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可以确定在“幽篁溪”了!
杨奇一喜。
取出一小块活力营养膏,丢给灰喜鹊,后者下意识用爪子抓住。
“谢了。”
丢下一句话,杨奇转身快速奔走。
……
“幽篁溪”位于动物园西北角,是一片模仿山涧溪流景观的区域,有蜿蜒的小径、竹林、假山和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潭、瀑布。
景色清幽,但因为位置较偏,且需要走一段上坡路,在国庆这种高峰期,游客反而相对较少。
杨奇一路飞奔,无视了沿途游客诧异的目光。
绕过天鹅湖,穿过一片桂花林,爬上一个小坡,“幽篁溪”的石碑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游客果然稀少,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老年人在悠闲散步。
杨奇没有停留,沿着溪边石板路继续往里跑。
水声渐响。
很快,看到了那个掩映在几丛茂密凤尾竹后面的小水潭。
水潭不大,靠里侧垒着假山,一道人工瀑布从假山顶端潺潺流下,在水面激起细碎的水花和哗哗的声响。
假山底部,有几个被水流冲刷出的凹陷和小洞。
杨奇的目光锁定在假山最右侧、一个被一丛水生植物半遮住的石洞后面。
那里隐隐约约露出一小片卡其色的布料。
当即,杨奇放轻脚步,缓慢靠近,绕到石洞正面。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石洞潮湿的角落里。
蓝色条纹短袖,卡其色短裤,白色运动鞋沾满了泥泞。
正是走失的那个男孩!
他小脸煞白,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因为哭泣和缺水而干裂起皮,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似乎已经哭累了,只是无声抽噎着。
确定目标。
杨奇悄无声息后退,来到假山外面,按下对讲机,语速快而清晰。
“值班中心,我是杨奇,已找到走失的儿童,目标人在‘幽篁溪’景点,靠近后山竹林的小水潭附近。”
值班中心里的人,闻言大喜。
“收到,收到!奇哥,厉害了。”
“人在‘幽篁溪’小水潭是吧,这就通知安保和家属!”
……
结束通话,杨奇放缓呼吸,缓步返回假山。
“小朋友?”
杨奇放柔声音,在洞口蹲下,没有贸然靠近,怕惊吓到男孩。
小男孩猛地一颤,惊恐抬起头,看到杨奇身上的工作服,眼神里的恐惧稍微褪去一点,但依旧充满警惕,身体往后缩了缩。
“别怕,我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是来帮你的。”
杨奇脸上露出最温和的笑容,“你叫天天对不对?你妈妈和爸爸在到处找你,急坏了。”
或许是“妈妈爸爸”这几个字触动了他,男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瘪着嘴,带着浓重鼻音,小声开口,“我……我找不到妈妈了……我追蝴蝶……然后就……就找不到路了……这里没有别人……我害怕……”
“不怕不怕,现在找到了。”
杨奇慢慢伸出手,“来,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就在外面等着你呢。”
男孩看着杨奇的手,又看看杨奇温和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杨奇的手指。
杨奇小心将他从石洞里抱出来,转移到外面,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从腰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来,先喝点水。”
“谢谢叔叔。”男孩轻声道谢,接过水瓶,小口小口的喝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杨奇蹲旁边安抚。
片刻后,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
“天天!天天你在哪?”
“在那边!”
“……”
安保人员和孩子的父母赶到了。
很快,几名保安和一个三十岁上下、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的女子,以及一个同样焦急万分的男子,冲到了水潭边。
“天天!”
