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蘇至恆約定好在日式燒烤店前碰面,林謙抵達時沒有見到蘇至恆,自然地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六點零三分。
他都遲到了,蘇至恆還沒來。
不過蘇至恆是下班後趕來,或許被醫院的事耽擱了,也因為蘇至恆很少比他晚出現,林謙沒不高興。
他站在店外頭等,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殘留黃昏餘光的天際被更深的陰暗吞沒,晚餐時刻的用餐氣氛因附近其他餐廳內外傳來的人聲被烘得熱烈,在他面前來往不少的人。
他再看向手機時,要六點快十五分了,蘇至恆訂六點的位子,再不進去會被取消。
他打電話給蘇至恆,只要蘇至恆一接他就破口大罵。鈴聲響了好久,蘇至恆沒接,轉語音信箱了。
他掛斷通話改傳訊息給蘇至恆。
「王八蛋,你遲到了。」
好不容易給蘇至恆表現的機會,這傢伙在搞什麼?
林謙等到六點半,一樣沒看到蘇至恆,手機跟訊息也沒得到回應,整個火氣上來。
無法準時是不會先通知嗎?
林謙不想去幫蘇至恆找遲到的理由,直接走人,不管蘇至恆後面趕到時,沒看到他會如何。
他生氣到忘記吃飯這件事,回到家後,看到牆上的時鐘走到七點,肚子開始餓了才想起,隨便煮了個泡麵,一邊吃,一邊罵著蘇至恆,渾身宣洩著一股熱氣,心思卻又被完全沒有反應的手機緊緊抓住,用力地盯著,等著蘇至恆打過來。
蘇至恆在九點多時,終於打電話來,這時的他也決定不會簡單原諒蘇至恆,要讓蘇至恆知道惹火他的嚴重性。
「阿謙……」
他一接通,聽見蘇至恆的聲音傳來,把怒氣全發洩出來:「蘇至恆,你搞什麼!遲到這麼久,不想來就不要約我,你也不要再來找我,王八蛋。」
「對不起……我受傷了……被人捅一刀,現在在醫院裡……」
林謙內心一震,這才注意到蘇至恆的聲音很虛弱,像是拖著氣息跟他說。
「為什麼會被捅一刀?哪間醫院?」他全身迅速湧上寒慄,腦門似被炸下一枚炸彈轟隆隆地響著,急到站起身。
「我工作的這裡……」
「幾樓?我去找你。」
林謙聽到蘇至恆的聲音停頓一下,再沙啞的道:「六樓。」
「你等我,不准給我出什麼意外。」林謙很兇的命令,內心實則是擔心、焦慮與強烈的在乎,全摻在一起翻攪,讓他呼吸不免也變得急促。
為什麼會被捅?
林謙一聯想到那畫面,眉頭揪得很緊,在結束通話後,抓起放在玄關的鑰匙串就出門了。
一路上他靜不下心,只想快點趕到醫院,狂按喇叭,警告擋在他前方行車速度慢的車子,要它們閃一邊去,不管自己有沒有違法。
他將車子停放在醫院附近的路邊停車格,腳步快速地往醫院急診大門而去,搭乘電梯來到六樓。
透過護理師知道蘇至恆在哪間病房,再了解蘇至恆開完刀快一個小時,目前狀況穩定,情緒沒那麼緊繃了。
他輕輕地拉開單人病門的門,一眼就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蘇至恆。蘇至恆雙眼緊閉不知道在休息,還是睡著。
林謙來到病床邊本想一手捏上蘇至恆的臉頰發洩,但是看蘇至恆的右手被包紮起來,左手的手背上有被割傷的傷口,吊著點滴。
林謙沒看過蘇至恆這般悽慘的模樣,改嘆出一口氣。
蘇至恆聽聞到聲響,慢慢地睜開眼,見到林謙出現在面前。
「阿謙……」
「別亂動!我還沒氣消。」林謙見蘇至恆要撐起身體卻馬上糾結起臉,擔心他動到傷口,趕緊制止。
蘇至恆聽話地乖乖躺好,或許是麻醉沒完全退,蘇至恆的氣色跟神情不算好,頭髮也十分鬆亂。
平時愛耍帥的一個大男人,變得如此脆弱,林謙稍早的氣全都消了,只留下內心裡被牽動起的濃烈關心,眸色變得深沉且軟。
「被刺傷哪裡?」他問著。
「腹部。」蘇至恆要用右手把被子拉下來,動作卡卡的。
林謙馬上幫他把被子稍微拉下,從袒露的右下腹位置,用著一大片像是人工皮的東西貼著,傷口已經被縫合好。
林謙的視線卻被放在一旁袋子裡,白色襯衫上沾染的血漬帶走,心頭顫顫地跳動,可想而知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
蘇至恆能撿回一條命算不幸中的大幸。
「怎麼會變這樣?」
「之前跟你說的那個醫療糾紛判決下來……法院判我無罪,對方家人無法接受,再加上賠償金錢不滿意才來捅我。」蘇至恆回憶著事情發生的經過。
他正離開醫院要去赴約,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沒看見前面出現一名男人。
「你去死啊!」男人咬牙說出這一句就朝他衝過來。
他本能地用雙手去阻擋,結果右手掌心被劃破一個刀口,他剩另外一隻手跟男人對抗,要奪走男人的小刀,但力氣不夠,一個腳步沒站穩,等他再看向男人,男人已朝他撲來,右腹部也挨上一刀了。
要說痛嗎?蘇至恆只覺得當下人一陣暈眩,摸向腹部的手都是血,耳邊傳來吵雜卻不清晰的聲音,身體瞬間被抽掉力氣,人慢慢地癱軟下來。
幸虧有院內的人經過,快速上前抓住男人,將他帶回醫院做急救。
