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计划快速敲定。
临时指挥部内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充斥着一种大战前的肃杀与高效。
萧军、谢小风、方正童等人检查装备，低声与各自的小队进行最后沟通。
杨奇抱着小九，站在屋檐下，看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身影出了大门，朝着庄园的方向潜行而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远处那片被山峦轮廓勾勒出的黑暗区域，始终一片沉寂。
没有激烈枪声，没有爆炸，甚至连惊叫和犬吠都没有。
但杨奇知道，这死寂恰恰意味着行动正在按照最理想的方式进行。
警方的首要目标是控制地表人员，尤其是首脑黄向军，活捉最好。
使用加装消音器的麻醉枪、弩箭，配合训练有素的近身格斗与控制技术，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解除武装、制服关键人物，是这种突袭行动的主要流程。
小九带回的详细布防图和守卫规律，无疑为这种静默清除提供了最大便利。
真正的挑战，在于地下。
在于那个需要指纹和动态密码才能开启、隐藏在水下的制毒车间入口。
那里面的武装守卫是黄向军的死忠，而且持有火力。
一旦地表控制完成，警方就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破解入口，强攻进去。
地下车间，才是可能爆发正面交火的地方。
等待，在无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杨奇能感觉到身边程新亮等人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频繁看表的动作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绷。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突然……
“砰！砰！”
几声清脆而短促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宁静，从庄园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被距离削弱了的惊叫声和怒吼声。
但枪声仅仅响了不到十秒，便戛然而止。
随后，一切重归寂静。
又过了几分钟，死寂依旧。
忽然，程新亮手上拿着的加密对讲机，“滋啦”一声响起。
“报告！目标‘黄鸟’已成功控制！‘巢穴’入口已突破，内部抵抗已清除。”
“重复，‘黄鸟’落网，‘巢穴’控制。我方无人伤亡！”
声音透过对讲机，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响起。
“好！”
程新亮猛地一挥拳，原本严肃紧绷的五官舒展开，振奋喊道。
“成功了！”
“成了~”
“……”
留守指挥部的成员，无论是领导还是技术民警，纷纷欢呼，掌声、兴奋的低吼声响成一片。
有人互相拥抱，有人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
杨奇跟着众人一起轻轻鼓掌。
小九也被气氛感染，轻轻“喵”了一声。
“走，去现场！”
程新亮意气风发，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外走。
“通知后续支援和勘查、取证队伍，全速进场。”
刚走出指挥部门口没几步，对讲机再次响起。
“程支，有情况！”
“讲。”程新亮停下脚步，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另一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我们在清理主楼地下区域时，在……在黄向军私人密室旁边，发现一个经过特殊加固和温控的独立房间。”
“里面……里面饲养着一条活体巨蟒！”
“体型非常大，目前状态有些受惊，盘踞在角落。我们不确定其危险性，以及是否需要特殊处理。请指示！”
“巨蟒？”
程新亮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毒枭养些猛兽看家或者彰显身份并不稀奇，但专门在地下室饲养巨蟒，还单独弄个温控房间，这就有些古怪了。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正抱着猫的杨奇身上。
心中一动，程新亮快步走回杨奇面前。
“杨顾问。”
程新亮伸出手，和杨奇用力握了握，语气诚挚，“这次行动能如此顺利，你和你的伙伴小九，居功至伟。我代表所有行动的警员，向你感谢。”
“程支言重了，分内之事。”杨奇微笑道。
“这可不是分内的事，具体奖赏，杨顾问放心，绝对少不了。”
程新亮正色道。
话落，才征询问，“是这样的，前方同志汇报，在黄向军的密室里，发现了一条被饲养的活体巨蟒，体型不小。”
“他们对处理这种大型危险生物没什么经验，也担心那蟒蛇是否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杨顾问你，方不方便过去帮忙看看？毕竟你是动物专家。”
“巨蟒？养在地下室？”杨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毒枭的爱好果然与众不同。
“没问题。”
杨奇爽快道。
“谢谢杨顾问。走，坐我的车。”程新亮立刻安排。
很快，一辆警用越野车载着程新亮、杨奇和小九，朝着已经被警方控制的私人庄园疾驰而去。
几分钟后，车子驶入庄园大门。
