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说的不无道理。”
“这头老虎的科研价值太大了。野生华南虎的活体,多年未见,它的基因、行为、生理数据,对我们理解这个种群的最后状况,制定保护策略,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放在这里,一个刚起步的私人动物园,科研条件、后续保障,能跟上吗?万一出点岔子,谁担得起这个责?”
第三个声音,比较年轻,带着一丝急切。
“王教授,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所以我才说,我们得想办法,在评估报告和后续安置方案上做文章。”
“可以强调这头老虎的野生属性和极高的科研需求,建议由国家级的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或者顶尖的研究机构牵头,进行异地安置和深入研究。”
“‘仙来’可以作为发现地和临时救护点,获得荣誉和一定的合作机会,但主体研究和长期饲养,应该交给更专业、更有资质的单位。”
“比如我们中心,或者王教授您的团队,合作的北方那家基地,条件都比这里好得多。”
南方口音的陈主任,立刻附和,“对!这个思路好!名正言顺!保护国宝嘛,当然要交给最放心的地方。我们可以在专家意见里联合署名,提出这个建议。”
“林草局那边,也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让老虎留在一个私人老板手里。只要理由充分,数据详实,未必没有机会。”
王教授沉吟片刻,“嗯,理由倒是现成的。这老虎年老体弱,需要最顶级的医疗和养护。‘仙来’虽然那位杨园长有些神奇的本事,但毕竟硬件、团队、经验都还在积累阶段。”
“从稳妥和科研价值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异地安置到设施更完善、科研力量更强的国家级单位,确实更合适。”
“我们可以从老虎的福利和科研需求两方面着手,形成书面意见……”
三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商量具体的措辞,以及如何联络其他志同道合的专家。
凉亭外,拐角阴影处的杨奇,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来了。
打着“为国宝好”、“为科研负责”的旗号,行争夺利益、摘桃子之实。
想把廉颇从“仙来”弄走,弄到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去。
异地安置?
国家级中心?
更专业?
听起来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如果真的被他们联合一批专家,在给国家林草局的正式评估意见中提出这个建议,再加上“私人动物园资质可能不足”之类的隐忧,确实会对廉颇留在“仙来”造成不小的阻力。
毕竟,从纯粹的官方正确和风险规避角度,将如此珍贵的国宝放在一个国家级单位,无疑更稳妥。
“想得倒美。”
杨奇心中冷哼。
他没有现身打断,也没有怒气冲冲。
缓缓收敛了神识和地听术,脸上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但脑海中念头飞转。
看来,光有天意和地利还不够,还得有无法取代的人和。
而这个人和,就是他自己!
杨奇需要让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头野生华南虎,之所以能在“仙来”如此平静接受检查和安置,不是因为“仙来”的笼舍多坚固、场地多宽敞,而是因为它认可并接受杨奇。
如果换一个环境,换一群人,这头年老的野生虎王,是否会配合?
是否会应激?
是否会绝食甚至发生意外?
将廉颇强行带走,不是保护,而是伤害!
这个道理,得让所有人都明白。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杨奇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通过契约联系,对正在虎山假山洞穴里打盹的廉颇,进行了一番指点。
……
或许真是天意。
下午的联合考察,原本计划由杨奇全程陪同,向国家林草局的领导、外省专家等一行人,详细介绍“廉颇”的初步情况和“仙来”的接收、饲养计划。
然而。
就在考察队伍即将出发前往虎山时,杨奇接到了动物管理部的一个紧急电话。
一批今天下午预定抵达的食草动物运输车,在距离园区不到五公里的国道上,与一辆失控的农用三轮车发生了轻微剐蹭事故。
虽然双方车辆损伤不大,无人受伤,但运输车上的两头梅花鹿幼崽,因为急刹和碰撞受到了惊吓,在车厢内出现了应激冲撞,有受伤风险。
司机和随车人员束手无策,急需杨奇这个动物专家前去紧急处理安抚。
事情发生在园区外,又涉及新引进的珍稀动物安全,于公于私,杨奇都必须立刻赶去。
他向国家林草局的带队领导孙司长、以及省里的魏宗廷、宋春芳等人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表示会尽快处理完赶回来。
“杨园长,动物安全要紧,你快去处理。考察老虎这边,有我们这么多专家在,还有宋教授、魏局陪同,你放心。”
孙司长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想看看杨奇与老虎的具体互动,但眼下的事情显然也很紧急。
魏宗廷和宋春芳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示意杨奇先去处理车祸那边。
“那我快去快回。”
杨奇说完,带着一名兽医和两名工作人员,匆匆驾车离开了园区。
考察队伍则在魏宗廷、宋春芳等人的陪同下,按照原计划,前往虎山。
虎山外围的观察区,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
坚固的防护栏杆外,拉起了警戒线,架设了高清摄像机和长焦镜头。
考察队伍一行二十余人,在保安的指引下,来到最佳观察位置。
透过栏杆,可以看到廉颇趴在大石头旁,懒洋洋晒着下午的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扫着地面,看起来十分平静。
“那就是‘廉颇’!”
