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笑得有點勉強：「如果他們彼此真心相愛，我會同意的。」無法確定這樣回答是否得體，他不由雙手互搓。
洛晉堯點點頭。「那麼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男人喜歡涯涯，想追求他。你認為我應該同意嗎？」
「呃……我覺得……」林陽有種渾身發熱，要冒汗的感覺。他懷疑咖啡館空調壞了。「我建議你應該先評估對方人品好不好再做決定。」
「嗯！」洛晉堯點點頭，身子更加往前：「如果對方條件像你這樣呢？」
林陽感覺自己被逼到牆角，沒有閃躲空間。這會兒他忽然真的有些尿急，卻不能說要上洗手間，因為剛剛才去過。林陽一眨眼：「我？」
話說到這上頭，洛晉堯分明劍指林陽。林陽又開始結巴：「我、我的條件，我、我不知道，我這樣、我這樣，我……」
洛晉堯把話挑得更明：「無論外型、人品、學識都和你一模一樣。或者說，假設就是你要追求涯涯，我該不該答應？」
話都說到這份上，哪裡還是假設？林陽喘口氣，心一橫，決定把話攤開說清楚。「對不起！我想你的意思是……」他再次喘口氣，儘量讓語氣溫和有禮：「洛先生，我不知道我猜想的對不對，從頭到尾你其實、」這一瞬間，林陽極度惱恨自己沒學好語言技巧。「其實就是在說我吧？你不是假設，你已經發現我喜歡啟涯，是嗎？」
「嗯？」洛晉堯終於聽到林陽親口承認，證實自己的想法。他臉一沉，上身往後靠：「我說呢，這麼關心我，原來你一直都有企圖。」林陽正想說什麼，洛晉堯揮手制止他。「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指望他傳宗接代。你如果跟他結婚，能讓我抱孫子嗎？」
傳宗接代是所有男同性戀跨不過去的關卡，林陽即使身為醫師也無能為力。他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我沒有能力懷孕，但是我保證會讓啟涯幸福。我對啟涯的愛，絕對超過你的想像。」
洛晉堯低頭不語。儘管三年前已經知道兒子是同性戀，但洛晉堯還抱著一絲絲希望，總盼著他有一天會改變，會跟女人結婚生孩子。洛晉堯不明白，這麼平凡簡單的願望為何竟然渺茫如鏡花水月？過了好半天，他從口袋掏出一包菸。林陽溫柔按住洛晉堯的手，阻止他拿菸。「別再抽菸了，對你身體不好。我希望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我相信啟涯也是這樣想。」
洛晉堯沒說話，抬起頭兩眼直視林陽。林陽陣陣心慌，覺得手按著香菸盒不禮貌，收回也不是。過了好半晌，洛晉堯終於將香菸放回口袋：「如果我死了，就沒有人阻止你們交往。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話說得很重，但沒有嚇到林陽。他直覺反應回答：「如果我跟啟涯交往，代價是你的生命，我不願意，啟涯肯定也不願意。啟涯是你兒子，你應該知道他有多孝順、有多善良。要不然這三年來他不會這樣自我封閉。只有得到你原諒，他才有可能回復以前的狀態。」
這道理洛晉堯當然明白，他心裡也在糾結。他再次低下頭。「如果涯涯不是我兒子，我可以原諒他。」
林陽不懂洛晉堯這話的意思。「就因為他是你兒子，所以更需要得到你的諒解，不是嗎？」
洛晉堯緩緩抬起頭：「我家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問過啟天，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包括洛爺爺的事。」
洛晉堯愣了片刻。原來林陽都清楚？「我兒子氣死我爸爸。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想？你覺得我應該負多少責任？是不是我沒把兒子教好，讓他走偏了，才會發生這種事？」
這話把林陽問住了。他這才發現洛晉堯心裡也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如果洛爺爺的死是洛啟天造成，洛晉堯會原諒這個侄子。偏偏洛啟涯是他兒子。這讓洛晉堯覺得是自己間接害死父親。