此时的庄园灯火通明，探照灯将各处照得亮如白昼。
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警察在警戒、搜查、押解着戴上手铐、垂头丧气的犯罪嫌疑人。
谢小风迎了上来，向程新亮快速汇报。
“程支，大获全胜！”
“黄向军及其核心骨干全部落网，无一漏网。制毒车间被完整端掉，初步估计成品和半成品数量惊人。”
“我们的人无一受伤，唐绍杰也安全救出，只是有些脱力和情绪激动，正在接受治疗。”
“很好！”
程新亮拍着谢小风的肩膀，连声道好，随即问道，“巨蟒在哪？带杨顾问过去看看。”
“在那边主楼地下，萧队在那儿守着。”谢小风指了指主楼方向，又看了一眼抱着猫的杨奇。
杨奇快步走过去。
萧军就在主楼门口，看到杨奇过来，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任务完成后的轻松。
“杨顾问，里面那家伙个头不小，样子还有点特别。”
萧军引着杨奇走进主楼，穿过一片狼藉的奢华大厅，从一个隐蔽的楼梯向地下走去。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更宽敞，装修同样奢华。
两人来到一扇厚重的特种金属门前，门已经被技术手段打开。
里面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房间，温度明显比外面高，湿度也更大，灯光是模仿自然光的全光谱灯。
房间一角布置着假山、水池和加热石。
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盘踞在假山阴影角落里的生物。
那是一条体长目测超过九米，躯干最粗处堪比成年男子大腿的巨蟒。
巨蟒的鳞片并非寻常蟒蛇的棕色或暗绿色，而是以一种青灰色为底，上面覆盖着大片大片不规则的天青色斑纹，这些斑纹在特殊灯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类似水晶或玉石般的光泽，瑰丽而神秘。
它的头部相对身体显得不那么硕大，但吻部较钝，眼睛是暗金色的竖瞳。
此刻正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微微昂起头，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嘶嘶”声，身体缓缓收紧，做出了防御姿态。
【检测到半驯化之“天晶牛蟒”，宿主可拐带回宗门，获取建设点】
天晶牛蟒？
杨奇眼中精光一闪，仔细打量起这条巨蟒。
能被系统评定为“灵兽”，还拥有“天晶牛蟒”这种听起来就非同凡响的名字，这条蟒蛇隐藏的血脉不凡啊。
事实也是，单看外观，就与普通蟒蛇截然不同。
头部轮廓和整体形态，细看之下，竟隐隐有几分传说中龙的神韵，乍一看去，像青龙……
青龙？
杨奇心中一动。
想起了年初救助的黑靴陆龟。
黑靴陆龟被称为“玄武”，这条巨蟒又像“青龙”。
若是能再找到“白虎”与“朱雀”……
“仙来”岂不是能凑齐“四灵”？
诸多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杨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就是它了。”
萧军指着角落里的巨蟒，低声道，“我们进来时它就这样，看起来有点紧张，但没主动攻击。”
“黄向军那老小子，居然在地下养了这么个玩意儿，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杨顾问，你看这……”
“放心，交给我来处理。”杨奇对萧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自信。
说着，将怀里的小九递给萧军。
“帮我抱一下小九。”
萧军接过小九，小九乖巧配合，只是眼睛好奇地看着那条大蛇。
萧军和持枪警戒的民警，脸上流露紧张。
他们见过杨奇指挥猫，但这可是条能轻易绞杀成年人的巨蟒！
杨奇示意他们退后一些。
然后，缓步走进房间。
巨蟒立即察觉到。
庞大的身躯又向假山阴影深处缩了缩，盘踞的姿势更加紧密，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锁定着杨奇，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嘶”声。
这般姿态与其说是凶猛，不如说是受惊过度、试图用虚张声势来保护自己。
“不要怕。”
杨奇在距离蟒蛇大约两米处停下脚步，运转“初级通灵术”，温和开口。
“我没有恶意，是来帮你的。”
【？】
巨蟒挪动的身躯猛地一顿。
警告的嘶声也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个短促惊疑的上扬音调。
一直昂着、充满戒备的脑袋上，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杨奇的脸，又快速瞟了瞟门口持枪的警察和萧军，最后重新定格在杨奇身上。
【你……你……】
巨蟒被杨奇能说蛇语，惊呆了。
“没错，是我。”
杨奇保持着蹲姿，双手微微摊开，示意自己没有危害，动作缓慢而清晰。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
巨蟒的大脑里充满了更多的问号，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一个能和自己“对话”的两脚兽？
还要帮自己离开？
但它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让它舒服和安宁，甚至想要亲近。
这与之前那些喂养它却又囚禁它、偶尔还会用棍棒或电击器威慑它的人类的气息，截然不同。
两种矛盾的感觉在它简单的意识里冲突着，让它既困惑又隐隐期待。
