說：「這樣猜拳分組有什麼意義？」
「齊洸睿有女朋友。」
「只是滑個草而已，跟有沒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蔡玟暖指著滑草板。「這空間這麼小耶。」
「沒事啦。」小瑜從後背抱住蔡玟暖，捏腰鬧她。「看不出來妳這麼保守，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們又沒交往妳不也讓我抱？」
「妳是女生耶。」
「好啦，妳們別鬧。」于落已經拿了一塊滑草板在手裡。
不遠處傳來女生的驚呼，齊洸睿順著聲音望過去，一男一女正坐在同一塊板子往下滑，女生緊緊黏在前面男生的背上。
齊洸睿吞嚥口水，如果許穆丞看見他和其他女生抱在一起會怎麼想？說不定會認為他離開村子就是為了甩開他，好讓自己能和其他人在一起。
許穆丞知道後鐵定會丟下他的。他更加用力吞嚥試圖壓下湧現的恐懼。
小瑜朝蔡玟暖擠眉弄眼，毫不遮掩，也不在意會被其他同學聽見。「看，有人做出最佳示範囉，我這是在幫妳製造機會，好好把握。」她刻意走到齊洸睿面前說：「玟暖怕高，滑的時候要把她抓緊點。」
齊洸睿沒看她，轉身對于落說：「你第一次滑完後跟蔡玟暖滑吧，我有懼高症，先下去了。」
在場沒人來得及反應，齊洸睿已經離開排隊區快步下樓。他佇足於滑草場的坡道旁，一月的風吹起來很冰，他縮著脖子，抿起嘴唇，莫名委屈起來。
是他先拋下大穆和大灰沒錯，他也發誓只要等到上大學搬出去住，他就要把大灰接過來。
許穆丞跟大灰不同，他是人，假如明年高中畢業後，許穆丞已經過上更好的生活，不再需要他時，他該怎麼辦？這股打從心底的恐懼不斷在胃裡翻攪，不論自己多用力掐著食指的肉，依舊無法遏止。
好冷。他呼出一口氣，將手插進口袋拿出手機用拇指一觸，手機畫面立刻亮起。許穆丞安穩的睡顏照出現時，心中的恐懼轉化為某股慾望。
他抬頭看身後的告示牌，很快找到廁所的圖示，廁所就位在坡道底部左手邊距離十公尺不到的矮建築內。
他走到半途的時候，有人從後方握住他的手腕。他反射性扭轉手，掙脫對方的抓握，抬起膝蓋要往那人的腹部撞去。
「齊洸睿等等！」
聽見自己的名字，齊洸睿回過神停止動作，看見是于落後低聲說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