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间空地上伪装严密的三辆车和四个守卫,杨奇和岳方平对视一眼。
岳方平不动声色打了个“后退、隐蔽”的手势。
一行人,包括在前方探路的小九,悄无声息向后撤去,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岳方平看向杨奇和小九,毫不掩饰竖起大拇指,眼中带着由衷的赞许。
若非小九提前发现,他们很可能就一头撞进了对方的警戒范围。
“老李、大刘……”
岳方平迅速点名,压低声音,“你们四个留下,分散开,找有利位置,给我死死盯住那四个人和三辆车。只要他们不离开,就别动!”
“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尤其是想开车,立刻制服,必要时允许使用武器。如果山庄那边传来枪声,也立刻行动,务必控制车辆,阻止任何人驾车逃离。”
“明白!”
四名被点名的队员低声应道,随即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最佳的监视和射击位置,枪口遥遥指向空地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屏息凝神。
安排好监视人员,岳方平、杨奇和剩下的两名队员,在小九的带领下,再次朝着山庄方向潜行。
有了小九这个“活体雷达”和完美斥候,他们得以绕开最可能被发现的路径,最方便行走的地方前进。
就在一行人快要接近山庄外围,能隐约听到山庄方向传来模糊的人声时,走在最前面的小九忽然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全身黑毛微微炸开,碧眸锐利盯向前方一处灌木丛,意念传递杨奇。
【主人,前面有人来了】
杨奇瞬间止步,几乎同时,伸手猛地一按岳方平的肩膀,另一只手对着后面两名队员做出一个“立刻隐蔽、噤声”的手势。
四个人反应很快,几乎在杨奇手势落下的瞬间,就齐刷刷地扑倒在身旁茂密的蕨类植物和灌木丛中,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地面,一动不动,连身上的迷彩都与环境融为一体。
几秒钟后,前方传来“咔嚓咔嚓”踩断枯枝的脚步声,以及两个男人粗声粗气的交谈。
“……妈的,冬天了这山里怎么还有蚊子?”
“行了,少抱怨两句,快点回去换岗,老子想早点去喝两口。”
“也不知道要在山里躲多久,天天看电影,鸟都淡了。”
“有录像看不错了。”
“……”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杨奇他们潜伏点侧前方不到十米的一条隐约小路上经过,然后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杨奇又等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对着岳方平三人做了个“解除隐蔽”的手势。
四人这才从草丛中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心有余悸。
刚才那两人只要稍微偏离一点路线,或者往旁边多看一眼,就可能发现他们。
幸亏小九提前预警!
岳方平和两名队员纷纷对着安静蹲在杨奇脚边的小九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后怕。
要不是这只神猫,他们刚才就暴露了,整个行动可能前功尽弃。
杨奇轻轻摸了摸小九的脑袋以示奖励,然后示意小九继续前进。
岳方平则立刻用喉震式通讯器,低声联系留守在车辆隐藏点的那四名队员。
“注意,有两个嫌疑人正从山庄方向,往你们那边过去,预计五分钟后抵达。保持隐蔽,除非对方发现你们或试图动车辆,否则不要惊动。重复,不要主动惊动。”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处理完突发情况,岳方平等人跟着小九,继续向山庄逼近。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山庄外围,隔着最后一片稀疏的林木,能清晰看到山庄高耸的青灰色围墙,以及在傍晚天光下泛着冷光的带刺铁丝网。
更让人惊愕的是,山庄一角,竟然矗立着一座木制、约莫七八米高的瞭望塔!
塔顶有一个平台,能看到一个人影,正举着望远镜,缓缓地转动,扫视着山庄周围的林地。
山庄内部,碎石铺就的院子里,不时有人影持枪走动,在进行常规巡逻。
整个山庄透着一股戒备森严、生人勿近的压抑感。
岳方平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好几分钟,脸色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收回望远镜,对趴在一旁的杨奇点了点头。
“……”
杨奇没有多话,对着小九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然后伸手指向山庄。
小九碧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只见小九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阴影,贴着地面,借助灌木、杂草、岩石的掩护,迅速而无声的朝着山庄侧面靠近。
它没有选择正面,而是绕到了山庄侧面一处植被相对茂密、且距离那棵枝繁叶茂、有几根粗壮枝桠伸进围墙内部的大树不远的地方。
然后,耐心等待着,猫眼紧紧盯着瞭望塔顶那个转动的人影。
就在塔顶的人,将望远镜转向另一个方向的刹那——
“嗖!”
小九后腿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三两下就爬上了大树,然后沿着伸进围墙的粗壮枝桠,如同走钢丝般轻盈而迅捷的前行,并在枝桠尽头奋力一跃!
