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夜 ◆ 套上狗項圈

◆第二夜◆

夜幕低垂,慘白月色再次傾灑大地。

沉寂了一天的夜鶯再度啼叫,歌聲輕盈清脆,響徹整片森林。

十二下報時後,昭示吞噬神智、毀人性命的白夜終將繼續。

「天黑請閉眼。」

眼前再次被迷霧籠罩,倒楣蛋們墜入封閉之中,心驚膽顫地聽夜鶯的報唱。

「預言家請睜眼。」

「請選擇要查驗的對象。」

與第一夜無異,夜鶯接下來的一小時悄靜無聲,給予預言家使用神力進行查看的時間。

說起來,白天裡好像沒有誰曝露過預言家的身分,連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是藏得太深?全程劃水?還是第一夜因為什麼原因,所以沒有進行查驗?

「預言家請閉眼。」

一個小時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夜鶯的報時永遠準確無誤,進入下一項報唱。

「守衛請睜眼。」

「請選擇要守護的對象。」

「守衛請閉眼。」

神職完成了所有行動。

接下來是讓人心臟停頓的時刻。

「狼人請睜眼。」

白雪睜開眼。

眼前迷霧濃厚,五官被削弱至幾乎沒有。

呼吸間混入冰雪,以魔法提升感知。白雪摸了摸身後,摸到桃樹樹幹上粗糙的手感,以此判斷感知恢復的程度。

在白夜裡,他必須保持知覺,多一分感知,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夜鶯仍在唱。

「狼人請殺死想殺的對象。」

纖長的手指依然纏滿繃帶,但沒再像昨天那般滲出血水。白雪按著銀劍,屏息以待,鼓動耳膜的心跳聲好像……又比之前弱了一些。

希望只是錯覺。白雪甩開這份在意,回想今天,可真是痛苦而漫長的一天。

看見死狀慘烈的肯迪和高頓,進行血腥殘暴的審判,不得不對其他人猜忌懷疑,還揭發了農莊背後的骯髒勾當,今天所經歷的全是糟心事——說不定這片森林所有的好事都被惡魔吞進肚子裡。存活下來的人早已身心俱疲……喔,除了那個不說還以為是來渡假的紅帽。

所以其他人在入黑前趕緊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像鴕鳥一樣躲在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哪怕早已知道小平房裡死過不少人,但面對不想到來的黑夜,沒有別的地方比嚴實的小平房更令人安心。

白雪是個例外,打從下午起,他就一直呆在桃樹下休息,沒有回到分配給他的房間。屋子裡的血腥味依然薄弱,只有白雪和紅帽這些五感敏銳的人才聞到,但白雪還是難以接受,特別是慘劇被完全揭發後,心理作用之下感覺血腥味越發明顯。

鼻息間是冷冽的清雪和隱約的桃香,白雪從懷錶裡掏出一瓶高級魔法藥,拔開玻璃塞子又是豪邁仰頭。

儲備減少自然會心疼,但曾經有個火爆牧師左手一把大刀抵在他脖子上,右手把藥瓶子懟進他嘴裡,兇巴巴地罵:都被弄個半死了省那麼些藥幹嘛,留著搭香檳塔嗎?!

那時走過路過,人人都以為撞見什麼殺人現場。

這回的魔法藥盲盒是灰塵水口味,還該死地帶沙粒感。白雪一邊咒罵研發的人,一邊灌下就算屏蔽了味覺也十分難喝的紅色藥水,洩恨地捏破玻璃瓶。晶瑩剔透的小瓶子輕易化為粉碎,幻化成霧,消失於空氣中不留半點痕跡,美麗又環保。

抹去殘留在嘴邊的液體,少年心中越發平靜:今天總算是吃好睡好,現在再嗑一瓶藥,可謂萬事俱備。

畢竟接下來可是一場硬仗……如果事情有跟著白雪的想法走的話。

說到這,白雪又是一肚子悶氣:今天差點被紅帽搞砸了。

巴尼自曝身分,已經是頭鐵狼,十二點不來,他就是頭廢狗。

是他殺了肯迪——巴尼親口承認的,也是他領頭把高頓票進皮諾丘的血盆大口裡,現在破罐子摔破,開口閉口說要在晚上把所有人輪著殺一遍。

這話嚇壞了膽小的人,更惹怒了憎恨他的人。西爾不止一次說,人販子絕不能留,主張馬上處決掉巴尼,包括李恩。

「永晝神在上,這些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

他的話說在好些人的心坎上,恨不得把巴尼殺之而後快,但真要動手時,誰也不敢當握刀的人。

白夜的全滅機制也不容許他們下殺手,無奈之下只好用鐵鏈把巴尼綁起來關進倉庫裡,和那些被他們殘害過的受害者的行李關在一起。雖然十二點過後再也困不住他,但至少在新一輪獵殺開始前能安心一些。

