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娜心中,警鈴忽地大作。
在席娜反應過來前,庫雷因起身。「要不要打賭,我的方法比妳有效很多,能夠很快地拉近與拉提的距離?」
「才不要。話說你為什麼突然認真起來,等一下──」
話音未落,庫雷因已經不小心的撞了拉提一下,碰巧的灑了一點甜酒在他身上。「啊,不好意思。」
拉提·佩里理了理領子,似乎有些訝異。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停留在庫雷因漂亮的,猶如天使的容貌很久的時光。彷彿被這副驚為天人的容貌深深吸引。
「那個⋯⋯你的衣服⋯⋯」
「啊,喔,沒關係。」
庫雷因摀住嘴巴,望了望手上澄澈的玻璃杯。「可是你的衣服看起來有點不便宜?感覺很對不起呢。」
「啊,這倒是。」拉提搔搔一頭雜亂的黑髮。「是可以報公帳⋯⋯不過⋯⋯」
「不過?」
「我這個月才報銷過一次⋯⋯有點不太好意思⋯⋯」拉提的嗓音很小。
庫雷因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拉提抿起嘴。
「雖然對這位天使小姐很抱歉,但能不能還是補償一下?」
「哎,我現在也沒這麼多錢。嗯哼⋯⋯讓我想想,該怎麼辦好呢?」庫雷因輕巧的湊向前。「對了,你剛才說我是『天使』?也就是說,你覺得我長得漂亮嗎?」
「這個,當然。」拉提的耳根發紅。「我覺得小姐的容貌,就像人偶,不,女神,天使一樣⋯⋯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存在啊,其實我只是隨口說說⋯⋯」
「看來你很喜歡我的長相,不然,我來陪你度過這個難得的下午如何?」庫雷因微微一笑。「儘管是僵硬的,被造出來的人偶,只是照著既定的劇本出演人偶劇,你也願意陪著人偶共度這個下午嗎?」
「真的可以嗎,人偶,不,天使小姐?」拉提的雙眼放光。
一旁的席娜看著直跳青筋。
──開什麼玩笑。
儘管她早就對庫雷因·奧雷米亞受歡迎的程度有覺悟,但是──現在這是什麼狀況!?不過就是小瞧了他的做法,有必要這麼做嗎!
如果──儘管席娜知道機率很小──拉提真的被庫雷因勾走心的話⋯⋯
不行。不行。席娜在心中拚命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思緒就像被一把鋒利的匕首劃開。
「精神操控魔法」,席娜立刻分辨出是什麼魔法。
於是她彈彈手指。
無數花瓣飄落在來襲的方向。她聽見一聲驚叫,接著那個人影消失無蹤。
——逃跑了。
而等她處理完,拉提和庫雷因已經相談甚歡。
「哈哈,稱我女神太誇張了。其實我是很厲害的魔法師,只是今天偷偷跑出來玩?」庫雷因歪頭。
拉提的雙眸圓睜。席娜從未見過拉提這麼感興趣的表情,胸腔莫名的酸楚。她明明也是超厲害的魔法師,三百年來最強的魔法天才──
為什麼?
庫雷因笑笑。「先生好像對魔法師非常感興趣?以前有碰過什麼,被魔法拯救的事情嗎?」
「啊哈,被發現了。」拉提搔頭。表情有些靦腆。「不過那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啦⋯⋯不如說小姐聽了可能會嚇到,甚至直接轉頭走人。」
「不,不。只要是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沒有值不值得的問題喔。」
「可是⋯⋯」
「沒關係的。」庫雷因捧著拉提的雙手,放在墊出來柔軟胸前。
拉提左看看,右看看,壓低嗓音。「小姐真的想聽嗎?」
「那當然。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不會討厭喔。」
庫雷因說出他的招牌台詞,面容婉約如同聖女。
「好。」拉提吞吞口水。「──草莓。」
庫雷因的臉色,簡直比陰天還要晦暗。
但他旋即露出完美的笑靨。
「我也有見到那個美麗的瞬間。」
「真的嗎?」
「我覺得我好像看到了此生最如夢的美妙時刻。遠比巨龍要威武。」
於是,拉提握住他的手——終於找到草莓的同好!
