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空已經開始變紅。倉庫內的雜事也即將結束,接下來就只剩晚上的值夜警備工作,還有細部的貨品整理工作,女僕就在這時帶回消息向我稟報。
「已經知道那些刺客所潛伏地區的詳細情況了。」
「嗯,報告吧。」
說起對應地點,那是在貴族街區的最低等區域,有很多自尊心頗高的下級貴族會在這邊打腫臉充胖子。
他們的表現可謂是惡意滿滿,原本按照他們的收入來看,根本就沒辦法住在這種地方,現在卻硬要住進來,好一點的可以十年,爛一點的才住個幾年,所有者就會換人當,這種事情經常發生,讓這個地區因此變得有名起來。
而且最近就連這樣的輪替現象都變少了,放眼看去多會看見空房子。此外手頭比較闊綽的商人或冒險者,都會來到這裡善加利用,這類人越來越多,住在這裡的居民也越來越偏向龍蛇雜處。
……好吧,在某種意義上,這樣的地方正好適合可疑分子藏身。
好比是庶民聚集的地區,也容易有各種人混雜,而在這邊這個地區裡,都比較偏向密集的集合式住宅,人們居住起來就好像排放壽司硬擠,間距都小小的,結果導致他們能互相監視彼此。
換句話說,若是有些外鄉來的犯罪者想幹些什麼勾當,那來到這個地區將會為此面臨身分穿幫的高風險。
相對的,說起我們找到的潛伏地點,雖然地處偏僻,但好歹還是在貴族居住的區域內。若是有平民要經過或是有人要進出,都會詳加盤查,事實上就連衛兵也都只會在大街上移動,很少會深入各區塊裡頭巡邏。畢竟衛兵是聽令於王族的警備機關,看在那些貴族眼裡,碰上這些衛兵會覺得很像被監視,並感到惱人吧。他們希望能在自家範圍內配備他們自己派出的警衛,希望能藉此降低在他們家周圍巡邏的次數,沒想到還蠻多人這樣要求的。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們納利金巴克家族也是如此希望的其中之一。
不過並非我想太多,即使是隔著街道,衛兵也還是會監視我們,事實上他們那麼做,還讓人頗為厭煩。
「──那麼,他們是潛伏在其中一間空屋裡,那原本是貴族住的,因為欠錢還不出來才連夜逃亡……是不是這樣?」
「沒錯。但那目前是受擁有扣留權的商家管轄,而這戶商家過去曾經跟波爾塔爾少爺起過好幾次衝突。」
「換句話說,對手具備足以襲擊我的動機是吧。」
雖然背後有跟我們敵對的商家坐鎮,但說他們付諸行動發動暗殺,好像又有哪怪怪的。
原本我們會放那個誘餌,就是想看看周遭那些人對我們家會有什麼反應,因此才那麼做,早就想到他們至少會來監視,或是做些危險的滲透行為。
若是在王都中基於私人恩怨抗爭並引發騷動,那樣未免也太招搖了。
只是說穿了,這就好比一直在那伺機而動的跟蹤狂,為的就是等偶像出現,然後再用過分熱烈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方式歡迎偶像到來。說老實話,弄到這個樣子都讓人不禁想說:「王都的警備機構快點幹活啦!」。
「嗯──……現在已經知道他們在哪裡了,是很想盡快反攻回去……可是那邊透露出來的反應怪怪的。」
剛才那三個反應點已經結束移動,卻彷彿像是抵達定點後立刻跑去睡覺,一直都沒有任何動靜。
既然反應點還在,那就表示他們應該還活著,代表敵意的顏色變化也沒有太大改變。
但該怎麼說呢,會覺得他們就好像沒有感情波動的機械……給人的印象上似乎比較不像人類。