黑色的小小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越过了带刺的铁丝网,悄无声息落在围墙内侧一片堆放杂物的阴影里,打了个滚卸去冲力,瞬间静止不动,完美融入了环境。
瞭望塔上的人毫无察觉,望远镜继续缓缓转动。
“进去了!”
岳方平通过望远镜看到小九安全落地,心中一块石头稍落,同时也惊叹于这只猫的灵巧和时机把握。
杨奇施展“灵目术”,观察着山庄内部的情况。
小九落地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伏在阴影里,耳朵微微转动,仔细倾听了片刻。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它才贴着墙角,开始快速而隐蔽的移动。
主楼是栋两层小楼,门窗半开,里面传来电视声和说话声,人数似乎不少。
小九没有贸然靠近门窗,只是快速绕行观察。
左边的侧楼是个厨房兼食堂,有烟囱冒烟,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和饭菜香气,有人影在窗户后晃动。
右边的侧楼里,则传出各种鸟类的叫声,似乎察觉到小九的气息,鸟叫声顿时加剧,小九听见,迅速离开。
仓库是栋独立的大平房,看起来最不起眼,但大门紧闭,门口竟然有一个持着猎枪的壮汉在来回踱步,神色警惕。
这反常的守卫,立刻引起了小九注意。
它灵巧的绕到仓库侧面,这里堆积着一些破木板和废弃的农具,正好形成一个视线死角。
找了一圈,小九发现仓库侧面高处,有一个用木板钉了大半的通风窗口,缝隙较大。
顿时,轻盈跳上旁边一个废弃的磨盘,然后奋力一跃,爪子勾住窗沿,灵巧攀了上去,将脑袋和摄像头,凑到了那处较大的缝隙前。
镜头调整角度,仓库内部的情形,透过缝隙,清晰传回了岳方平的战术终端。
仓库内部空间不小,但很空旷。
此刻,里面或坐或站,竟然有十几个孩子!
年龄看起来多在八九岁到十一二岁之间,男女都有。
他们身上穿着还算干净的衣服,有的在默默地啃着手里干硬的面包,有的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低声说话。
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居然凑在角落里,借着高处小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在看书!
孩子们的脸上,大多带着迷茫、不安和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但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被捆绑或虐待的迹象。
仓库一角堆着些被褥和塑料桶,似乎是给他们睡觉和方便用的。
看到这一幕,岳方平和杨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所取代。
惊喜的是,孩子们还活着,而且没有受到想象中的虐待。
沉重的是,这意味着这个犯罪团伙行事更加专业和冷酷。
他们将这些孩子视为“商品”或“待处理的器官供体”,在“使用”前,尽量保持其健康和平静,以减少损耗和意外!
这种物化生命的冷酷做法,比单纯的暴力更加令人心寒。
“……”
岳方平压低声音,“杨顾问,让小九把仓库周围环境,仔细查看一下。”
杨奇点头,给小九下达了更详细的侦察指令。
小九会意,悄无声息从窗口溜下,开始绕着仓库外围,利用各种障碍物掩护,仔细探查。
它记录下了仓库大门守卫的巡逻路线和频率,发现了仓库另一侧还有一个不起眼、但似乎从内部锁着的小门,还观察到仓库后方不远处,就是陡峭的山崖,几乎无法攀爬。
完成对仓库的详细侦察后,小九没有停留,按照杨奇的指令,在距离仓库不远、但相对隐蔽的一处杂物堆后面,找了个缝隙,安静潜伏下来,眼睛警惕观察着周围,随时准备传递最新情况。
岳方平则带着终端设备,和杨奇、两名队员一起,缓缓后退,退到更远处一片密林中。
他拿出加密卫星电话,将小九探查到的所有情况。
山庄防卫、瞭望塔、巡逻、特别是仓库内发现的十几个安然无恙但被囚禁的儿童,以及三辆车和守卫的情况,简洁而清晰汇报给了后方的姚镇威。
卫星电话那头,姚镇威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声音。
“好,你们做得非常好。”
“孩子们没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们现在原地隐蔽,保持监视,不要惊动对方。”
“我立刻协调人手,全部进山。你们务必保护好自己,特别是保护好杨顾问。”
“记住,一切以孩子们的安全为第一准则!”
“明白!”
