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好像在作夢。
明明剛才都還跟莉絲貝爾一起在樹蔭底下的板凳上乘涼。
這是不是所謂的人在夢中卻清醒?
而我自己沒辦法自由行動,只像是在從旁觀察過去不知何時做過的那些行動情景。
明明是當事人,同時卻又處於旁觀者的立場。
感覺心情很微妙。
我還感覺主觀觀點以高出兩顆頭的方式浮在半空中,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覺得自己像浮游靈?
那邊的我早上起床後就去學校……還是公司?反正是去某個地方,回家之後跟家人聚在一起,然後就去睡覺了。
都是一些平凡無奇的日常景象。
一天過一天,都沒太大的變化。
……只是我會覺得感慨。
雖然感到寂寞,卻不至於覺得悲傷。
順便說一件事,那就是人物的影像都很稀薄……
感覺很像很久以前玩文字遊戲會看到的人物剪影,或者該說那很類似某推理少年故事裡的犯人,按照輪廓看來,可以知道那些是人,卻看不出個別特質,沒辦法進一步推論這些人是誰。
也沒關係啦,因為我看大概都是發生在自己家裡的景象吧。
從輪廓上看來,還是能分辨對方是大人或小孩。
這裡有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在上演那個家族的私生活。我想這應該不是別人家的家庭記憶。
「照輪廓的尺寸看來,年紀上應該還處在幼兒階段吧。」
目前那三個人待在廚房……看起來像的房間內,他們都坐在餐桌那邊吃東西。
但聽不出聊天的內容是什麼。
有時候那兩個大人會照顧小孩,給人感覺這孩子還不習慣自己用餐。
『──烏札哥哥。』
「喔喔!是莉絲貝爾啊?」
『……原來如此,因為是在這個地方,才能做『連結』吧。』
「因為是……這個地方?連結?」
『嗯。這裡有亡者的執念。悔恨。那些總有一天會變淡消失,是原本還活著的人留下的遺念,都堆積在這個地方。「這裡」感覺上比咱的器神兵更生氣蓬勃,但性質上很類似,所以咱才有辦法來吧。』
……那就表示──我並不是在作夢……?
『說這是夢,其實也算。咱現在就跟烏札哥哥一樣,都在小憩,才會更容易連結吧。』
嗯──……莉絲貝爾給的解釋好難理解。
不過話說回來,就好比待在類似夢境的異空間中,但不是在作夢,而是在窺探死者的記憶吧。
『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這解答還真隨便……
只不過,原來是死者啊。
那段記憶,出自這三人其中之一。
不過這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吧。
若是注意觀察那兩個大人,透過那些動作不難想像誰是誰。
尤其是對待孩子的態度,看了更容易讓人理解。
其中一人有事沒事就會摸孩子的頭,這樣的動作很頻繁,看到小孩子為此感到高興,還會把孩子抱起來……那動作做起來實在有夠粗魯。
相對的,那個孩子不管做什麼事,另一個人都會無微不至照料,小孩似乎不太喜歡這樣,展現出來的像是反抗期會有的態度。可能是一種補償作用吧,孩子會去抱住容易縱容他的那個人,跟那個人撒嬌,這種態度還蠻露骨的……
……怪了,原來我有這麼溺愛孩子?
算了,反正能無憂無慮疼愛女兒的那段時間,似乎也不是很長。
只不過──該怎麼說啊。
孩子被摸頭的時候,那樣的景象產生重疊感,讓我身上也出現奇妙的感觸……?
小孩子的頭髮特別纖細柔軟,摸起來又很乾爽,那樣的觸感還遺留在手中,同時不知為什麼,我的頭那邊也覺得癢癢的……?
……嗯,難道是雙方感受到的觸覺,都透過我一個人的身體重現?
如果只是其中一個人的感受重現,那還說得過去,但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我身上,會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啊。
『嗯。這樣的景象並不是透過眼睛觀看喔。而是記憶裡頭的殘訊,還有大家體驗過的東西,都會形成一種資訊。所以藉由觀看、聽取和嗅聞引發的情感會率先重現。』
噢,原來是那樣啊?這樣我就懂了。
『不過若不是這方面的專家,現在最好先抽身。』
「這是為什麼?」
『在這個世界中最龐大、最強烈的情感殘訊會出現在最後那一瞬間。也就是死去的那一刻。在還不習慣的情況下,若是被迫在那種時候產生共鳴,那心靈將會「再度」死去。』
「什……什麼?」
不曉得是不是對莉絲貝爾那番話起了反應,四周的景象突然間出現變化。
時間來到黑夜。看起來很暗,不知道這地方是哪裡,但八成是在郊外……而且還是在外面的道路上?
