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因為張悅恬擔下不少工作,楊恩岱歉疚而請對方吃下午茶,順便問清楚這段期間,張悅恬做了哪些事,一言以蔽之:除了開會之外的事情通通都找她。這讓楊恩岱頗為難過,自己不中用而拖累別人,理應是負責人的她卻沒能做到應盡的責任。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做的……」她沮喪的說。
「嗯,我知道。」張悅恬用造型吸管攪著飲料,心裡頗不以為然。
楊恩岱聽出對方的嗤之以鼻,但沒有後續想法,這讓她非常在意,吸了口氣,「如果我有哪裡做錯,能跟我說說嗎?」
「沒啊,有什麼做錯的?」張悅恬心裡大嘆,要是說清楚,搞哭她之外,說不定要埋怨我,我才不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知道指責別人不容易。」楊恩岱想表達自己的真摯誠心,雙手握住張悅恬的手,「妳也知道我很討人厭,但我想努力改進的,變成更好的人,所以我絕對只會感激妳,拜託妳跟我說實話。」
啊啊啊啊——!我的手!張悅恬內心瘋狂尖叫,這輩子還沒有遇到瘋婆子,第一個就給這姓楊的女人!
「啊,對不起,嚇到妳了。」楊恩岱訕訕地鬆手。
「……」張悅恬摸摸臉頰,自己練就多年的面不改色失去水準了嗎?居然被楊恩岱看出來了?嗯……還是可以察顏觀色的嘛,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破模樣?嗚哇,現在還一副苦瓜臉,她破模樣是我的鍋嗎?姐姐一介21世紀高冷女俠,不會招惹這種河邊洗衣的鄉下村姑,村姑不會洗衣服,就自己多洗幾遍,別看我!看我也是不會幫忙的!
村姑楊恩岱想說自己都是丟洗衣機,好委屈喔。
【22】
張悅恬想在此局施展金蟬脫殼,奈何莊家請客而有點人情壓力,對方仍癡癡等待她的指責,真的是騎虎難下。
她喝了八分之一杯冷飲,再次確認:「妳真的想知道原因?」
楊恩岱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的衝動,只是認真地頷首。
唉,姐的心法能悟多少就看天賦了。張悅恬放下吸管,靠著椅背抱胸翹腳,「那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妳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我不可靠?」楊恩岱遲疑回答。
「是,但追根究底就是妳不會做人而信用破產,負責人是領導底下團隊運行的角色,大家要相信領導者而好好依指令做事,妳從一開始就失去大家的信任,沒人覺得妳是領導者,覺得妳會搞砸,自然不會有人找妳。」
楊恩岱被說得羞愧臉紅,下意識想反駁,「我什麼都沒做,怎麼能替我貼標籤……」
「這句話反問妳,我什麼也沒做,為什麼他們都找我?」
「……」楊恩岱換位思考,「如果是我,我也會覺得悅恬比較可靠,和其他人協調性比較高,長得漂亮可愛,雖然有點怪怪的……」
怪妳個大頭鬼。張悅恬嘴角微抽,「知道了吧?妳應該再多學點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有些話大家都知道,但就是不該說。」
「我知道……不該說的。」楊恩岱握緊拳頭,為自己立下原則,她不想隨便妥協,這樣又該如何是好?
「我也知道啊,但我不會每次都說,凡事總得考慮說出口的後果,比如說我們都知道英文通識老師戴假髮,但我們在他的面前不會拿假髮做為話題,說了會不會讓自己在這堂通識課變得難熬。」張悅恬說得意興闌珊,產生有些自厭的心情,誰都想過得自由自在,想活出真正的自己,但做為凡人就是不得不忍耐,誰想這麼憋屈啊。
楊恩岱回想張悅恬內心話的奔放豪邁,對比她現在的可愛與温和,心裡泛酸,眼淚奪眶而出。
「……呃,妳哭什麼啊?我沒講得很兇吧?」張悅恬一驚,抽面紙給她。
楊恩岱道了聲謝,「憐惜妳,想抱抱妳,給妳秀秀……」
別!我說錯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啊!張悅恬進入警戒狀態。
「好吧,不要就算了。」楊恩岱有些惋惜。