岳方平沉声回应,挂断电话。
……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帷幕,缓缓笼罩了整片山林。
山庄内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瞭望塔上的人换成了另一个,打着手电不时扫视四周。
山林里,虫鸣四起,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动静。
山庄四周的山林阴影中,数十道身影,正悄无声息从不同方向,向着这片区域汇聚。
他们穿着与夜色一体的全黑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着最先进的夜视仪、微声武器和破拆工具。
两个狙击小组,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占领了山庄两侧的制高点。
透过高倍狙击镜的十字线,一个牢牢锁定了瞭望塔上那个不时晃动的身影,另一个则死死盯住了仓库大门前那个来回走动的守卫。
……
“各队汇报情况!”
距离山庄数百米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姚镇威压低的声音响起。
“狙击一组就位,目标瞭望塔,锁定。”
“狙击二组就位,目标仓库守卫,锁定。”
“突击一队就位,目标山庄大门及主楼。”
“突击二队就位,目标侧楼及外围清剿。”
“突击三队就位,目标仓库区域,随时准备突入解救人质。”
“……”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连串简洁而坚定的汇报。
姚镇威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进攻!”
“噗!噗!”
两声经过消音、几乎微不可闻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只见瞭望塔顶上那个正举着望远镜四下张望的身影,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软软瘫倒在平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仓库大门前叼着烟、来回踱步的守卫,胸口也炸开一朵血花,一声不吭扑倒在地。
“轰——”
几乎在狙击枪响的下一秒,预先布置在山庄大门外的定向爆破装置轰然引爆。
坚固的木制包铁大门连同门框,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和烟尘四处飞溅。
“突击!”
数十名全副武装、戴着夜视仪的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炸开的大门缺口蜂拥而入。
枪灯雪亮的光柱交叉切割着院内的黑暗。
“是警察!”
“抄家伙!”
院子里的巡逻匪徒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强光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刚想举枪,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
有人从主楼、侧楼的窗户探出身子,胡乱开枪还击,枪口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砰!砰!砰!”
“哒哒哒……”
自动武器射击声、霰弹枪的轰鸣、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山庄内枪声大作,叫骂声、惨嚎声、玻璃破碎声、东西倒塌声响成一片。
“注意仓库,保护人质!”
姚镇威的声音响起。
“狙击二组收到!”
仓库门口,一个试图冲进去的匪徒刚露头,就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另一个想从侧面靠近的,也被精准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随即被突入院内的突击队员控制。
仓库里,枪声和爆炸声让孩子们惊恐,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但厚重的墙壁和铁门暂时隔绝了直接的伤害。
右边的侧楼里,同样传出各种鸟类受到惊吓后发出的尖锐刺耳鸣叫、扑腾声。
鹦鹉、八哥、渡鸦、乌鸦……各种各样的鸟叫声混杂在一起,更添混乱。
杨奇抱着小九,隔空眺望。
灵目术运转开,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将山庄内激烈的交战场面尽收眼底。
这场景,如同电影……不,比电影更真实、更残酷。
子弹横飞,火光闪烁,生命在瞬间被收割。
但局面,正如他所料,是一边倒。
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准备充分、占据先机的警方突击队,对阵一群虽然凶悍、有武器,但毕竟只是乌合之众、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匪徒,结果毫无悬念。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迅速。
在警方绝对的火力和战术优势下,抵抗很快被瓦解。
枪声从密集到零散,再到彻底平息,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各队报告情况!”
“突击一队报告,主楼控制,击毙匪徒三人,抓获五人。”
“突击二队报告,侧楼控制,击毙两人,抓获四人。”
“突击三队报告,仓库周边肃清,未发现新增匪徒,请求进入仓库解救人质!”
“狙击组报告,无异常。”
“……”
“突击三队,立刻进入仓库,解救人质,注意安抚孩子情绪!”姚镇威命令。
很快,仓库厚重的大门被从外面用破拆工具打开。
当全副武装但刻意收起了枪口、摘下了部分狰狞装备的特警队员,打着手电,出现在仓库门口,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呼喊“孩子们,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了”时,仓库里的哭喊声先是更加尖锐。
但很快,当孩子们看清了那身熟悉的制服,感受到那充满关切和安全感的眼神和声音,哭声渐渐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和扑向警察叔叔阿姨的依赖动作。
杨奇进入山庄,远远看了眼被解救的孩子,转身走向右边的侧楼。
小九轻盈的跳上肩膀,舔了舔爪子。
侧楼已经被控制,里面一片狼藉,有弹孔,有血迹,还有散落的鸟羽。
而在侧楼深处,几个大房间里,摆放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鸟笼。
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鸟类。
数量加起来,怕是有上百只。
其中不少羽毛颜色漂亮的,显然不是本地常见品种,是非法走私的受保护动物。
此刻,这些鸟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扑腾、鸣叫。
【检测到半驯化“五心灵鹦”,宿主可拐带回宗门,获取建设点】
【检测到半驯化“赤风金乌”,宿主可拐带回宗门,获取建设点】
【检测到半驯化“寒令玄鸟”,宿主可拐带回宗门,获取建设点】
【检测到半驯化……】
一连串提示,竟然有将近一半的鸟类,都被系统评定为“灵兽”。
“好家伙……”
“这犯罪团伙不仅是器官贩子,还顺带搞珍稀鸟类走私?”