女子一眼看到坐在石头上的儿子,尖叫一声,扑了上来,一把将男孩紧紧搂进怀里,放声大哭,“你跑哪去了,吓死妈妈了。”
男子焦急的脸色放缓,蹲下身,不停摸着儿子的头,“没事了,没事了,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几名保安见状,也都松了口气。
旋即,几人对着杨奇竖起大拇指。
男孩被妈妈抱在怀里,“哇”的一声宣泄出来,母子俩哭成一团。
男子则站起身,走到杨奇面前,紧紧握住杨奇的手,用力摇晃,“谢谢,谢谢兄弟。”
“不用谢,应该的。”杨奇笑道,“孩子没事就好。以后可得看紧了,假期人多。”
“一定,一定!”男子连连点头,后怕不已。
这时,孩子的妈妈也抱着孩子走过来,不住的道谢。
杨奇又安抚了他们几句,便让保安陪同他们一家去游客服务中心处理后续,并通知警方孩子已找到。
……
……
儿童走失的插曲过后,国庆假期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
第四天、第五天,风平浪静。
动物们似乎适应了这种摩肩接踵的喧嚣,连最胆小的羚羊,也能在游客的注视下淡定地啃食草料。
游客们也大多能遵守规则,投喂、拍打玻璃等不文明行为显著减少。
杨奇的巡逻压力减轻了不少。
他依旧每天穿行在各个展区之间,感知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但大多数时候,反馈回来的都是平稳或略显疲惫的动物情绪,以及游客们高涨但有序的兴奋感。
杨奇更多的将精力放在了那些有“前科”或格外敏感的动物身上。
比如食草区的羊驼“葵花”,被转移到僻静的后场后,情绪明显稳定,杨奇每天都会特意绕过去看一眼,确保它没有被“遗忘”。
又比如那只对红色敏感的公袋鼠,饲养员按照杨奇的建议,在展区外立了块醒目的提示牌,情况也有所改善。
日子在忙碌却有序中,滑向假期尾声。
第六天,客流量开始缓慢回落,园区里的喧嚣虽然依旧,但少了些前几日的“爆棚”感。
杨奇抽空在傍晚时分去了一趟兽医站,看望已经能少量进食的小熊猫“安安”。
小家伙恢复得不错,见到杨奇时,还“嘤嘤”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转眼,到了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多,阳光西斜,热度减退。
大部分游客已经尽兴,开始陆续离场,园区主干道上人流的方向开始逆转,朝着出口涌动。
杨奇刚从熊山区域巡逻出来,正沿着通向狮山的林荫道走着。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狂暴怒意的狮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狮山方向炸响。
这吼声不是平时那种慵懒、宣告领地式的低吼,而是带着撕裂般的力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愤怒。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以及“砰!砰!砰!”沉重而密集的撞击声。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冲撞着墙壁。
杨奇脸色一变,脚下发力,朝着狮山方向疾奔而去。
熊山离狮山不远,转过两个弯,穿过一片竹林,狮山那标志性、模仿非洲草原风格的高大假山和厚重玻璃幕墙便映入眼帘。
眼前的景象,让杨奇瞳孔一缩。
只见狮山展区内,平日里总是懒洋洋趴在最高处岩石上、如同王者般俯瞰领地的雄狮“雄霸”,此刻正站在玻璃幕墙前。
它不再是那副慵懒模样,而是鬃毛怒张,全身肌肉绷紧,琥珀色的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死死盯着玻璃墙外的某个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每一声咆哮,都伴随着猛烈的冲撞。
它那超过两百公斤的庞大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次次凶狠撞击在特制的加厚玻璃幕墙上。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玻璃墙发出沉闷的响声,幕墙后的钢制框架,发出“嘎吱”的呻吟。
玻璃墙后,原本观看狮子的游客区域,此刻一片混乱。
距离最近的几个游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连尖叫都发不出,只是本能的踉跄后退,有几个甚至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稍远一些的游客,则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狮子跑出来了!”
“妈妈~我怕。”
“快跑啊!”
“……”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惊呼声,混杂着雄狮愤怒的咆哮和撞击声,让这片区域变成了恐慌的海洋。
附近的几名保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边拼命吹着哨子,一边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大喊。
“后退!所有人后退,离开玻璃墙!”
“不要挤!大家有序撤离。”
“……”
但恐慌是会传染的。
有人开始不管不顾的推搡,想往外跑。
也有胆大的,居然还站在原地,举着手机,颤抖着拍摄这难得一见的“雄狮发狂”现场。
杨奇冲进人群,一边高声喊道。
“大家不要慌!玻璃墙是特制的,很安全!听保安指挥,有序离开!不要推挤!!”
一边帮着保安疏散堵在通道上、吓傻了不知动弹的游客。
加持了法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周围几个慌乱失措的游客下意识听从,开始跟着保安的指引移动。
但杨奇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玻璃墙内的“雄霸”身上。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杨奇耳中,却传递出其它意思。
【凶手!】
【杀了你!】
凶手?
杨奇心中惊异。
“雄霸”的咆哮和攻击,不是无缘无故的发狂。
它是在指认凶手?
谁是凶手!?
杨奇目光转移,在现场扫描,循着“雄霸”琥珀色瞳孔所盯着的方向看去。
玻璃墙外,游客慌乱撤离的人群边缘。
一个身影,显得格外镇定。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能看出脸型偏圆,下巴宽厚。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几个胆子较大、还在用手机拍摄的游客附近,既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惊恐逃离,也没有像少数人那样兴奋拍摄。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玻璃墙内疯狂咆哮冲撞的雄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害怕,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不过,就在杨奇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时——
鸭舌帽男子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或者是对视线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转过头!