一位市林业局的干部,向孙司长介绍道。
“体型确实不小,但太瘦了,毛色也黯淡,野外的痕迹很明显。”
孙司长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作为林草局的领导,他深知野外华南虎生存的艰难。
“宋教授,魏局长,关于这头老虎的年龄和健康状况,你们这边有更详细的判断吗?”
孙司长放下望远镜,看向宋春芳和魏宗廷。
宋春芳正要回答,人群里,上午在凉亭里密谈的那位来自华南某国家级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陈主任,此刻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专业权威的口吻。
“孙司长,各位领导,我来自华南野生动物救护中心。”
“从我们中心以往接收救护大型猛兽的经验来看,这头华南虎的老龄化和伤病情况,比想象中可能更严重。”
“您看它左后腿的姿势,明显不敢完全受力,关节可能有问题。”
“还有它的呼吸频率,虽然平静,但略显短促,可能心肺功能也因衰老和营养不良受损。”
“这样的个体,需要最精细、最专业的医疗护理和康复环境,任何一点应激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这番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外省专家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陈主任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教授,继续说道,“所以,我个人认为,在对这头老虎进行下一步处置前,我们必须对它进行一次更深入、更全面的近距离体检,包括血液生化、X光、甚至超声检查。”
“只有拿到最精确的数据,才能评估它的真实状况,制定最科学的安置方案。”
“而要进行这些检查,以它目前的野生状态和对人的警惕性,可能需要专业的麻醉团队介入。”
“麻醉?!”
魏宗廷眉头一皱,立刻反对,“陈主任,老虎目前情绪稳定,杨奇园长也能与它进行基本沟通,完成了一些基础检查。贸然麻醉,对一头老年虎来说,风险太大。”
“魏局长,我理解您的顾虑。”
陈主任不慌不忙,语气显得十分专业和负责任,“但正因为是老年虎,我们才更要弄清楚它体内到底有哪些隐患。”
“否则,万一有些暗疾在后续饲养中爆发,导致个体死亡,那责任谁来承担?”
“我们中心的兽医团队是国内顶尖的,拥有丰富的猛兽麻醉经验,设备也是最先进的。”
“安全性和必要性,我们可以提供详细的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检查的必要性,又展示了自己单位的专业能力,隐隐将“仙来”这边缺乏顶尖麻醉设备和经验的风险点了出来。
孙司长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从保护动物的绝对安全角度,进行全面体检确实更稳妥。
但他也记得魏宗廷和宋春芳之前的汇报,提到杨奇能与老虎进行某种程度的沟通,或许能减少不必要的麻醉风险。
就在这时,王教授也慢悠悠开口。
“陈主任说的不无道理。科学评估,数据为先。”
“况且,近距离观察甚至接触,也能让我们更直观地了解它的行为模式和应激反应。”
“这对于判断它是否适合长期圈养,以及圈养环境的丰容设计,都至关重要。”
“我建议,可以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由我们的专业行为学家和兽医,穿上防护服,携带必要的检测设备,进入外围缓冲区,进行更近距离的观察和简单的非接触式检测。”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要麻醉深度体检,一个要近距离观察评估。
目标看似不同,但核心思想都是一个。
“仙来”目前的观察和接触方式不够专业,需要他们这些更专业的人介入,获取更多主导权。
宋春芳脸色微沉,正要反驳。
人群中,另一个来自某外省动物园、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年轻专家。
或许是想附和陈、王二人,也或许是真的好奇加莽撞,竟然趁保安不注意,朝前挤了几步,从随身的专业相机包里,掏出了一个带有超长焦镜头和强力外置闪光灯的单反相机。
“各位领导,我拍几张更清晰的特写,便于后续分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相机对准了栏杆内的廉颇,为了追求更震撼的视觉效果,打开了相机上功率不小的外置闪光灯。
“不要开闪光灯!”