拉提又說了幾個他印象最深刻的魔法,其中有很多其實是席娜的手筆,席娜聽得簡直要哼起歌。庫雷因平時都一直損她那些魔法,現在聽到了嗎?還是有人欣賞。
所謂的藝術,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過──
「最近,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是那個吧──」拉提頓了頓。「晨曦之劍大人。」
「喔喔⋯⋯我有聽過。和三百年來最強的魔法天才,晨曦之槍的搭檔?」
「晨曦之槍大人也很厲害沒錯。但是,」拉提瞇起藍眼。像是又回到了命懸一線的那天。「如果說晨曦之槍是真正的晨曦的話,那麼晨曦之劍大人的魔法,是真正的太陽。」
談笑聲飄盪在街道上,在熱絡的人群中穿梭。
──席娜的心又沉了下來。
庫雷因理了理衣襟。「其實呢,我覺得這樣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佔用了先生的時間,這樣吧,我再給點致歉的禮物?」
「哇,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庫雷因抬起手。
他手上拿的,正是席娜的那朵特製玫瑰兔子。肥肥短短的腿顫顫巍巍的,脆嫩的花瓣被庫雷因的手指緊緊箍住,隨時都會被捏爛,十分可憐。
──開什麼玩笑。席娜差點跳起來。那可是她想出來的,絕無僅有的魔法!雖然沒花太多心力,也只是個試作品。但是,那還是她獨門製作的作品好嗎。真是的,庫雷因也太沒有版權觀念了吧?
不行。
席娜打了個響指。
噗。
儘管視線被遮蔽,席娜清楚的知道,庫雷因手中的玫瑰兔子就像是發生了小小的,沒什麼傷害的爆炸。鮮紅的玫瑰化成一小堆散亂的花瓣,莓果掉落,兔子腿變成一團團的棉花。黃金的蜂蜜滲入莓果中,消失不見。
就只是普通的,腐爛的花而已,一點也沒有魔法天才的風範。拉提才不會喜歡。
庫雷因的動作出現一瞬的遲疑。
接著,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將手伸向空中,俐落的一撒。
紅色的花瓣隨風飄舞,灑落在拉提的黑髮上。繽紛的莓果點綴其中,噗通的掉落在地板和拉提的制服上。庫雷因順勢掏出一條粉紅色的,繫著紫水晶的緞帶,精心的在拉提的手腕上打了個非常漂亮的蝴蝶結。恍如被拉提吸引的蝴蝶,迎風搖擺,翩翩飛舞。
那是足以和服裝設計師媲美的手藝。
最󠄊󠄀󠄃󠄎後󠄊󠄀󠄃󠄎一󠄵󠄀󠄀󠄂顆󠄫󠄇󠄜󠄒未󠄛󠄷󠄛󠄣被󠄏󠄩󠄳󠄒丟󠄦󠄞󠄀󠄢出󠄾󠄞󠄚󠄠去󠄗󠄐󠄾󠄎的󠄛󠄬󠄿󠄥草󠄈󠄈󠄂󠄜莓󠄘󠄦󠄟󠄛,被󠄳󠄤󠄭󠄊庫󠄬󠄴󠄛󠄛雷󠄃󠄴󠄸󠄈因󠄧󠄼󠄆󠄮輕󠄌󠄺󠄂󠄆捏󠄈󠄆󠄼󠄜在󠄂󠄓󠄖󠄌手󠄻󠄅󠄶󠄻中󠄚󠄪󠄈󠄍。他󠄫󠄻󠄸󠄊的󠄻󠄚󠄷󠄓另󠄗󠄞󠄸󠄳一󠄩󠄬󠄜󠄭隻󠄫󠄶󠄀󠄶手󠄛󠄙󠄃󠄆搭󠄈󠄅󠄁󠄘上󠄘󠄈󠄉󠄼拉󠄍󠄙󠄷󠄐提󠄜󠄀󠄚󠄦的󠄱󠄴󠄓󠄎肩󠄶󠄶󠄴󠄲,將󠄴󠄽󠄽󠄾他󠄁󠄱󠄯󠄞們󠄮󠄯󠄗󠄨的󠄾󠄘󠄭󠄙距󠄗󠄧󠄷󠄦離󠄒󠄉󠄓󠄰拉󠄩󠄣󠄞󠄾得󠄝󠄝󠄮󠄰很󠄴󠄖󠄭󠄫近󠄘󠄙󠄔󠄉。󠄇󠄀󠄟󠄹󠄁󠄭󠄵󠄙󠄽󠄈󠄃󠄠
簡直就像在花瓣的飄零中跳著輕快舞步的情侶。
「你瞧。」
拉提張大嘴巴。「這是──」
「顯示命運的占卜。」庫雷因笑笑。他看向掉落在地上,正好排列成一顆愛心的莓果和花瓣。「這顯示的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緣分。正如同我所說的,是命中注定。今天,是個和你相遇的美好日子。」
「這樣啊⋯⋯這也是魔法嗎?」
「當然。這是我認為最有用的魔法。」
拉提沉默了一下。「其實呢,我之前有聽說過有什麼占卜騙局的案件。我上司最喜歡說,這是心理安慰。占卜只是人類自我安上的解釋,並不能顯示命運。」