杨奇看着这些鸟,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目光扫过群鸟,锁定一只彩虹吸蜜鹦鹉,正是监控中多次出现的那只“诱饵”。
这家伙,价值恐怕是这里最高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后续的清理、取证、押解俘虏、安抚安置孩子等工作,有条不紊进行。
姚镇威亲自指挥。
林间空地那边的三辆车,四个人也被解决,全部控制。
杨奇得知后,清楚自己继续留下的作用已经不大,便和姚镇威打了个招呼,随同第一批被解救的孩子下山。
姚镇威再三感谢,安排了一辆小面包车,由一名民警和一名特警护送杨奇和几个状态相对稳定的孩子先行离开。
车子沿着崎岖的小路缓缓驶出。
开车的民警和坐在副驾的特警,对杨奇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路上不停夸赞。
“杨专家,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你的猫,还有那只大雕!”
开车的民警语气激动,“要不是你们,咱们连匪徒藏在哪个山旮旯都找不到。”
“是啊,杨专家,你那猫是怎么训练的?也太神了!还有那雕,简直跟通了人性一样!”
特警也满脸惊叹。
杨奇抱着小九,谦虚笑了笑,“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一边应付着闲聊,一边习惯性用地听术感知着车厢内的情况。
几个孩子大多很安静,有的靠在一起睡着了,有的还在小声抽泣。
当杨奇无意中将感知放在坐在他前方、靠窗位置的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男孩身上时,眉头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皱。
这个男孩的呼吸频率和深度,似乎与他的体型年龄不太匹配。
心跳的强度和节奏,也过于沉稳有力了些,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绑架惊吓的儿童。
出于谨慎,杨奇悄然运转灵目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男孩的后背和侧脸。
在灵目术的透视、显微、观气三重视角下,看到的情形,让杨奇心头猛地一跳!
男孩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内脏器官的活力状态……
全都呈现出一种远超其外表年龄的成熟和强健!
那种生理机能水平,更像是经常锻炼、身体状态处于巅峰期的四五十岁壮年男性。
而且,对方的气血运行虽然有些刻意压制后的缓慢,但根基很深厚。
生病?
早衰?
不对!
如果是早衰或其他疾病,身体机能会全面衰退,呈现出虚弱、紊乱的气象。
可这男孩的躯体,只是“老了”,但很健康,甚至过于健康。
这种情况……
电光石火间,一个匪夷所思但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杨奇的脑海。
侏儒症!
这不是孩子,这是一个患有侏儒症的成年人!
他假扮成被绑架的孩子,混在被解救的儿童队伍里,试图蒙混过关,逃离警方的追捕。
甚至,这家伙很可能就是这个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甚至是头目之一!
因为特殊的体型,他最适合扮演“货物”,也最容易在混乱中金蝉脱壳。
想到这里,杨奇心中了然,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和前排的民警、特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有些疲惫。
车子颠簸着,驶出了山区,开上了相对平坦的省道。
然后进入元州市区,最后停在了一家指定接收被解救儿童的医院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医院灯火通明,早有医护人员和警察在门口等候。
车门打开,民警和特警先下车,然后转身,接应车里的孩子们下车。
坐在杨奇前面的“男孩”,也慢吞吞站起身,低着头,跟着其他孩子一起下了车。
杨奇最后下来。
缓步靠近“男孩”,毫无征兆的突然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男孩”那略显宽大衣服的后领,同时右脚向前一勾,精准勾住了对方脚踝,猛地向上一提、向后一带。
砰!
“男孩”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的脸朝下,重重摔趴在了地上,发出闷响。
“啊——”
“呜……警察叔叔救我!阿姨救我!他打我!坏人!放开我!呜呜呜~”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摔懵了,随即发出惊恐尖利的哭喊,声音带着刻意、仿佛孩童受惊后的颤抖和黏着,手脚乱蹬,试图挣扎。
但他那点力气在杨奇面前如同蚍蜉撼树,被杨奇用膝盖顶住后腰,一手按颈,一手反拧手臂,死死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民警、特警,被杨奇这毫无征兆的举动惊得愣在原地。
旁边的医护人员也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刚还安静温和的年轻专家,怎么突然对一个刚被解救的受惊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另外几个被救的孩子,更是吓得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惊恐看着这一幕。
“杨……杨专家,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孩子!他刚被救出来,受着惊吓呢!”
