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的傢伙。
——當拉提・佩里看到那名酷似晨曦之劍的女性時,他第一反應是別有用心。也有可能是夜民的偽裝。
於是,他拐彎抹角的引誘這位「克蕾兒」,前往隊長所在的方向——獨角商會。
和他預料中差不多,克蕾兒在聽見「會見到隊長」就面露慌張之色。
肯定有問題!
緊接著,震耳的警報聲響起。
「什麼⋯⋯」
拉提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絢爛的晚霞。
藍天之中,橙黃的雲朵連成一片,染紅天際。殘陽如血,終將熄滅。
──黃昏已至,黑夜將臨。
而此時,獨角商會的大門前,尤里烏斯和艾莉絲正巧踏出。
尤里烏斯業已拔出光槍。他轉向拉提。
拉提心領神會。他向前踏一部,將艾莉絲護在身後。
是他和隊長挺身的時候了。
他瞥向克蕾兒,克蕾兒的臉色相當僵硬。
⋯⋯不是她的預期嗎?
拉提只得疑惑。
──然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只剩璀璨的星星懸掛高空。
保養良好的街燈,仍在夜色中閃耀光芒。這使得拉提和尤里烏斯還能保持一定的視野。
只見夜色裂開了一張巨大的裂嘴,一隻有著女性頭部,女性上身,下半身卻是黏滑觸手的夜民從裂隙中爬出──女巫。
又爬出一隻巨大的夜民。他有著蜥蜴的巨大頭顱,眼窟卻是昆蟲的複眼,至少六隻臂膀從腹部長出,在強而有力的六肢上,無數的黃色眼珠一開一闔。背上,昆蟲的複翼和蝙蝠的肉翼齊齊開展──妖龍。
拉提看到一旁的建築,變成一攤攤醜陋的水灘。
拉提渾身發顫。
是上位妖龍的普遍能力,「溶解」。
裂隙仍然開展,夜民持續湧出。五隻,十隻,十五隻⋯⋯
拉提從未見過這麼多的夜民。
也無法理解,多數夜民理應被教會結界隔絕在外,一般只會有零星的漏網之魚,為何會一次湧進這麼多隻。簡直是傳說中,只在永夜時代存在的夜民軍隊。
他更不知道,他們要怎麼從這等劣勢中生還。
拉提閉上眼睛。
──砰!
尤里烏斯開槍。
光彈的光芒在黑夜中劃出明亮的光芒,燒穿了一隻女巫的身軀,她發出淒厲的尖叫,開始燃燒。砰砰砰,尤里烏斯一發發的裝填好光彈,然後準確的射擊。湧上來的夜民,一時間變成明亮的光點。
就像是點亮的提燈。
槍響和光亮將拉提拉回現實。
他定了定神,將腰間懸掛的幾枚燃彈用力的朝女巫的方向砸去──熊熊的火焰瞬間燃燒,形成一片明亮的火牆。高溫的風迎面撲來,帶來些許的希望。
接下來⋯⋯
拉提摸了摸手上尚未還回去的白藝品。他高舉那個白色的花環。
──「太陽織網」──
潔白的光絲從白色的花環中長出,編織成光芒的網,伸向環繞的夜民!