“不要害怕。”
杨奇耐心安抚，维持通灵术。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或许是“万兽亲和”天赋的强大效果，或许是杨奇那纯粹温和的法力气息起到了安抚作用，巨蟒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一些。
虽然依旧盘踞着，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全力防御的姿态减弱了。
暗金色的竖瞳里，涌现出希冀。
紧张的气氛，悄然缓和。
杨奇抓住这个机会，继续用温和沟通。
“你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巨蟒的脑袋几不可查地点了点。
【是的】
【我在这里长大】
语气中带着对这片狭窄天地的熟悉，也有一丝深深的厌倦和被困的沉闷。
“那你想离开这里吗？”杨奇追问。
【想】
这一次，巨蟒的回应快了许多，语气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带动庞大的身躯都微微向前探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地缩回一点，看向门口。
“我可以帮你。”
杨奇提出条件，目光平静地看着巨蟒的眼睛。
“但你要答应我，跟我走的时候，不能伤害其它两脚兽，也不能到处乱跑。可以吗？”
“……”
巨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交易。
它再次看了看杨奇，感受了一下杨奇身上那股让它安心亲切的气息，暗金色的竖瞳眨了眨。
【可以】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
这声“谢谢”，让杨奇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这条巨蟒，灵性果然很高。
“不客气。”
杨奇微笑着，缓缓站起身。
伸出手，手掌向上，慢慢探向巨蟒低垂下来的脑袋前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邀请。
巨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且缓慢地将冰凉的吻部，在杨奇掌心轻微地碰了碰，一触即分。
达成目标。
杨奇收回手，转身，朝着房间门口走去，口中说道。
“跟我来。”
巨蟒看着杨奇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个困了它不知多久的囚笼，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决然。
缓缓舒展盘踞的身体，粗壮有力的躯干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杨奇离开的方向，蜿蜒游动，跟了上去。
动作虽然缓慢，但透着一种挣脱束缚的轻快。
门口，萧军和警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杨奇转身走来，身后跟着那条开始移动的巨蟒，几人本能地的后退，一直退出地下室，来到了主楼一层的楼梯口，额头上都见了汗。
虽然杨奇说了没问题，但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杨奇带着巨蟒，不疾不徐地走上楼梯，走出主楼。
此刻，庄园前庭灯火通明，不少正在执行搜查、警戒、押解任务的警察，以及一些被控制在角落的犯罪嫌疑人，都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那个抱着黑猫来的年轻专家，神色平静地走在前面。
在他身后，一条体长超过九米、接近十米、通体泛着奇异青玉光泽、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晶芒的巨蟒，正蜿蜒游弋，紧紧相随。
巨蟒庞大的身躯碾过草坪，留下明显的痕迹，暗金色的竖瞳在强光下微微收缩，扫视着周围。
“这……”
“蟒蛇！好大的蟒蛇！”
“它怎么出来了？谁把它放出来的？！”
“别开枪！杨顾问在前面！”
“……”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骚动，纷纷向四周散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不少人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枪套，但又看到走在巨蟒前方的杨奇，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脸上满是惊愕。
程新亮听到骚动转头看来，也是瞳孔一缩，但毕竟是老刑警，迅速镇定下来，厉声喝道。
“不要慌，都不要擅自行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杨奇和巨蟒。
杨奇在空地中央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跟上来的巨蟒做了个“停”的手势，同时开口。
“你在这里等一下。”
巨蟒顺从地停下，庞大的身躯盘绕起来，将脑袋搁在身体中段，暗金色的竖瞳安静地看着杨奇，又带着一丝警惕扫视着周围全副武装的人群，没有任何攻击或躁动的迹象。
杨奇大步走向程新亮。
“程支队。”
杨奇来到程新亮面前，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条巨蟒检查过了，它并不伤人，相反，长期被囚禁在地下，胆子很小，很怕人。刚才只是受到惊吓。现在已经安抚下来，非常温顺。”