他是突然間恢復意識,透過照顧他的護理師得知自己做了緊急開刀,處理好腹部的傷口,確認沒有生命危險。
距離約好見面已經超過三小時,蘇至恆滿腦子都是林謙,心繫著林謙沒看到自己出現會有什麼反應,不管人因麻醉剛退仍有些暈眩,要回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林謙。
「人被抓到了嗎?」林謙長嘆著氣,無法評論這件事。
「嗯……醫院的人幫忙抓。」蘇至恆吞嚥一口乾澀的口,腹部的傷口加上手上的讓他無法行動自如。
「想喝水嗎?」林謙問著。
「嗯。」
林謙先四處看看有沒有可以水壺或是礦泉水,但病房內什麼都沒有。
「你等我一下。」他走出外頭到護理站向護理師說明,得到紙杯跟棉花棒,聽從護理師的話到茶水間倒水,回到病房裡。
「護士說你要排氣後才能喝水跟吃東西,你排了嗎?」林謙用杯裡的水沾濕棉花棒,濕潤著蘇至恆的嘴唇。
「還沒。」
「那就再等等。」林謙將杯子擱在一旁,拉了一張椅子來到病床旁坐下,注意到病床旁有尿袋,大概是蘇至恆現在還無法自己下床。
「你有跟你的家人說嗎?」
「不必告訴他們……」
蘇至恆跟家裡不是相處不好,而是到這年紀又有穩定工作與住在外頭,自然有各自的空間跟生活。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林謙跟自己家裡也是這樣,但被刀子捅傷不是一件小事。
「你最好跟他們說一聲。」林謙口氣不算強勢,冷冷淡淡的,可是蘇至恆聽得出他的關心。
「好,我都聽你的。」
蘇至恆微笑著,雖然眼下模樣很狼狽,圍繞在他們之間的氣氛卻是沒有隔閡,能清楚接收到對方眸裡的情緒,沒有面具的掩飾,心思完全的裸露。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蘇至恆移動左手想去觸碰林謙。
「你別亂動,好好休息。」林謙皺眉阻止蘇至恆,但一觸碰到蘇至恆的手這麼冰冷,要將它收到被子裡,蘇至恆卻抓著他不放。
他想抽回手,蘇至恆不放開,兩人力道不算大的來回拉扯。
「蘇至恆,都受傷生病了還不安分點。」林謙低聲罵著。
蘇至恆馬上放開手,凝視的眼神是要將心都掏出來、傾訴著情感,那般地熱軟。
林謙心口一熱,先閃避的拿出手機看時間,要十點了,剛好護理師來巡房。
「請問他要住院多久?」林謙詢問著。
「差不多四天、五天,讓醫師評估沒問題就能出院了,你要在這裡照顧他嗎?」護理師反問。
「嗯,我會照顧他,那大概什麼時候才能下床?」
「如果他覺得可以自己翻身跟下床上廁所,就能請我們把尿袋拿掉。」
「好,謝謝。請問他上半身要一直赤裸著嗎?」林謙再問。
「我等下會拿醫院的病服給他,如果要穿上的話,我會先把他的點滴拿掉,你再協助他穿上。」
「我知道了,謝謝妳。」
林謙看著護理師幫蘇至恆量耳溫跟血壓,接著離開病房。
「你不是還要開店?我自己可以搞定。」蘇至恆啞聲說著。
「我會幫你處理三餐,請人拿過來,剩下的時間,如果我有空就會過來看你。」林謙說的照顧也不是一整天都陪著。
「你別讓自己太累。」
「處理你的三餐只是順便。」林謙才不讓蘇至恆認為自己是特地幫他準備的。
「嗯,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你在趕我走?」林謙挑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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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蘇至恆小媳婦模樣的回。
「那就閉嘴,等我想走,自己就會走了。」林謙讓蘇至恆知道現在開始都由他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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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林謙沒有回去,打算睡在病房裡的長沙發上。
蘇至恆說不過林謙,也算難得看到林謙這麼在乎他,像是被餵了糖,滿臉開心地接收林謙的關愛。
林謙沒看過有人被捅一刀後還能這麼快樂,都懷疑蘇至恆是不是在演戲,但是等麻醉完全退後,漸漸地能看到蘇至恆時不時的咬牙,抽氣一聲,應該是腹部的傷在發威了。
林謙輕笑著,見蘇至恆看著他的眼神十分地委屈,笑意更濃烈。
在兩人達成一起入睡的共識前,又是你一句、我一句看似聊天卻又忍不住的鬥嘴狀況。
「蘇至恆你放屁沒?」林謙躺在沙發上道。
「放了。」蘇至恆回。
「放了為什麼不跟我說?」
「誰放屁會說,有損形象。」
「你在我眼中,早就沒形象了。明天我會幫你拿一些內褲跟乾淨衣服,還有日用品過來,鑰匙給我。」林謙想到這件事。
「在我西裝外套裡。」
「你看你還需要帶什麼跟我說。」
「我只需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