「占卜是一門藝術,先生。那是使用和評論的人心術不正。」
「是喔⋯⋯」
「當然,工具只是客觀的死物,最終的善惡決定在使用者的手上。」
「我覺得這句話應該不是這樣用。」
「哦,是嗎?」庫雷因眨眨眼。接著,他牽起拉提的手,輕快的引著他走到了一處攤販前。
在粉紅的布幔下,面帶皺紋的小販兜售著一盒盒簡樸的餅乾,「戀愛幸運餅乾」。
「那麼,用在這種命運之地如何?」庫雷因露出甜美的笑容。
「⋯⋯看起來滿好吃的。」拉提點頭。
庫雷因替兩人買了各一塊戀愛幸運餅乾。
席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兩個咬下餅乾,並拿出隱藏在餅乾中的紙條——據說是,會帶來戀愛運的占卜紙條!拉提看了紙條一眼,似乎皺起眉,於是庫雷因好心的收下了他的戀愛紙條。
庫雷因甚至刻意對著她的方向,甩了甩拉提的紙條。
可惡可惡可惡——!好想知道拉提的紙條是什麼!她在心中直跳腳。
然而,就在她要做任何舉動阻止前,擺放在桌上的劍刃安瑟亞,微微顫動。「──為什麼,今天明明是帶我出來散心的日子,小庫卻在搭訕其他人呢?」
席娜冒起冷汗。話說回來安瑟亞應該有見過拉提吧,她的記性真差。「安瑟亞,那是男孩子。庫雷因只是在交新朋友。」
「可是,小庫是打扮成女裝呢⋯⋯只是朋友的話,為什麼還要特意扮成女生呢?」
「因為他想試試新方法。妳以前有見過,跟庫雷因交好的男性,伊登·格瑞恩?他有提過,如果庫雷因打扮成女生的話,會交到更多朋友。」席娜不知道伊登有沒有這樣說過,只是借來擋一下。
「人類的喜好真奇特。」
「時代在進步呀。」
好在安瑟亞算是可以溝通的劍。在庫雷因的眾多劍中,算是比較明理的,也比較有常識一點⋯⋯席娜鬆了一口氣。
「可是,」安瑟亞微微發光。「我還是好嫉妒啊。」
「!」
席娜立刻打了個手勢。
──那一瞬間,無數的光點在空中引燃。紛飛的火星驟然長成燃燒的火焰。絢爛的在空中發熱。
光。
白色的光即將照耀,那將會是比擬太陽的熱度──
然後,冰晶的花瓣飄落。
寒冷的,冷冽的霜雪落在白光之中,瞬間消融成霧氣飄散。而燃燒的火焰也隨之消失。
朦朧的白霧將庫雷因和拉提罩住,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庫雷因瞥了席娜一眼,嘴角微動,似乎在說:謝謝。
而拉提揮了揮手。「好吧,感謝小姐。但我要去找隊長們了,現在還在加班呢。」
「哎?但我還想多認識——」
「這樣吧。」拉提敲手。「路上還有一點時間,小姐願意陪我走這一段路嗎?」
庫雷因,對席娜偷偷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席娜只得氣得牙癢癢。
她一路目送著他們走過一棟又一棟緊鄰的獨棟房屋,一盞盞吊掛的燈從頭頂掠過,在陽光的照耀下黯淡了光芒。
接著——獨角商會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庫雷因的表情,徹底僵住。身軀硬生生的停下。
席娜猜得到理由。因為,這意味著伊登・格瑞恩也在此處。
「⋯⋯啊,這個地方是⋯⋯」庫雷因頓了頓,「恐怕命運的占卜在我耳邊低語,不要踏進這處兇險之地呢。」
「兇險之地?」
「是啊。」庫雷因再次灑出紅色的花瓣。「一旦我踏進此處,比黃昏還要絕望的黑夜將會降臨,徹底吞噬所有的希望⋯⋯將會孤身一人。」
席娜在一旁只得翻白眼。
只不過是被伊登看到女裝而已,說得好像是世界末日。
而拉提已經皺起眉頭。「——危險。我得通知隊長!」
「不。只需要我在此演出正式告別的戲劇即可。」
庫雷因的腳步,已經踏上開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