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典禮剛結束，于落將花和卡片放進提袋裡一邊說：「齊洸睿，你怎麼今天一直看手機？在等女朋友的電話？」
「不是。」齊洸睿盯著手機，思考要不要直接重新加許穆丞好友，然後打過去。他們兩校的畢業典禮剛好在同一天舉辦，不曉得許穆丞那邊結束了沒。
「不能和女朋友一起慶祝畢業，很可惜吧。」于落提著收好的東西，看著齊洸睿前滿桌的卡片和花。「快點收拾，大家等等要一起去搭車了。」
齊洸睿沒有糾正于落自己交的是男朋友，不是女朋友，但已經過一年多而且現在也要畢業，他不想自找麻煩，便選擇不回應。
「她會來找你嗎？還是你要去找她？」
于落的話讓齊洸睿停下正在收東西的動作。
「幹嘛突然這樣看我？我說錯話？」于落一頭霧水。
「只是沒聽懂你說誰要來找我。」
「你的交往對象啊，畢業是很特別的日子，你們很少見面吧？不打算慶祝？」
「喔，還沒想那麼多。」齊洸睿又繼續整理卡片，原來女生喜歡送這些東西，不曉得大穆喜歡收到什麼，也許他可以問徐哥有沒有推薦的東西能當作他和大穆再次見面的禮物。
「雖然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怪，但你這種反應，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一定會痛哭。」
「為什麼？」
于落嘆了一口又長又深的氣。
「怎麼嘆氣？畢業不開心？」蔡玟暖抱著一大束花走來，上面有兩隻泰迪熊娃娃。
「畢業是很特別的日子對吧？」于落問。
蔡玟暖點頭。
「情侶間在特別的日子總會想慶祝的對吧？」
蔡玟暖又點頭。
于落將大拇指比向齊洸睿。「我問他有沒有要去找女朋友，或是女朋友來找他，他竟然回我『還沒想那麼多』，我就說他這種反應如果我是他女友一定會痛哭，他反問我『為什麼』。」
「不意外。」蔡玟暖忍不住笑出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齊洸睿。」
齊洸睿注視著手裡一整疊卡片。自己很怪嗎？畢業對情侶而言很重要？他只要能和許穆丞見面說上話，其它的不敢奢求太多。
剛才聽于落和蔡玟暖的對話好像他們多了解他似的，他們只認識了「表面」的齊洸睿一年多，根本沒見過他體內的瘋子。
「可以忍受你這種古怪性格，真佩服你女朋友，有機會真想見見。」
齊洸睿勾起嘴角同意于落的話，他確實佩服許穆丞能夠接受發瘋的他，不帶任何評判，不過他倒是不想讓他們見到許穆丞，除了性格應該是合不來外，他不想有更多人去吸引許穆丞的注意。
畢業典禮後的聚會五點多結束，于落來問齊洸睿要不要一起搭火車回去。
「我姑姑要來接我。」齊洸睿瞥一眼手機，齊卿二十分鐘前傳訊息說她正要出發，現在應該差不多快到了。
「那就之後大學見啦，有空開學前也可以再約吃飯。」
「嗯。」
散場後，同學們很快走光，齊洸睿緊捏著手機，獨自站在店家門旁，面對著車來車往的大馬路。
天色漸暗，許穆丞仍沒有聯繫他。
早上舉辦畢業典禮的時候很忙沒時間聯繫，他可以理解；中午和同學吃飯沒辦法聯繫，他也可以理解，可是到現在已經傍晚，這之間都抽不出任何一點空？唯一的可能是許穆丞現在過得很好，不再需要他了，所以徐儼沒把鑰匙給許穆丞，或許也已經把金屬盒丟掉。
他要問清楚，發訊息給徐儼後，很快得到回覆。
—鑰匙已經給他了。
齊洸睿闔眼，突然胸悶不已，他加重捏緊手機的力道，彎腰大口喘氣。不是徐哥沒給鑰匙，沒聯繫是大穆做出的選擇，大穆怎麼可以……
You have a choice.
齊卿說過的話打斷他的怒火，齊洸睿自己有選擇的自由，許穆丞當然也有，因此當許穆丞選擇在畢業後不聯繫，他憑什麼怪罪他？
他咬住下唇。說到底，先選擇拋棄的人不是許穆丞，也不是大灰，而是他。
他活該一個人。
如果許穆丞的世界裡沒有他會更好，他願意成全。
齊洸睿其實知道自己離開後，大穆一定會過得更好，畢竟他是某些事的混亂源頭，大穆也不是非得離開村子到外地上大學才能擺脫「那種日子」。他的喉間發出吸不到氣的喘鳴聲。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要離開……早知道他那時就不要留下金屬盒給大穆，徒給自己希望，害自己現在這麼痛苦……
「同學，你身體不舒服嗎？」剛才聚會那家店的服務生走過來關心。
齊洸睿搖頭。
「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以進來店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說。」
齊洸睿點頭，正想著許穆丞說過接受他人好意後應該要說「謝謝」時，前方不遠處傳來碰撞聲，一輛白車忽然自撞內側分隔島。
服務生驚呼，立刻往車禍發生的方向跑去。
齊󠄊󠄀󠄃󠄎洸󠄊󠄀󠄃󠄎睿󠄵󠄀󠄀󠄂瞇󠄫󠄕󠄊󠄚眼󠄽󠄓󠄩󠄽，那󠄥󠄒󠄙󠄟輛󠄶󠄹󠄳󠄹自󠄟󠄹󠄬󠄕撞󠄇󠄽󠄸󠄠的󠄤󠄋󠄉󠄑白󠄐󠄳󠄷󠄦車󠄃󠄤󠄶󠄾有󠄫󠄁󠄒󠄦點󠄍󠄂󠄨󠄵眼󠄟󠄬󠄣󠄾熟󠄭󠄂󠄣󠄈……手󠄖󠄃󠄕󠄨中󠄋󠄹󠄳󠄤的󠄼󠄘󠄗󠄫手󠄉󠄦󠄭󠄘機󠄂󠄹󠄧󠄪忽󠄒󠄎󠄢󠄴然󠄌󠄠󠄴󠄳發󠄦󠄒󠄤󠄱出󠄘󠄞󠄊󠄮震󠄵󠄝󠄴動󠄼󠄧󠄾，齊󠄉󠄤󠄗洸󠄽󠄌󠄓睿󠄚󠄞󠄒拿󠄜󠄷󠄪起󠄨󠄌󠄓查󠄆󠄀󠄂看󠄁󠄥󠄫，畫󠄒󠄽󠄠面󠄹󠄍󠄋上󠄔󠄈󠄓顯󠄳󠄚󠄵示󠄛󠄑󠄶自󠄹󠄣󠄮己󠄓󠄏󠄑思󠄦󠄵󠄋念󠄉󠄚󠄤已󠄋󠄓󠄩久󠄸󠄑󠄆的󠄬󠄬󠄌名󠄒󠄲󠄰字󠄫󠄺󠄙時󠄾󠄰󠄽，幾󠄄󠄩󠄤乎󠄃󠄎󠄪淚󠄣󠄢󠄄崩󠄣󠄬󠄔。
他用微微發顫的手指按下通話鍵，視線落在前方自撞的白車上，撞擊的力道似乎不大，除了車頭有點凹陷外，應該沒有人受到很嚴重的傷害，因為駕駛座被打開，有人從裡面自己出來。
「大穆……」
『齊哥，在忙嗎？我晚點再——』
看清從駕駛座出來的人是誰時，齊洸睿下意識掛斷電話，朝那個人跑去。「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