一名年纪稍长的民警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急声劝阻,看向杨奇的眼神带着不解和责备。
特警也皱紧了眉头,手按在了枪套上。
杨奇手上力道不减,平静开口,“他不是孩子,是混进来的匪徒。你们可以检查他的手、脸、牙齿!搜他的身!”
“什……什么?匪徒?”
民警和特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惊愕。
这明明就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男孩啊。
虽然哭声有点尖,但孩子受惊不都这样吗?
“检查!”
杨奇目光扫过他们。
特警被杨奇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想起之前杨奇和他那些动物伙伴展现出的种种神奇,咬了咬牙,决定信一次。
当即,上前一步,蹲下身,不顾地上“男孩”更加凄厉的哭喊挣扎,强行掰过他的脸。
灯光下,那张沾着泪水和灰尘的脸,乍一看确实稚嫩,但特警是受过专业观察训练的,他凝神细看,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这孩子的脸型轮廓,尤其是下颌骨的线条,虽然小,但已经透出成年人才有的硬朗感,皮肤纹理也略显粗糙,不像真正的儿童那般细腻。
眼角、嘴角附近,似乎有被刻意掩饰过的细纹。
特警又抓住“男孩”拼命挥舞的手。
这双手,虽然不算大,但手指关节粗大,指腹和虎口位置,有清晰可见的老茧。
这绝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手!
这是常年握持工具,甚至是枪械才会磨出来的!
“这手……”特警脸色变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民警也上前,开始搜“男孩”的身。
很快在“男孩”贴身穿着的一件略显宽大的旧T恤内侧缝制暗袋里,摸到了一个用防水塑料纸紧紧包裹的火柴盒大小硬物。
民警小心翼翼打开塑料纸,里面是一小包白色的结晶状粉末,凑近一闻,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异味。
“这……这是……”
民警虽然不是缉毒警,但也见过些市面,这味道,很像是冰毒!
“是不是侏儒?”
旁边一直冷静观察的一位中年女医生,此刻也看出了些端倪,她扶了扶眼镜,用专业的口吻分析道。
“有些侏儒症患者,成年后体型和面容也会停留在儿童阶段,但骨骼、牙齿的发育状态,尤其是手部特征,和真正的儿童是有区别的。”
侏儒?!
民警和特警,以及其他围过来的医护人员,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看着地上还在“呜呜”哭泣、但眼神深处已经透出绝望和怨毒的“男孩”。
地上的“男孩”似乎知道伪装即将彻底败露,哭喊得更凶,挣扎也更剧烈,口中喊着颠三倒四、充满孩子气的话,试图做最后的表演。
杨奇懒得再跟他废话,抬起手,在他后颈某个部位看似随意的敲了一下。
“呃~”
“男孩”身体猛地一僵,哭喊声戛然而止,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杨奇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说道。
“是不是侏儒,把他弄进去,做个全身检查,特别是骨龄、牙齿磨损、内脏器官扫描,一切都清楚了。”
“对,对,快!立刻检查!”
民警反应过来,连声应道,看向杨奇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如果真让这个“侏儒匪徒”混在孩子堆里进了医院,甚至被当成受害者保护起来,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一群人立刻上前,将昏迷过去的“侏儒匪徒”用约束带牢牢捆住,抬上了移动担架床,在一队警察的看押下,迅速送往医院的急诊检查室。
另外几个真正的孩子,则由女警和护士温柔带到另一边,进行安抚和初步体检。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
骨龄测定:骨垢线已完全闭合,骨密度显示为成年男性中后期。
牙齿磨损度及牙髓腔分析:磨损程度相当于40-50岁人群,X光显示牙髓腔明显缩小。
全身器官扫描:各脏器形态、大小、结构,均呈现典型的中年男性特征,无儿童期发育痕迹。
血液初步筛查:多项激素水平与成年人一致,并检测出毒品代谢物残留。
综合所有检查结果,参与会诊的医生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此人身高约135厘米,体重32公斤。但根据其骨骼发育、牙齿磨损、脏器状态及生理指标判断,其真实年龄至少在四十五岁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五十岁。”
“患有垂体性侏儒症,导致身材矮小,但第二性征及生理机能已完全发育成熟。”
“此外,其体内检测出毒品成分,手指有长期持械形成的特定老茧。”
一个将近五十岁的成年男人,伪装成十岁孩子,混迹在被绑架的儿童中,试图利用警方的同情和疏忽蒙混过关。
得知结果的所有人,一时间沉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