魏宗廷和宋春芳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熟悉动物习性的人都知道,突然的强光,尤其是对警惕性高的野生动物,极易引发强烈的应激反应。
可惜,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
刺目的白光,如同两道闪电,在午后相对柔和的光线下,骤然爆发,精准打在了正眯眼假寐的廉颇脸上,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惊怒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栏杆内,原本平静趴卧的廉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却放大无数倍版,猛地弹跳起来。
它那双被强光刺激到的眼睛,瞬间充血,瞳孔缩成了危险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栏杆外、还举着相机、被虎啸吓得呆若木鸡的年轻专家。
被侵犯、被攻击的怒意,以及杨奇之前的指点,让廉颇瞬间进入了防御和攻击状态!
它四肢微微伏低,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剧烈甩动,拍打得地面尘土飞扬。
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咆哮,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
恐怖的威压和野性,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观察区。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这头被激怒的山林之王,发出一声更加暴烈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迅速冲过来,带起一阵腥风,来到栏杆面前。
然后,人立而起,两只粗壮有力的前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了合金防护栏杆上。
“哐——”
一声巨响,如同巨锤砸在钢板上。
整段栏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连接处的螺丝都在松动。
栏杆剧烈摇晃起来,上面未通电的防护电网也哗啦作响。
“啊~!”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四起。
距离栏杆较近的几个人,包括闯祸的年轻专家,直接被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片。
孙司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两步,脸色发白,在随行人员的保护下连连后退。
魏宗廷和宋春芳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喝令保安上前维持秩序,挡住发狂的老虎,一边打电话给杨奇。
陈主任和王教授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专业风度了,脸上血色褪尽,惊恐看着那头发狂拍击栏杆、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笼而出的猛兽。
刚才那番专业评估、近距离观察的言论,此刻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和野性面前,什么理论、什么方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哐!哐!哐!”
廉颇似乎认准了拿着相机攻击它的两脚兽,不依不饶,疯狂拍打着栏杆,每一次拍击都地动山摇,震得人心胆俱裂。
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暴怒和一种被背叛般的焦躁。
原本只是按照杨奇的指点,进行演戏。
可随着怒吼,控制不住,真的生起气来了!
“嗷~~!”
咆哮声震天动地,整个虎山区域都回荡着恐怖的声响。
保安们如临大敌,举起钢叉盾牌,组成人墙,但面对一头发狂的野生猛虎,尤其是隔着已经开始变形的栏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和无力感。
现场一片混乱,惊恐的情绪弥漫。
孙司长当机立断,准备下令全员撤离到更安全的地方,并考虑启动紧急预案,包括使用麻醉枪。
就在局势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路口响起。
一辆黑色牧马人一个甩尾停稳,车门猛地打开。
杨奇跳下车,顾不上关车门,朝着混乱的观察区疾冲而来。
“都让开!”
杨奇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虎啸。
混乱的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
杨奇脸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现场。
变形的栏杆、吓瘫的人群、以及栏杆内陷入狂暴、仍在疯狂拍击咆哮的猛兽。
目光在吓尿的年轻专家和其手中的相机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停顿,也没有丝毫畏惧,径直朝着危险无比的栏杆缺口走去。
“杨园长,危险!别过去!”