「也不對,那些都是擁有傳送能力的暗殺者,大概是連心靈都被調整過,讓他們變得跟道具一樣。」
毀壞心靈讓那些人成為道具,再讓他們加入執行暗殺行動的部隊,這種情況並非罕見。
老實說,過去抓來的那些實驗動物裡,就看過不少這種例子。
在其中最多的是……人們所謂的「狂熱信徒」類型。即使做出的行為在我看來怪異至極,當事人也都已經被洗腦,認為那麼做是值得引以為傲的正義行徑,就算要做出光怪陸離之事,他們也能毫不猶豫執行。在他們心中似乎不存在跟人交涉並做出妥協的選項。視情況下,有時甚至無法跟他們溝通,在我心目中,這些人簡直就跟披著人皮的野獸沒兩樣。
但他們好歹還是會說出旁人聽了能理解的話,抓過來當蒐集情報的道具還算有點用處,不過……若是要將套出來的消息解讀到他人能意會的地步,做起來要說有多麻煩就有多麻煩。真的是麻煩到極點了。
「除了那些當事人,現場還有沒有其他微妙的動靜?」
「在那塊占地裡頭,目前正在為住宅做改裝。有很多負責建設工作的工匠都在那邊工作。或許是因為這樣吧,就算有些陌生人在那邊出入,人們也不會起起疑。」
「嗯,那也是偽裝……應該不太可能吧。」
的確,可以看出地圖裡還有很多反應點在四處亂動。
這些人都出現對我毫無敵意的反應,我原本還覺得奇怪,但若是把他們當成跟暗殺者毫無關係的人,只是剛好被牽扯進來,情況就說得通了。
「目標的外觀和一般工匠沒有太大區別,這也讓他們更容易移動到人煙罕至的藏身處。」
「也就是說,那些人跟原本住在那邊的貴族家庭,或負責管理的商家毫無關聯,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
「那些人跑到藏身處的過程極其順利,我不認為他們和商家沒有任何瓜葛,但目前尚未發現足夠證據。」
嗯──會說出這種話,很不符我家女僕的工作風格。
若是我問了,大部分問題明明都會當場解答。
「那個藏身處被隔離了,無法送眼線進去調查。可是觀察他們的氣息會發現他們在裡頭並未移動,除了呼吸和心跳,沒有任何日常生活中應該要出現的聲響,因此我們無法獲得任何情報。」
「妳󠄊󠄀󠄃󠄎們󠄊󠄀󠄃󠄎偷󠄵󠄀󠄀󠄂聽󠄫󠄄󠄥󠄷的󠄪󠄶󠄴󠄻功󠄻󠄆󠄍󠄍力󠄡󠄑󠄾󠄕已󠄧󠄯󠄨󠄉經󠄅󠄗󠄣󠄿到󠄁󠄙󠄉󠄁了󠄹󠄜󠄆󠄳讓󠄑󠄵󠄬󠄇人󠄨󠄺󠄚󠄄噁󠄌󠄲󠄨󠄐心󠄳󠄘󠄟󠄖的󠄋󠄭󠄕󠄽地󠄗󠄟󠄭󠄞步󠄐󠄢󠄔󠄒,但󠄝󠄇󠄌󠄶這󠄚󠄨󠄽󠄪些󠄎󠄵󠄘󠄽目󠄤󠄵󠄆󠄩前󠄅󠄴󠄍󠄿姑󠄰󠄄󠄺󠄎且󠄷󠄊󠄅󠄫不󠄒󠄯󠄀󠄦談󠄺󠄤󠄌󠄉。難󠄦󠄹󠄯󠄒道󠄞󠄆󠄿󠄭說󠄇󠄂󠄪󠄮他󠄘󠄼󠄞󠄷們󠄈󠄞󠄗󠄛真󠄇󠄲󠄿󠄁的󠄸󠄮󠄲󠄘睡󠄑󠄖󠄣󠄼了󠄣󠄲󠄠󠄴?」󠄚󠄚󠄐󠄒󠄸󠄁󠄓󠄧󠄚󠄞󠄿󠄖󠄐󠄺󠄅󠄆󠄹󠄞󠄧󠄰󠄏󠄠󠄸󠄼󠄻󠄤󠄭󠄜󠄬󠄀󠄕󠄀󠄽󠄩󠄌󠄅󠄢󠄪󠄘󠄨
「這問題很難回答。」
等到我們確認完藏身處的概略大小後,我們推測這以貴族的私人房間來說,算是落在平均值。
算起來大概有5坪大小。大小上像是一間套房,從這個寬廣度來看,那裡很可能就是終點,不然就是通往某處的中繼站,感覺這兩種推測都能成立。
順便再說一下,那裡似乎沒有通往地底的路徑。
可是這些人會使用傳送技能。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從那邊一口氣轉移到別處。
「──那好,我們要暗中壓制他們。」
「這樣好嗎?」
「在抓的時候不要讓周遭其他人察覺。有沒有留活口都無所謂……應該這麼說,我在想就算抓到活口,大概也是白抓。」