光絲編織成的網子纏住幾名夜民,貫穿他們的身軀。
燒了起來。
拉提感到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有許多白色的太陽在旋轉,體溫急遽升高,似乎即將燃燒。好熱。好燙。
就在此時,尤里烏斯高聲詠唱。「『為他唱吧!』」
他背後的木箱,一格一格打開、收縮、變形、旋轉,從中央冒出的八角形孔洞中浮起金屬的八角柱,黑色的肉塊在鏤空的表層下收縮、跳動,彷彿心臟。肉塊之中冒出一張嘴,對準了夜民張開,露出鮮紅的牙齒,嵌著一顆眼珠的舌頭──
──「女妖之舌」──
刺耳的尖嘯聲哀鳴。好像有無數的人在四周哭泣,又似在合唱。
拉提感到自己的雙眼雙耳都被無數的針刺穿,鮮紅的液體自耳朵淌下。一旁的窗戶和磚瓦,冒出些許的裂痕,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女妖之舌」──雖然能夠鎖定想要獻上哀唱的對象,對周遭還是有不小的傷害。可是,僅僅只是流點血,卻算是划得來的代價了。周遭靠近的女巫的雙眼流出鮮血,痛苦的在地上打滾;妖龍的薄翅震碎,昆蟲似的複眼爆裂。
但是,夜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拉提再次高舉雙手,太陽織網的光絲瘋狂編織,襲向夜民──他的雙眼開始迷茫,被雪白的視線掩蓋,身體的溫度即將升到臨界點──
幾隻夜民燒了起來。就如同燃燒的流星,化成耀眼的灰燼。
但也只是寥寥數隻。
就在此時,艾莉絲扯下一堆提燈。她將這些燈油撒向夜民,然後點燃火焰——
轟!
更多的夜民燒了起來。
接著,地上漆黑的影子,膨脹了起來。
黑影站起,凝聚出臉、手、身軀——一名漆黑的女性。
她一出現,街道的空氣忽的凝重,彷彿永夜已然降臨,光明不復存在。
——拉提再次高舉雙手。
太陽織網的光輝在女性的裙擺上稍微發亮,接著被黑暗吞沒。
尤里烏斯將女妖之舌再次對準女子,然而女子只是嗤笑,毫髮無傷。
一點用都沒有。
女子踏出腳步,她瘋狂笑著。
「啊⋯⋯好吧,看來晨曦也拿我毫無辦法。就讓我帶來無止盡的絕望!」
──在這個瘋狂的時刻,拉提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默念燈火之神的尊名。
偷偷跟隨後方的席娜也看到了此等景象。
克蕾兒,不如說庫雷因,卻沒有立即動作。他只是在一旁略施一些小巧的魔法,盡量讓守夜人不要受傷。
接著,她看到庫雷因對她方向做出的口型。
「出劍太明顯了。百分之百會暴露。求救。」
⋯⋯大白癡!所以說,為什麼要女裝啦!?說起來有這個喜好就大方點承認呀,以後還可以邊女裝邊擊退夜民。
雖然她是不介意以男裝出擊啦。
於是,席娜步出。
她輕飄飄的轉動洋傘,降落在街道上。
抵達拉提的面前。
她面對漆黑的女子。
「哎呀呀,居然呼喚我⋯⋯我也只好接受邀請了唷。」
她的背後,無數聖潔的長槍從虛幻的空中浮出,來到現實中。
——「假想聖槍」——
排排聖槍,如耀眼的明星,對準了肆虐的夜民。
於是,夜晚消泯,晨曦再現。
如同燈火明亮的光輝,輕柔的灑落在殘破的街道上。
♥
——黃昏終究被晨曦所湮滅。