一双眼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几米外的杨奇。
目光阴沉、锐利,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冷酷,以及被窥探后的瞬间警觉。
四目相对。
“……”
杨奇反应很快,脸上瞬间切换成和其他保安一样、带着焦急的职业表情,目光没有停留,更没有露出多余的异样,而是很自然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视人群,然后立刻转身,继续帮着疏导其他游客,嘴里喊着。
“这边,往这边走,不要停留。”
整个过程,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破绽。
鸭舌帽男子冰冷的视线在杨奇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在判断穿着观察员马甲的杨奇,仅是众多慌乱工作人员中的一个。
随后,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墙内依旧在疯狂咆哮的“雄霸”,嘴角似乎轻微的扯动了一下,然后转身,随着最后一批撤离的游客,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很快消失在通往主干道的人流中。
而就在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游客通道拐角处的下一刻……
玻璃墙内,“雄霸”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停止了冲撞,庞大的身躯依旧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但那股锁定目标、不死不休的狂暴杀意,却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残留的愤怒,缓缓转身,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走回了它平时最喜欢待的高耸岩石下,趴了下来。
一双眼睛,仍然警惕的望向玻璃墙,鼻翼不时翕动,仿佛在空气中搜寻着那个让它恨之入骨的气味。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因为目标的离开,暂时平息。
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和不安,以及玻璃墙上残留的、被雄狮利爪划出的浅浅白痕,还有那回荡在空气中、令人心悸的咆哮余音,无不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已经离开狮山的游客们惊魂未定,在保安和赶来的工作人员安抚下,逐渐镇定下来,但议论声、后怕的抽泣声依旧不绝于耳。
杨奇看着“雄霸”平静下来的身影,眼神沉凝。
按下对讲机,“值班中心,狮山‘雄霸’已安静下来,返回栖息点。情绪仍有波动,建议暂时关闭狮山展区,进行安全评估,并加强附近巡逻。游客已基本疏散完毕,无人员受伤。”
“值班中心收到!”
结束通话,杨奇没有停留,快步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蒋开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蒋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小杨?狮山那边怎么回事?我刚接到报告,‘雄霸’发狂撞墙?”
“部长,‘雄霸’不是无故发狂。”
杨奇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它刚才是在指认‘凶手’。”
“凶手?”
蒋开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凶手?杀了谁?”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杨奇快速说道,“我是通过‘雄霸’的行为分析,得出的大概结论,以及‘雄霸’咆哮时盯着的一个人。那个游客一走,‘雄霸’就跟着安静下来。这绝不是巧合!”
“游客?长什么样?看清楚了吗?”蒋开的呼吸明显加重。
对于杨奇的判断解释,也没怀疑。
“看清楚了。男性,四十岁左右,圆下巴,戴黑色鸭舌帽,穿深灰色运动服,背黑色双肩包。特征很明显。”
杨奇清晰复述,“他现在应该刚离开狮山区域,可能还在园内。”
“好!我马上让人去找,调监控,把他找出来!”蒋开的声音带着狠厉。
狮王发狂攻击玻璃墙,这绝对是重大安全隐患,必须查清楚!
“部长!”
杨奇立刻打断道,语气严肃,“千万不要派人近距离盯梢,那个人非常警惕!我刚才只是看了他三秒不到,他就立刻察觉,回头看我。眼神不像普通人。派保安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蒋开的呼吸猛地一滞,似乎被“三秒不到就被察觉”这个细节惊到了。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通过监控去找?”
“对。”
杨奇肯定道,“查狮山附近所有监控,尤其是‘雄霸’开始咆哮前后十分钟内,重点找这个戴鸭舌帽、背黑包的男人。锁定他,但不要惊动他。我怀疑,他可能不是普通游客。”
蒋开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只是怀疑。”杨奇没有把话说死,“先找到人再说。”
“好!”
蒋开没有再问,说道,“我马上通知监控室,你把特征再详细说一遍。”
杨奇又重复了一遍鸭舌帽男子的外貌特征,挂断了电话。
站在原地,看着狮山里面。
虽然“雄霸”已经趴下,但饲养员和技术员已经赶到,正在展区外紧张观察、评估。
展区入口也拉起了临时警戒线,禁止游客靠近。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杨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蒋开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
杨奇点开,放大。
图片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像素不算特别高,但足以看清人脸。
正是那个鸭舌帽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