我是不是呈現仰躺狀態?
在我的視野中,我正仰望有星星在閃爍的夜空。
雖然想要看別的地方……卻似乎辦不到。沒辦法動。
我的視線角落,突然間變得明亮。
緊接著感受到強烈的晃動。
那是大地在晃動,可能是附近發生爆炸吧,才會有那樣的亮光和震動……
怎麼會有這段記憶?
正感到混亂時,我的視野中多出一道人影。
這次不是只有剪影,而是活生生的女子。那個影像模模糊糊的,雜亂到像是打了馬賽克,沒辦法辨別對方的身分,可是對方趴在我身上,呈現俯瞰的狀態,再加上還有一頭長髮,應該是女的沒錯。
感覺她似乎非常拚命。那女人──她身上也沾染了不尋常的紅色斑點,是不是碰上某種意外事故?
被她搖晃的我,眼前景象也跟著晃動起來。
……我懂了,這表示我也受傷了。
而且我完全無法動彈。看東西一下子清楚一下子失焦。
我身上所受的該不會是致命傷吧。
再來又出現光亮和震動。
她的頭髮瞬間被弄亂,而且身體還朝著頭髮飛散的方向漂浮起來……是被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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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哇……那不就很慘了?
但我怎麼沒被吹走?
有一半的視野都被超亮的亮光占據。
另一半是夜空,疑似受亮度對比影響,就連星空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暗……不對,在視線角落還留下一個紅色光點,看起來不是火光……
『喝!』
「喔?」
我的頸上突然感受到一陣衝擊。
等到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離開那個清醒之夢的夢境,而是來到現實……這算現實嗎?好吧,別計較了。不管怎麼說,《羅茲瑪莉的聖女》故事情境,絕對可以算得上現實的一角。
我回到原本待的樹蔭底下,就坐在那張長凳上。
而且我還在不知不覺間「借出膝蓋讓莉絲貝爾靠著睡覺」。
然後我睡到太沉,上半身也跟著彎下去,在我的膝蓋上仰躺睡覺的莉絲貝爾,就快要跟我額頭互撞了。
正當我的脖子疏於防備,對方就毫不留情給了我脖子一刀。
「才剛提醒完,你可別被『吞噬』啦。」
「……喔,抱歉。」
「如果要回報我──可以用那個。」
「嗯?好啊,沒問題。」
還維持仰躺姿勢的莉絲貝爾用手指指向一處,那是一個攤販。
看板做得很活潑,用了很鮮艷的螢光色和單色調,上面寫著「魔導冰菓」。
就是莉絲貝爾打一開始就硬要吃的那種。
「我想要吃傳聞中的新品,那是新口味。」
「好啦好啦。那商品名稱叫做?」
「醋烏賊冰棒。」
「………………妳剛才說什麼?」
「我說要醋烏賊冰棒。」
醋烏賊冰棒……喔,我知道了,原來這世界也有啊,她說的是「西瓜冰棒」。(註:兩者在日文中同音)
就算這邊有也不奇怪啦。畢竟是少女遊戲世界。
上面的冰有紅色跟綠色兩種不同顏色,再加上假裝是西瓜種子的巧克力脆片,製作起來工序繁瑣,算是一種夏日平民美食……
「這是兩位點的『醋烏賊冰棒』。」
「唔喔喔!」
當我抬頭一看,那些時常出現在身旁的女僕隊派出其中一人跑腿,還把那樣東西拿過來了。
這是……凍到硬梆梆,而且靠近尖端部分還纏繞了好幾圈,在這種狀態下刺成一串……看起來有豔麗吸盤的烏賊觸鬚。
做得很周到,好像還有染上紅色食用色素,與其說這是冰棒,還不如當成別種零食看待,那樣鐵定會更受歡迎。
「據說這種魔物『斯特拉本』只能在遙遠的酷寒冰海中捕撈到,這種冰品就是在模仿那種魔物的觸鬚。在這就只能吃到用醋醃漬的版本,他們想要重現該風味才做出這種嘗試──」
……魔導美食真是深奧。
總之我都已經睡傻了,好不容易才讓腦袋中浮現這樣的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