程新亮看着不远处那条安静盘踞、但视觉压迫力十足的巨蟒，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杨顾问，你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之前小九侦查庄园，可以是多年训练的成果。
但眼下这条巨蟒，杨奇三言两语就让它如此听话跟随，太不可思议了。
“可能是我比较有动物缘吧，加上它被关久了，状态不好，容易沟通。”
杨奇笑了笑，轻描淡写带过，随即提出请求，“程支队，关于这条巨蟒，我有个不情之请。”
“它继续留在这里肯定不合适，放归野外，以它现在的状态和体型，恐怕也难以适应，而且会引起恐慌。”
“我是开动物园的，‘仙来’动物园有专门的大型爬行动物区和后山散养区，设施和条件都足够。”
“不知能否由我们园收养它？”
“没问题！”
程新亮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这当然可以。按程序，这种涉案发现的动物，本来也要移交给你们这样的专业机构。”
“杨顾问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又是专业人士，交给你处理，我们最放心不过。”
“手续方面，等回市里我就出具相关证明，方便你办理。”
这确实是小事一桩，于公于私，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谢谢程支！”杨奇道谢。
“该说谢的是我们。”
程新亮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巨蟒，惊叹问道，“不过，该怎么把它运走？我让人准备运输笼？”
“不用那么麻烦，给我一辆车就行。”
杨奇回道，而后看向萧军，“萧队，还得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会儿小九。”
萧军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小九。
小九对大蛇没什么兴趣，懒洋洋舔了舔爪子。
很快，一辆警方用于运输物证、带有封闭车斗的黑色皮卡被开了过来。
后车斗的门打开。
在所有人紧张又好奇的注视下，杨奇率先爬上了车斗，然后转身，对着地上的巨蟒，招了招手。
“上来。”
巨蟒仰头看了看车斗，又看了看杨奇，似乎衡量了一下高度和空间。
然后，粗壮的身躯开始蠕动，头部探出，搭在了车斗边缘，冰凉坚硬的鳞片与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调整了一下角度，身体肌肉发力，缓缓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拖上了车斗。
整个过程虽然缓慢，但很平稳，显示出巨蟒对自己身体强大的控制力。
最终，整个身躯都进入了车斗，盘绕起来，几乎占满了大半个空间。
杨奇就坐在它盘绕身躯的中央空隙处，摸着巨蟒冰凉而坚实的躯体。
这一幕，让周围旁观的民警们看得瞠目结舌。
这哪是押运危险动物，分明是请了位“蛇老爷”上车，还是专人陪乘！
“程支队，我先带它回市里找个临时安置点。”
杨奇对车外的程新亮说道。
“好，路上小心。”
程新亮点头，吩咐开车的民警路上注意。
皮卡车发动机启动，缓缓驶出庄园。
……
……
第二天清晨，越城市区在薄雾和初升的朝阳中苏醒。
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润，街道上车流渐渐密集。
杨奇带着小九，离开警方安排的酒店，步行前往越城市局。
抵达市局，杨奇先去了市局角落，一个空旷的仓库。
昨晚被安置在此的巨蟒，正盘踞在仓库中央特意铺开的厚帆布上，听到动静，立刻昂起头。
见到是杨奇，警惕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甚至微微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休息得怎么样？”
杨奇走上前，取出携带的食物，几大块带着血丝的鸡肉，还有一些富含钙质的鱼类。
【还好】
巨蟒吐了吐蛇信。
小心地探过头，嗅了嗅食物，然后开始缓慢而安静地进食。
庞大的身躯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显示出良好的食欲和稳定的情绪。
看着它顺利进食，杨奇放下心来。
等它吃完，又安抚了几句，承诺很快带它去更好的地方，转身离开。
接下来是繁琐的手续。
杨奇前往相关部门，凭借程新亮开具的证明和“仙来”动物园的资质文件，顺利办理了涉案珍稀野生动物的移交接收手续。
同时，联系了一家信誉良好的专业动物运输公司，预约了一辆配备恒温恒湿和减震系统的大型运输车，下午过来接巨蟒。
办完这些，已是上午十点多。
杨奇回到市局，准备向程新亮当面告辞。
不过，来到禁毒支队所在的楼层，被告知程新亮正在参加会议，暂时无法脱身。
接待的民警客气地请杨奇到旁边的小会议室稍坐等候。
小会议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椭圆会议桌和几把椅子，窗户开着，透进些许微凉的晨风。
杨奇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小九则轻盈地跳上窗台，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无聊，杨奇脑海中盘算着巨蟒运回“仙来”后的安置方案……
思索间，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哥，您慢点，局长说了让您多休息……”