有人惊呼。
杨奇抬了抬手,脚下不停,走到距离疯狂拍击的廉颇,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朗声开口。
“廉颇,停下。”
没有呵斥,没有命令,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平静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但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就在杨奇话音落下,三秒不到。
疯狂拍击栏杆的虎爪,停止继续拍动。
震耳欲聋、充满杀意的咆哮,跟着停止。
廉颇喘着粗气,眼神中的暴怒、杀意、焦躁,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随即是放松,以及一抹不可查的心虚。
它收回了拍在栏杆上的虎爪,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不再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昂着头,看着杨奇,尾巴也无精打采垂了下来。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魔幻般的一幕。
吓得尿裤子的年轻专家,甚至忘了羞耻,呆呆看着。
陈主任、王教授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又凝固上了震惊和荒谬。
孙司长也愣住了,看看温顺下来的老虎,又看看平静站立的杨奇,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魏宗廷和宋春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杨奇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再次轻声道。
“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精神意念传音。
【干的漂亮!】
“……”
廉颇低下头,忍住甩尾巴的兴奋,“呜”了一声,带着点蹒跚,转身走回它之前趴卧的大石头旁,重新趴了下去。
不过把脑袋扭到另一边,仿佛在生闷气,但那股骇人的暴戾气息,已然消失无踪。
从杨奇出现,到老虎温顺趴下,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但这十几秒钟,比之前任何报告、任何数据、任何专家言论,都更有说服力的证明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这头名为“廉颇”的野生华南虎,只听杨奇的。
也只信杨奇。
没有杨奇,这头野生猛虎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无法控制的“生物炸弹”!
而有了杨奇,它才能温顺如大猫。
杨奇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扫过惊魂未定、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孙司长脸上,开口道。
“不好意思,让各位领导受惊了。”
“关于廉颇的后续安置和检查方案,我认为,必须在确保它情绪绝对稳定、避免一切不必要应激的前提下进行。”
“任何可能引发它强烈不安的操作,都需格外谨慎。”
他的话语里,没有指责,没有自夸,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刚才那些嚷嚷着要“麻醉”、“近距离观察”的人脸上。
孙司长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再看向杨奇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杨园长,你说得对。老虎的安全和情绪稳定,是第一位。今天的事,也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
孙司长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年轻专家,又看了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陈主任和王教授,意有所指的说道。
“对野生老虎的处置,不能完全套用一般的经验和流程。我们需要充分考虑人的因素。”
这个“人”,指的自然是杨奇。
陈主任和王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在孙司长明显改变的态度面前,所有冠冕堂皇的专业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
一场差点酿成大祸的危机,因为杨奇的及时出现,消弭于无形。
但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它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廉颇”与“仙来”,或者说与杨奇,是绑定的。
没有杨奇的配合,谁都别想轻易接近这头野生老虎。
杨奇,才是“廉颇”能否在圈养环境下,安稳生活,能否进行科研观察的最关键、最不可替代的一环!
……
……
剩余的考察行程,气氛变得微妙。
再没有人提“麻醉深度体检”或“专业人员近距离接触”之类的话。
所有后续的观察、讨论,都自觉保持着安全距离,并且时不时看向杨奇。
晚上。
在“仙来”行政楼最大的会议室里,一场规格极高、决定“廉颇”最终命运的闭门协调会召开。
与会者包括孙司长一行,汉东省林业局魏宗廷、宋春芳,东华市、莱山县相关领导,以及经过筛选的少数几位权威专家。
陈主任、王教授等人虽然也在场,但明显沉默了许多。
会议的重点,从最初的“老虎该由谁接管、安置在哪里”,悄然转向了“如何确保这头老虎在‘仙来’得到最妥善、最科学的救护与饲养,并最大限度发挥其科研和保护价值”。