「我沒說不要吧?」張悅恬根本沒說什麼,表情管控也做得好,不由得疑惑,然而話完察覺語生歧義,急忙補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要過度解讀啊!」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沒有說不要的意思!」
「……所以就是要的意思?」
「不󠄊󠄀󠄃󠄎要󠄊󠄀󠄃󠄎!」󠄵󠄀󠄀󠄂󠄫󠄂󠄌󠄨󠄡󠄚󠄶󠄷󠄯󠄠󠄄󠄠󠄭󠄏󠄀󠄵󠄶󠄀󠄙󠄜󠄓󠄊󠄳󠄷󠄸󠄁󠄟󠄡󠄄󠄿󠄃󠄿󠄄󠄁󠄘󠄐󠄏󠄖󠄮󠄁󠄎󠄂󠄟󠄴󠄮󠄅󠄻󠄣󠄘󠄅󠄃󠄟󠄏󠄀󠄖󠄚󠄹󠄷󠄀󠄊󠄨󠄎󠄔󠄅󠄨󠄼󠄠󠄟󠄿󠄪󠄦󠄮󠄜󠄸󠄕󠄔󠄡󠄺󠄿󠄳󠄔󠄐󠄖󠄻󠄨󠄛󠄏󠄢󠄚󠄑󠄣󠄛󠄓󠄚󠄦󠄓󠄛󠄍󠄏󠄎󠄒󠄁󠄤󠄧󠄈󠄂󠄘󠄒󠄛󠄈󠄈󠄨󠄷󠄺󠄙󠄪󠄱󠄆󠄘󠄢󠄍󠄏󠄡󠄂󠄩󠄱󠄱󠄱󠄥󠄐󠄭󠄝󠄁󠄯󠄢󠄙󠄯󠄍󠄾󠄏󠄜󠄈󠄅󠄓󠄇󠄯󠄂󠄰󠄒󠄆󠄂󠄙󠄧󠄫󠄘󠄘󠄔󠄲󠄋󠄡󠄜󠄟󠄁󠄜󠄇󠄒󠄭󠄍󠄾󠄏󠄕󠄘
「……」
【23】
張悅恬表示接下來有選修課得先走,實際覺得尬聊,想結束這一局回寢室睡覺,楊恩岱本想跟她說「其實不想跟我聊天可以直說」,但是剛才的談話令她心生猶疑,心知肚明和讀心能混為一談嗎?這跟她的信念又有衝突,於是越想越心煩意亂。
我的心情只有同為讀心者的他能理解!楊恩岱打給王恩凡,不過被後者強制掛斷通話,只好改傳文字訊息:【你在忙嗎?】
【沒有,單純不想接妳電話。】
「……」太直接,太刺激了吧!
剛才張悅恬要她多思量如何說話,她覺得有必要找王恩凡一起研修說話的藝術。
【謝謝你剛才幫我,請你吃晚餐,我不介意你再找房聰遠喔!】
【想得美,我不當媒人和工具人。】
【不然你來就好,只需要你啊!】
【⋯⋯妳會不會講話啊!】
「⋯⋯」剛才的話哪裡錯了啊?楊恩岱百思不得其解。
以為王恩凡會結束對話,沒想到繼續傳了訊息:【不用請,我也沒做什麼。】
即便如此,楊恩岱覺得很感謝他,但強迫別人要接受請客應該也不好,【那晚上我們吃個小火鍋?】
【結果還是要吃啊?】
【不吃嗎?還是要明天?】
【⋯⋯算了,今天就今天。】
【好的!】楊恩岱欣喜不已。
待收起手機,楊恩岱冷靜了下,想起他們是分隔兩地在文字交談,是聽不到對方心聲的,回想剛剛的對談,頓時懊惱又羞恥。
她習慣周圍的聲音都是真心話,文字對談讓她忘記了王恩凡八成是臭著臉,內心ㄧ連串的拒絕珍心話。
想必他不想跟我ㄧ起吃晚餐啊⋯⋯
楊恩岱喜悅頓失,變得悶悶不樂的。
【24】
王恩凡摘下眼鏡,檢討完一份多益試題,三個小時過去,眼看著晚餐時間將至,他覺得有點焦慮。只想低調沉靜、遠離人群,過著清淨的日子,結果卻認識了同樣會讀心的楊恩岱,既愚笨又橫衝直撞,
明明不想管她,偏偏闖入他的視線範圍,無法忽視,也難以劃清界線。
楊恩岱的掙扎終究是令他掛懷,拿著自己的一顆心毫無武裝地處於眾人的真心之中,那是多麼可怕的事。
他不想干涉楊恩岱的想法,只是,終究不忍她受傷太深。
偶爾聽聽她的牢騷,所以吃頓飯也沒什麼吧。
回過頭,他還是能繼續過著平靜的日子。
眼看快到約定時間,王恩凡起身推了下室友的肩頭,「房聰遠。」
室友腦內快速轉著程式邏輯,像是念經似的反而成為背景音效的存在,所以慢了幾拍回應他,「怎麼?」
「吃晚餐嗎?跟一個女生。」王恩凡問。
「不了。」
「⋯⋯」王恩凡腦海閃過那個對房聰遠表示喜歡的女孩樣貌,鬼使神差的,復問了一次,「真不去?」
「不去,別吵。」房聰遠拒絕得簡單俐落。
王恩凡習慣室友的無情無義,再次瞅眼時間,背起側背包離開,而他的室友至始至終沉醉於邏輯世界,完全不想一起吃晚餐。
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有女性入他的眼。
至少,楊恩岱得失戀一回了。
不,她怎麼樣,關他什麼事?
哭哭啼啼的也好。
笑容滿面的也罷。
都是被他列為拒絕往來的黑名單。
王恩凡手插進外套口袋,邊走邊看著街道旁的圓湖景色,看了第二個年頭,無甚新意。
直到圓湖的彼端闖進一點搖擺的黑色馬尾,呆頭呆腦的迷茫找方向,他心裡的平靜像是被投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
明明不是多難找的路,蠢死了,真的格外擾人清靜。他拿起手機,主動打電話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