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要開車送那個臭傢伙回去?沈歆瑤忿忿不平。
為了避免她又做出常理之外的舉動,她的母親打電話請自己的鄰居兼老朋友──逍瞬黎的母親陪她走回家。
手電筒的燈光勉強照亮前方,沈歆瑤低著頭,內心除了悲傷與憤怒之外還充滿著難以言喻的忐忑不安,她有好幾次想要抬頭偷瞄逍瞬黎的母親,卻因為過於愧疚而作罷。
「對不起,伯母。」終於,她受不了什麼話都不說的沉重氣氛,開口道歉。
「瞬黎會失足落水並不是妳的錯,那是他自己不小心。」這些字句的語調很輕很輕,要不是因為混有重重的鼻音在其中,她還以為逍瞬黎的母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兒子死了。
不,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相信小梨子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他怎麼可能會丟下她,這一定是她在作夢,一個很糟、很糟的惡夢。
走出房子後方的那片樹林,她們來到柏油路上,路燈不只點亮周遭的道路,也點亮逍瞬黎的母親哭花的臉龐。
沈歆瑤別開頭,依然不斷說服自己逍瞬黎的母親會哭得如此傷心只是因為她的兒子目前的情況並不樂觀,小梨子絕對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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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來看看嗎?」
「看什麼?」她下意識問道。
「瞬黎啊……妳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進來看看他吧。」
小梨子應該在醫院,而不是在家裡。她後退一步,驚恐地瞠大眼睛,低語:「不要……」
逍瞬黎的母親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異狀,繼續說:「能見到妳,瞬黎他也會很開心的,畢竟你們從小到大都形影不離。」
伯母,住嘴,妳到底在說些什麼!沈歆瑤半張著嘴,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字,她想轉身衝進家裡,但雙腿彷彿乾掉的水泥無法移動分毫。粗糙又有點顫抖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她明明是有力氣掙脫的,但她還是隨著逍瞬黎母親的腳步,緩緩走向青梅竹馬的家。
放置冰櫃的地方是過去她常常與逍瞬黎一同玩耍的客廳,她發現自己的手腳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不、不會的……
她頓住步伐,試圖使出全身的力氣反抗帶著她往前走的那股力道,但她依舊敵不過逍瞬黎母親的力氣。
「放──」她才喊出一個字,躺在冰櫃裡的身影就這麼映入她的眼簾。
「抱歉呢,歆瑤。」逍瞬黎的母親鬆開緊緊扣住她手臂的五指。「如果不這麼做,妳一定又會繼續逃避吧,今天下午妳明明是有機會和瞬黎說上話的……」她搖搖頭,又說:「十天後就會出殯,這幾天真的是妳最後可以親眼看見他的日子。」
「不……這不是小梨子!」沈歆瑤止不住瘋狂發顫的嘴唇尖叫。「他才不是小梨子!」
冰櫃裡的少年穿著一套她從來不曾在路上看過有人穿的正式衣物,他的皮膚比起記憶中的樣子更加蒼白、無光澤,但除此之外,他的外貌跟逍瞬黎如出一轍。
悲愴的嗚咽聲在她的耳邊傳開,下一秒,逍瞬黎的母親無預警地跪下趴在冰櫃上嚎啕痛哭。
此時此刻,躺在冰櫃裡的人明明就不是沈歆瑤,可是她的四肢與軀幹卻充斥著沁入骨髓的惡寒。咬破嘴唇,她發出無聲的嗚咽,躺在冰櫃裡的人不應該是小梨子,應該是她這個害死小梨子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