在魔術這方面,按照我自己的標準來思考,那算是用起來輕鬆又方便的開掛技能,可是對一般人而言,通常會被當成一擊必殺的最後手段。
如果只是要弄出跟打火機火焰差不多大小的火,那要我放幾次都行,可是換成足以稱做攻擊魔術的火球,一般來說每天放個三次就是極限。
照這樣看來,恐怕傳送用的魔術也很類似。
否則他們之前就不會用那麼不自然的方式移動。直接變過去再變回來,這是最不用擔心被人追蹤的方式,照理說那樣做才是最好的。
或是他們在藏身處睡覺?
才剛襲擊過別人,採取這樣的行動未免太不自然,或者可以假設他們魔力用過頭,逼不得已才休息?
但反過來說,選擇花時間來恢復,這種方式更是下下策。
──以上是我試著做出的各種推測。
「那些人的爪牙可以用很奇妙的方式逃跑,希望能盡早處理,盡量將他們斬草除根。說得更極端一點,我們家的敵人可沒有少到只需要對付那些人。等到我們真的將那些人廢了,還要從那個房間裡盡可能挖出一些線索。」
「遵命。」
「至於我們返回的事,就等到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完再說。若是同時做這兩件事,因而讓麻煩事增加,那也會讓事情變得更棘手。」
「明白了。開始潛入──鎮壓──已經掌控局面了。」
「……還真快啊。」
女僕小隊依然那麼優秀。
「並沒有被周遭其他人察覺。至於我們要找的那三個人……很抱歉,他們都已經被迫自盡。」
嗯──還是沒辦法做到盡善盡美啊。
這些刺客,果然像是會發動自殺攻擊的飛彈。
「烏札因少爺,派去執行任務的部隊提出了一個請求。」
「嗯?」
「已經在藏身處內發現具備魔法陣型態的未知魔術痕跡。光靠我們難以解析,希望您能做確認……」
「啊──了解。這算是意料之中的突發狀況吧。」
「我們知道當前情況很危險,但還是該跟您回報正確資訊。」
「事情跟魔術有關,而且還要請我出面。那表示他們採用的魔術系統很旁門左道吧。」
關於這個世界的一般級魔術知識,女僕可能比我知道得更多。可是我都會拿身邊隨手可得的魔術來改造,一天到晚搞創作,不然就是改裝,所以她們才會像剛才那樣,想要我出面做判斷。
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們有口述概要給我聽,雖然知道那些是魔法陣,但能釐清的頂多也只有這些。更細節的事,似乎就連女僕都弄不明白了。
但有件事很有趣,那就是從間接證據指出,這個魔法陣和暗殺者是成套運作的。
「那就這樣,在回程安排上做點變更。還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結束,但還是先去確認一下那邊的情況。」
總覺得──一開始只是想出面誘敵,現在卻變得很可笑,要下海做體力活了。而且還一腳踏入預期外的領域。
假如監視者依然存在於我的探知範圍外,演變成這樣其實也算絕佳狀況嘛。
如果能因此轉移敵人對老爸的注意力,那就無可挑剔……但若是想要把事情鬧大,我覺得接下來可能沒辦法搞得太斯文。
「── 對了,可別忘了暗中通知老爸,也別讓芙勞擔不必要的心。」
要是可以,我希望能在吃晚餐前回去。
希望這整件事辦起來,就像順手辦了件簡單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