魏宗廷作为东道主省的主管领导,首先系统汇报了“廉颇”的发现经过、初步检查结果、以及“仙来”动物园的硬件设施、管理团队、尤其是杨奇在野生动物救护和沟通方面的特殊能力。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肯定了“仙来”作为发现地和临时救护点的贡献,也毫不避讳指出了“仙来”作为新建动物园,在科研深度和某些高端设备上的不足。
不过,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
“保护珍稀濒危野生动物,尤其是像‘廉颇’这样具有重大象征意义和科研价值的个体,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其次是动物福利。”
“今天下午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廉颇’对杨奇园长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这种信任,是确保它情绪稳定、顺利度过适应期、接受必要医疗护理的最坚实基础。”
“如果我们贸然改变它的环境,或者强行由它不熟悉、不信任的人员进行某些高应激操作,所带来的风险,很可能是灾难性的。”
宋春芳随后以国内顶尖野生动物学家的身份发言,她语气平和但充满力量。
“从学术角度,我们需要对‘廉颇’进行长期、系统的研究,以填补野生华南虎生态、生理、行为等方面的诸多空白。”
“但这所有的研究,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下——研究对象必须活着,并且健康、平静的活着。”
“杨奇园长展现出的与‘廉颇’的特殊互动能力,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可以相对非侵入性、低应激的观察和研究这头野生老虎的机会。”
“我们应该珍惜并善用这个机会,而不是用传统、可能带来高风险的方法去破坏它。”
顿了顿,看向孙司长,继续说道,“我建议,可以确立一个‘以仙来动物园为永久饲养和科研基地,联合国内顶尖科研机构,建立开放式科研平台’的合作模式。”
“由‘仙来’和杨奇园长负责‘廉颇’的日常饲养、医疗护理和基础行为观察,确保其绝对福利和安全。”
“同时,由林草局牵头,组织包括我们汉东大学、省林科院以及其他有资质、有诚信的科研单位,组成联合科研团队。”
“这个团队在杨奇园长的协助,和确保老虎安全的前提下,制定科学、谨慎的研究计划,分享数据,共同推进对野生华南虎的保护研究。”
“这样,既能保证老虎的安全和福利,又能最大化其科研价值,还能带动地方保护和科研力量的发展,实现多赢。”
宋春芳的这个提议,可谓老成谋国。
既照顾了“仙来”和杨奇的“核心不可替代”作用,又堵住了那些以“科研需求”为名,想抢走老虎的人的嘴,还为国家层面的统筹协调留下了空间。
东华市和莱山县的领导自然是全力支持,纷纷表示会从政策、资金、配套等方面,全力保障“仙来”做好“廉颇”的饲养和科研支持工作。
轮到孙司长总结发言。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缓缓开口。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保护野生动物,尤其是像野生华南虎这样的国宝,不能只讲理论,只讲条件,更要讲实效,讲方法,讲对动物个体真正的了解和尊重。”
“魏局长、宋教授的意见,我基本赞同。这头野生华南虎,我们叫它‘廉颇’,它的出现是一个奇迹,能如此信任杨奇园长,是另一个奇迹。”
“我们不应该,也不能轻易打破这种难得的信任与平衡。”
“我原则上同意,将‘廉颇’的永久饲养地,定在‘仙来野生动物世界’。”
“理由如下:第一,这里是廉颇自己选择进入的地方,具有一定的原栖地延续性。”
“第二,‘仙来’具备符合国家标准的大型猛兽饲养硬件条件,占地一百亩的虎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奇园长与‘廉颇’之间建立的特殊联系,是确保这头野生华南虎,安全、健康、平静生活的最关键因素。”
孙司长的话一锤定音,为“廉颇”的归属问题盖棺定论。
陈主任、王教授等人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没敢再提出异议。
事实胜于雄辩。
下午的惊魂一幕已经证明,没有杨奇,他们连靠近安全观察都做不到,更别提接管了。
“但是。”
孙司长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将老虎留在‘仙来’,不意味着责任减轻,反而是加重了。”
“局里会正式下发批文,明确‘仙来’作为‘廉颇’的饲养管理责任单位,杨奇园长为主要责任人。”
“同时,我们会参照宋教授的建议,成立一个‘国家林草局野生华南虎保护与研究专家组’,由宋教授牵头,相关单位专家参与,负责制定‘廉颇’的长期饲养管理方案、科研计划,并监督执行。”
“‘仙来’必须无条件配合专家组的工作,定期汇报,所有涉及‘廉颇’的重大操作,必须经专家组评估同意。”
“此外,‘仙来’需要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加强虎山的安全设施,完善应急预案。”
“省市县三级林业、公安部门要给予全力支持,做好外围安全保障。”
“关于‘廉颇’的科研数据,在保护知识产权和动物福利的前提下,要建立合理的共享机制,惠及全国相关科研和保护事业。”
孙司长的安排,既给了“仙来”和杨奇最大的信任和自主权,又通过国家层面的专家组和监督机制,确保了规范性和科研价值,还明确了地方的支持责任,可谓面面俱到。
“我们‘仙来’一定严格遵守国家规定,全力配合专家组工作,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廉颇’在‘仙来’安享晚年,并为野生华南虎保护研究做出应有的贡献!”
杨奇代表“仙来”表态,语气郑重。
心底暗乐。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