只不過巴尼的罐子沒有全摔破,無論如何逼問,就是打死不肯說出其他狼人是誰。

不󠄊󠄀󠄃過󠄎󠄊󠄀所󠄃󠄎󠄵謂󠄀󠄀󠄂逼󠄫󠄺󠄇問󠄮󠄑󠄎,只󠄬󠄅󠄸不󠄒󠄸󠄭過󠄜󠄗󠄎是󠄸󠄏󠄤幾󠄵󠄂󠄓個󠄯󠄍󠄢人󠄞󠄦󠄵問󠄑󠄽󠄯不󠄈󠄮󠄫出󠄈󠄎󠄱情󠄑󠄍󠄊報󠄀󠄝󠄕時󠄐󠄯󠄹,西󠄾󠄾󠄆爾󠄃󠄦󠄰氣󠄹󠄸󠄼不󠄹󠄉󠄥過󠄫󠄗󠄶來󠄥󠄃󠄶揍󠄁󠄣󠄫了󠄥󠄿󠄞巴󠄖󠄑󠄱尼󠄟󠄊󠄾一󠄀󠄖󠄏頓󠄦󠄃󠄞,羅󠄐󠄿󠄪木󠄽󠄭󠄽摀󠄞󠄱󠄞住󠄳󠄂󠄴眼󠄞󠄣󠄃從󠄈󠄘󠄧縫󠄷󠄨󠄈裡󠄱󠄴󠄸偷󠄿󠄥󠄂看󠄝󠄶󠄅,哇󠄎󠄪󠄫哇󠄰󠄓󠄅叫󠄛󠄝󠄷著󠄪󠄽󠄓好󠄞󠄾󠄃痛󠄿󠄸󠄁好󠄶󠄬󠄎痛󠄙󠄤󠄴,不󠄹󠄮󠄊說󠄉󠄍󠄱還󠄭󠄵󠄲以󠄈󠄷󠄪為󠄗󠄸󠄊拳󠄷󠄑󠄼頭󠄥󠄒󠄛是󠄕󠄧󠄳落󠄯󠄷󠄘在󠄽󠄉󠄽他󠄤󠄷󠄸身󠄣󠄬上󠄺󠄜。

除此以外,沒了。

這些事都是後來聽朱路說的,白雪沒有跟去倉庫,一直呆在桃樹下補眠,聽到一半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都是心軟的好人,好得連嚴刑逼供和斬殺惡人也不忍去做。

不過到底是真的不想埋沒良心,還是自私地想別人替自己雙手染血,那就說不定了。畢竟在第一夜拿到身分卡後,有人仍是表裡如一,有人卻已戴上面具。

在白雪睡著之前,紅帽一直待在他身邊,同樣對倉庫裡的動靜不感興趣。

紅帽是混蛋,是流氓,還是個怪人,審判時省電省力,愉快看戲,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個字。可下了糖果樁就滔滔不絕,話不帶喘地把肯迪和李恩的老底掀了三圈又三圈。

就像看到別人下戲了才戲癮大發來參一腳的奧客觀眾,拿的還是別的劇本,主演們都半是生氣半是懵逼地被迫配合演出,就得他一個人樂在其中,唯恐天下不亂。

白雪給亂得頭痛。

他忍不住跟紅帽發脾氣:「你打亂了我的計劃。」

既然狼人晚上必須殺人,不如先給牠們套上狗項圈——

去殺白雪想殺的人。

紅帽無奈:「你對我真狠心。」

白雪同樣無奈:「我真狠心的話,你早就成了柑橘化肥。」

自然是開玩笑,紅帽摘下帽子捧在胸前,言笑間無比誠懇:「是我不好。我看你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想著要幫你才行。」

白雪發他白眼:明明是因為閒著無聊才肆無忌憚地插手,不懷好意的狗東西!

狗東西摸著下巴,想了想說:「我幫你想想辦法。」

說完,他離開果園不知到哪去,但沒多久就回來了,坐在白雪旁邊。

「好了,別氣壞自己。」還給他拿來一個野餐籃子,裡頭用餐巾包住一大塊香甜軟綿的南瓜麵包,和一壺還冒著熱氣的桃果紅茶當下午茶。

紅帽給他倒一杯茶,一邊哄他:「我剛拉回滿滿一波仇恨,今晚會如你所願。」

白雪頭疼又心累,更不想知道他幹了什麼,但吃的不能落下。化身一頭貴族倉鼠吃光麵包後,索性倒頭大睡。

後來,等白雪被朱路叫起來吃晚餐時,紅帽已經不見蹤影,大概又爬上哪棵蘋果樹,等待夜鶯啼叫。

然後繼續置身事外,欣賞這場不可多得的悲劇。

白雪揉了揉眼窩,一想起那人就煩躁:那個心思惡劣的獵人才是暴民吧?身為神職還來亂,怕不是想團滅。

現在只能希望,今晚真能跟著他的劇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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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帽:白雪要搞事情了,我也去搞他一下(開心)

白雪:我要殺人啦!(去戳紅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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