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切斷了某個事物,對吧?」
那是跟隨在烏札因背後的女僕,在擦肩而過之際低聲對阿克拉拜潔說出的話。
「笨蛋,是相反才對。」
對此,阿克拉拜潔的回應是這樣的。
相反?那就是將事物「連結」起來?
以超常手段生存的女僕,對這個世界比別人理解得更深刻……但即使如此,距離全知仍遙不可及,仍處於無知之中。
因此,無法確認女僕是否真正理解了阿克拉所言的含義。
然而,有一件事是能確認的,那就是阿克拉拜潔的存在至少與她們同級,或是可能凌駕其上的超常之人。
烏札因等人離開後,阿克拉拜潔凝視著仍然呆立不動的兩名曾經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候補」,不禁在內心回想起過去。
(六名聖女候補,她們是這個世界法則中必然存在的產物,總有一天會誕生,並成為這個世界轉折的起點……這應該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必然事物,我本該早就理解這一點了。)
「……果然時間不夠啊……是完全不夠啊。」
那是她以符合自身年齡的語氣所說出的獨白,然而,她隨即慌忙修正語尾,但結果卻顯得格外矯揉造作,充滿刻意的演技痕跡。
持有聖女資格的精靈少女──玫溫特。
或許是因為她體內「某種情感」的影響,她的意識甚至活化到了能影響「前世的記憶」,以至於產生了與轉生相同的作用,這一點完全超出了阿克拉拜潔的預期,讓她深刻反省。
其他五位聖女候補雖然各有不同,但也都擁有過去的記憶或感情,這讓她們完全偏離了原本應該歸屬於這個世界「某個人」的計畫軌跡。對此,阿克拉拜潔感到遺憾。
因為這種異常情況的出現,她不得不額外進行補救,而這也導致她不得不承認無法達成當初預定的結果了。
如果不立即擬定並執行替代方案,恐怕「這次的計畫」也會失敗。
「不過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算了,努力吧。」
其實,她的替代方案早已開始佈局。
或者說,到了現在,這已經是她唯一能採取的對策。
為了強化事物的確定性,她方才所做的那件事,正是這個計畫的一環。
──『消除情感』。
正如她所言,阿克拉拜潔已經將露米娜耶拉與玫溫特內心「關於烏札因的所有情感」完全剝離。
從現在開始,她們將再也不會因烏札因而產生任何情感波動。對她們而言,他就只是人群中無足輕重的陌生人之一。
當然記憶依然存在,但在她們的認知中,那些記憶已經是遙遠的過去,現在只是美好回憶了。
儘管她們今後仍然會因貴族間的關係與烏札因有所交集,也有可能在未來因某些契機重新對他產生感情,但至少不會再與她們原本擁有的情感有任何的關聯吧。
──也就是說,與烏札因這個存在深深相繫、逐漸集結的情感,將不再與宇佐美昴的個性有所牽連。
「話說回來……光是昴的『想要別人理他』這一點發揮作用,就讓事物朝這麼麻煩的方向扭曲嗎……「還是說,這個精靈少女的極端傲嬌屬性,讓兩人之間的聯繫過於薄弱,導致關係變得更加複雜了呢?」
阿克拉拜潔一邊用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唇角,一邊分析著玫溫特所曾持有的情感。
在這個瞬間,她微微露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一下嘴唇,那舉動看起來就像是在細細品味著某種餘韻猶存的味道。
「這󠄊󠄀󠄃󠄎孩󠄊󠄀󠄃󠄎子󠄵󠄀󠄀󠄂擁󠄫󠄯󠄫󠄟有󠄇󠄜󠄙󠄩的󠄽󠄮󠄨󠄏,也󠄆󠄎󠄌󠄨只󠄊󠄿󠄼󠄞是󠄗󠄔󠄳󠄮昴󠄿󠄙󠄑󠄁的󠄂󠄃󠄋󠄐『抗󠄁󠄘󠄴󠄶拒󠄨󠄕󠄩󠄀情󠄑󠄔󠄅󠄉感󠄾󠄥󠄭󠄳』罷󠄮󠄘󠄶󠄮了󠄁󠄱󠄧󠄰。從󠄎󠄾󠄸󠄇露󠄙󠄾󠄛󠄓米󠄻󠄋󠄕娜󠄃󠄖󠄪耶󠄔󠄆󠄴拉󠄗󠄁󠄒的󠄹󠄫󠄁立󠄍󠄭󠄺場󠄈󠄕󠄸來󠄖󠄭󠄑看󠄎󠄴󠄸,烏󠄫󠄓󠄁札󠄧󠄕󠄕因󠄊󠄘󠄀恐󠄤󠄤󠄃怕󠄑󠄌󠄆是󠄌󠄓󠄪個󠄘󠄦󠄧極󠄏󠄃󠄨為󠄠󠄉󠄎煩󠄩󠄉󠄺人󠄷󠄶󠄪的󠄡󠄈󠄭存󠄙󠄔󠄟在󠄭󠄌󠄜吧󠄒󠄦󠄜……果󠄛󠄆󠄥然󠄶󠄜󠄠,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呢󠄛󠄨󠄸。」
有時,女兒對父親的態度,甚至能冷酷無情。
有人說,那只是出於內心深處對父親的依戀與反抗,但這種理解只有當事人自己在漫長歲月中才能參透。這點,歷史上的許多前人都曾討論過,也可能根本沒人提及。
之後,阿克拉拜潔帶著兩人移動到了一間客房。那裡沒有任何僕人伺候,而茲拉拉正自然而然地坐在房內,靜靜等待著。
「特異點‧T……不,阿克拉拜潔。看來,妳已經完成妳的任務了?」
「算是吧。讓這兩具『空殼』與烏札因見過一面,順勢讓法則與道理重新接軌……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對於目前這種狀態的兩人,阿克拉拜潔似乎能夠輕易操控。她只是輕輕掃了她們一眼,露米娜耶拉與玫溫特便順從地坐到沙發上,隨即進入沉眠,完全失去意識。
茲拉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將視線轉回阿克拉拜潔,開口問道──
「那麼,接下來……我體內的『昴的情感』,是否也將被妳『吞噬』呢?」
茲拉拉的存在,本就更接近由卡爾基諾斯重現的「記錄」,因此,即便是未知的事象,她也擁有極高準確度的預測與推測能力。
這意味著,她早已理解眼前這個名為阿克拉拜潔的存在,本質上究竟是什麼。
因此,她毫不猶豫地將對方話語中的模糊之處加以修正,直指核心,發出了這個疑問。
「沒這個必要。妳體內的情感,絕大部分早已轉移到烏札因身上。妳自己也說過了吧?妳的存在,已經等同於烏札因的『外掛終端』所以,妳只需要安靜地當個『旁觀者』或『觀測者』,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然後,阿克拉拜潔投向已沉睡的兩人一抹帶著憐憫的目光。
「她們的根基已被吞噬,失去了依憑自我的寄託,如今所剩下的,就只是殘缺不全、宛如空殼的前世記憶或某種殘存的意識罷了。對這些女孩而言,你的存在將成為她們未來維繫理智的唯一指引。所以,好好守護她們吧。」
「……的確如此。那麼,從今以後,我會盡可能維持茲拉拉這個存在,繼續守護她們。然而,剩下的三人呢?」
「……這問題啊,老實說,真的讓我頭疼。」
阿克拉拜潔仰望天花板,微微搖頭。
雖然她的外表仍是幼女的模樣,但此刻全身卻瀰漫著飽經憂慮與煩惱的氣息,同時散發出成熟女性般的妖豔魅力,宛如虛幻般的景象,令人不禁為之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