這一瞬間，林陽明白了。別人害死洛爺爺，洛晉堯可以寬大為懷。洛啟涯害死別人，洛晉堯可以護短到底。但是自己兒子氣死自己爸爸，這讓洛晉堯陷入困境。他真正無法原諒的人不是兒子，而是他自己。
果真如此，這三年來，洛晉堯並不會比洛啟涯更好過。
林󠄊󠄀󠄃󠄎陽󠄊󠄀󠄃󠄎低󠄵󠄀󠄀󠄂聲󠄫󠄺󠄼󠄆道󠄚󠄅󠄊󠄀歉󠄕󠄩󠄰󠄍：「對󠄴󠄳󠄓󠄳不󠄷󠄖󠄖󠄠起󠄐󠄑󠄝󠄄！我󠄊󠄩󠄅󠄔沒󠄣󠄦󠄗󠄊考󠄰󠄂󠄚󠄤慮󠄮󠄗󠄅󠄑過󠄞󠄀󠄵󠄿你󠄁󠄱󠄄󠄇的󠄁󠄮󠄣󠄹心󠄥󠄋󠄊󠄌情󠄈󠄗󠄖󠄺。」󠄲󠄮󠄁󠄳󠄗󠄿󠄹󠄎󠄈󠄔󠄀󠄍󠄘󠄉󠄚󠄽󠄲󠄗󠄛󠄏󠄜󠄞󠄵󠄟󠄕󠄩󠄰󠄛󠄔󠄤󠄹󠄧󠄿󠄰󠄛󠄥󠄝󠄸󠄸󠄓󠄘󠄵󠄋󠄣󠄠󠄽󠄈󠄴󠄏󠄰󠄯󠄔󠄢󠄘󠄀󠄖󠄸󠄭󠄉󠄍󠄂󠄯󠄴󠄭󠄹󠄵󠄱󠄅󠄕󠄂󠄕󠄇󠄵󠄽󠄺󠄸󠄜󠄒󠄑󠄨󠄉󠄨󠄼󠄦󠄩󠄏󠄝󠄼󠄰󠄢󠄭󠄒󠄞󠄒󠄄󠄌󠄅󠄼󠄉󠄴󠄶󠄕󠄔󠄆󠄬󠄁󠄮󠄴󠄇󠄘󠄹󠄔
洛晉堯沒答話，林陽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陷入沉默。
桌上小花瓶插著一朵緞帶編織而成的紅玫瑰，沒有生命卻豔麗綻放。花枝上還綴著幾片綠葉，襯得玫瑰花益顯嬌豔。林陽伸手輕輕撥弄葉片，馬上又覺得這樣很輕浮，放下手尷尬望著洛晉堯。林陽努力想找個話題打破沉默，卻找不到適合的話。最後還是洛晉堯先開口：「你的情況，你家裡知道嗎？」
「知道。我爸媽知道我是，他們不反對。」
洛晉堯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天底下做父母的都有個心願，希望兒女幸福快樂，不會被人瞧不起，抬不起頭。這比傳宗接代更重要。你能保證讓涯涯這輩子永遠幸福嗎？」
林陽毫不遲疑回答：「當然！我保證！」
「你拿什麼保證？這個社會對同性戀還不是完全可以接受，反同的人不在少數。就連我都很難接受我兒子是同性戀，怎麼讓別人接受？你怎麼能夠讓我百分之百信任你？」
林陽再次語塞。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是口頭承諾，不可能讓洛晉堯完全信任。他稍微整理一下思緒：「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洛先生相信我，但我真的很愛啟涯。對我來說，他比我自己更重要。如果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需要器官移植才能活下去，我會毫不猶豫把器官捐贈給他。」
洛晉堯淡淡一笑：「不要說得那麼遠，太虛幻了。我只問你一件事，你們兩個人一起走在路上，你敢不敢牽著他的手？當路人對著你們指指點點，你能不能毫不在意？以後你們結婚，有自己的家，但是鄰居用異樣眼光看著你們，你能保護涯涯不會受到傷害嗎？無論是肢體或語言傷害。」
「我會！」林陽語氣堅定：「我對他的愛可以支持我為他做所有的事。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包括我自己在內，都不可以傷害他。」
洛晉堯凝視林陽片刻，輕輕點頭，然後起身走出咖啡廳。林陽不明所以，趕忙追出去：「洛先生！洛先生！」洛晉堯沒理會林陽，只是把口袋裡的菸丟進人行道上的垃圾桶，再回頭對林陽一笑，然後緩步離開。
望著洛晉堯遠去身影，林陽呆立著。看看垃圾桶，再看看洛晉堯背影，林陽撓撓脖子，好一陣子忽然想通什麼，臉上不由浮出笑容。
林陽非常興奮，帶著勝利笑容回家。為了不讓父母看出他的異樣，一回家就火速躲進臥室。拿出手機點進洛啟涯臉書，看著相簿裡一張張可愛大頭照，越看越喜歡，越笑嘴越開。他忽然有股衝動，想馬上趕往洛啟涯住的地方。此刻他極度強烈想擁抱洛啟涯、親吻洛啟涯。他想告訴洛啟涯，自己已經取得洛晉堯親手頒發的許可證，可以和洛啟涯正式交往。
對著洛啟涯的照片，林陽自言自語：「啟涯，只要你點頭，我們就可以交往，沒有人會反對，沒有人會阻止。你願意嗎？」
因為太興奮，十一點半依然毫無睡意。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索性起床滑手機。再次點進洛啟涯臉書，心想這時間洛啟涯睡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