“我没事，那只猫……我是说杨专家，他还在局里吗？我必须当面谢谢他。”
“在的，杨顾问就在那边……”
“……”
说话间，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陪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杨奇一眼认出对方。
正是化名“汪容”、潜伏六载、昨夜才重见天日的卧底英雄。
唐绍杰！
唐绍杰一进门，目光先是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了一下环境，这是多年卧底养成的本能。
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坐在窗边的杨奇身上，又看到了黑猫。
“杨专家！”
唐绍杰几乎是抢步上前，因为动作太急，手里拿着的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都差点脱手。
将瓶子放在旁边的会议桌上，唐绍杰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才伸出手，紧紧握住杨奇站起身伸来的手，用力摇晃着。
他的手劲很大，掌心有些粗糙，微微颤抖。
“唐警官，你好，欢迎回来。”
杨奇微笑着，用力回握。
“杨专家你好，我，我……”
唐绍杰有些激动，连连深呼吸，才稍稍稳定情绪，再次开口道，“杨专家，谢谢！还有……”
松开手，唐绍杰看向慵懒地伸着懒腰的小九，脸上露出惊叹。
“还有这位猫兄，太神了！真的！昨晚要不是它，我都不知道……”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唐绍杰平复激动，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愈发炽热。
“我唐绍杰也算见识过风浪，但一只猫，能聪明通人性到那种地步，能精准找到我，完成那种……那种不可能的任务！说出去都没人信！”
“要不是我亲身经历，打死我也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神的猫！杨专家，您是怎么训练的？这简直……简直是神迹！”
他的话语有些凌乱，但情感真挚无比，看向小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小九是有些特殊，也很聪明。主要是它自己争气，能完成任务，也是唐警官你配合得好，时机抓得准。”
杨奇谦逊解释，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仔细打量唐绍杰。
离得近了，唐绍杰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混杂气味。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甜腻中带着一丝化学制品辛辣感的气息。
这股气息，杨奇闻过。
而唐绍杰因为激动说话时，口中呼出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金属或化学品燃烧后的怪异甜味。
杨奇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动声色，目光上移，对上了唐绍杰虽然激动、却难掩深处一丝血丝和异样涣散的眼睛。
那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收缩似乎比常人稍慢一些，眼底深处，隐约可见一丝不健康的黄浊。
唐绍杰吸了！
是了……
昨夜程新亮那句沉重的“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此刻有了最残酷、最具体的注解。
为了取得黄向军及其核心团伙的信任，打入制毒贩毒集团的核心，唐绍杰不得不下水，不得不沾染上白色恶魔。
而且，看唐绍杰的状态，气息的残留程度，绝不止是浅尝辄止，被迫吸食一两次那么简单。
这是多次接触，毒素已经深入肌理，甚至可能产生了依赖。
难怪唐绍杰脸色苍白憔悴，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躁。
难怪握手时体温异常，手会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六年卧底的精神摧残和身体透支，更是毒品对血肉之躯的侵蚀。
一个在黑暗中坚守六年、传递出关键情报、为摧毁毒瘤立下大功的英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唐绍杰应该拥有清白的未来，健康的身体，接受鲜花、掌声和应得的荣誉，而不是在戒毒所和心魔的折磨中挣扎沉沦。
几乎是瞬间，杨奇做出了决定。
他要帮一把。
玄黄化血丹！
这种高级解毒宝丹，可解世间大部分剧毒，祛除一切侵入人体的外来毒物，哪怕毒性已渗入骨髓，亦能拔除干净，还身体以纯净。
毒品，无论化学成分多么复杂，本质上就是一种强烈侵害神经和身体的外来毒物！
玄黄化血丹，完全可以清除。
杨奇留有两颗玄黄化血丹，以备不时之需。
给唐绍杰一颗，他不心疼。
但问题随之而来，怎么给？
这种堪称“神药”的东西，其存在本身就违背常理，效果更是惊世骇俗。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来历和真实功效，包括唐绍杰本人。
否则，后患无穷。
难道要告诉唐绍杰，我给你吃颗祖传秘方，保证药到毒除？
傻子都不会信。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自然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