至少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如此認為。
等街道的清掃和整理過後,戰鬥的痕跡歸於平靜。
半晌,燈火搖曳下映照在牆上的影子,趁著無人注意時開始膨脹,扭曲。
──黃昏魔女再次顯現於世。
她推開窗戶,在街燈映照出的影子之間移動,漫步。
最終,她來到一間華美的房屋中。高挺的穹頂中,輝煌的裝飾懸掛。幾乎沒什麼光能從外界流洩進去,只有幾盞燈微微點亮。平鋪的大理石地板上,用鮮血繪著奇異的圖案,那是一朵薔薇。
中󠄊󠄀󠄃󠄎央󠄊󠄀󠄃󠄎,站󠄵󠄀󠄀󠄂立󠄫󠄃󠄿󠄩著󠄏󠄍󠄷󠄹頭󠄁󠄇󠄹󠄜戴󠄽󠄫󠄯󠄷盔󠄼󠄟󠄨󠄕甲󠄣󠄰󠄟󠄏的󠄸󠄜󠄒󠄻健󠄓󠄕󠄲󠄾壯󠄋󠄾󠄐󠄾男󠄹󠄒󠄰󠄓子󠄨󠄽󠄀󠄇。男󠄦󠄙󠄳󠄱子󠄼󠄶󠄁󠄏的󠄾󠄔󠄝󠄃背󠄯󠄘󠄱󠄨上󠄚󠄇󠄹󠄯,巨󠄾󠄦󠄓󠄦大󠄒󠄺󠄦󠄊的󠄛󠄍󠄜󠄘可󠄜󠄾󠄟󠄰怕󠄷󠄓󠄘󠄿肉󠄌󠄮󠄥󠄜翼󠄤󠄏󠄐󠄥展󠄔󠄈󠄫󠄓開󠄨󠄐󠄭󠄕。他󠄱󠄶󠄸󠄽的󠄭󠄇󠄈󠄣雙󠄐󠄜󠄼󠄂腿󠄓󠄡󠄝󠄌,是󠄔󠄨󠄤󠄳羊󠄞󠄺󠄘󠄇的󠄓󠄒󠄎󠄕蹄󠄁󠄜󠄥󠄗腿󠄽󠄜󠄻󠄒。󠄋󠄗󠄶󠄶󠄑󠄲󠄢󠄔󠄾󠄶󠄐󠄜󠄔󠄫󠄜󠄈󠄊󠄝󠄳󠄗󠄯󠄇󠄜󠄺󠄃󠄦󠄋󠄟󠄈󠄸󠄴󠄫󠄌󠄜󠄝󠄘
「憎惡魔王」。
永夜之夢中,新生的年輕幹部。他所司掌的是憎惡、厭棄、憤怒、絕望等情感。傳說中,他所到之處,人們便會自相殘殺,毀棄道德,唾棄彼此。他最喜歡的,便是觀看本來感情真摯的親友,背叛彼此,上演相殘的美妙戲劇。
他的一旁,潛伏著一名披著黑色斗篷的男子──「復仇魔龍」。為了復仇而生,只要能上演瑰麗的復仇劇便會出手相助的奇特夜民。並非以力量著稱,只要動機是復仇,不管是夜民還是光民,他都欣然給予幫助。
黃昏魔女飛舞。「我們的計畫可能快被發現了。對手明顯預知了我們的行動。這次的事件,就是他在明著警告我們。」黃昏魔女尖細的聲音異常的冷冽。「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那⋯⋯」
「無須緊張。」黃昏魔女的髮絲飛揚。「他應當沒有發現死亡薔薇的真正用途,只是懷疑⋯⋯現階段只是想虛張聲勢。」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就連她也不明白,為何死亡薔薇的計畫會提前暴露。一股不安在心中蔓延,但她什麼都沒說。
「恕我插嘴,這實在過於危險。」
「是呢。趁他發現之前,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但是──」
黃昏魔女拍手。「不要緊唷。」
黑色的蝴蝶飛舞。
然後,周遭的空氣、無形的絲線、魔法的粒子悉數扭曲。彷彿被漆黑的蝴蝶啃嗜殆盡。
又恍若終結的黃昏到來。
「復仇的盛宴即將開幕!」黃昏魔女輕快的起舞。黑色的蛾環繞著她的舞步。「憎恨的火苗已然點起,無法退卻。那既是愛也是憎恨。這次的宴會,不是由我們,而是光民自己譜出的愛憎之曲──因為愛,所以才有恨,交織而成的復仇曲唷。」
「但,漆黑的死亡薔薇絕對會被發現⋯⋯」
「這個很簡單唷。」
黃昏魔女輕輕詠唱一個奇異的音符。
那是不屬於人世間的奇妙音色。
頃刻間,在場的死亡薔薇似乎染上霜雪,逐漸成為純白的薔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