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南省。
省城，一家挂着“gongan部物证鉴定中心（分中心）”牌子的专业检测机构大楼内。
唐绍杰靠在走廊的铝合金护栏上，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抖动着小腿。
这是他潜伏六年养成的习惯。
在他身边，站着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一个正吞云吐雾的中年男子，瞥了眼唐绍杰抖动的腿，忍不住开口，“绍杰，你真的没感觉？心里痒不痒？要不，抽一根试试？就一根，看看反应？”
他作势就要把刚点燃的烟递过去。
“啪！”
一只大手猛地打在男人递烟的手腕上，力道不轻。
却是旁边的同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老曹，你发什么疯？绍杰既然说没瘾了，还抽什么烟？找刺激是不是？”
被叫做老曹的男人缩回手，讪讪一笑，眼睛瞟向不远处一扇标有“高级毒理与代谢分析室”的紧闭大门，嘟囔道，“我这……这不是怕万一嘛！万一还有潜伏的，或者……”
“行了。”
第三个男人开口，他国字脸，气场沉稳，打断老曹的同时，目光转向唐绍杰，轻声道，“绍杰，别听老曹瞎咧咧。我可以向你保证，没人会拿你当小白鼠，更没人敢难为你。”
“今天这检测，就是为了给你，也是给禁毒事业，一个最权威的交代。”
唐绍杰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谢谢齐厅。”
这位“齐厅”是省厅的领导，也是当年力排众议、支持他深入虎穴的关键人物之一。
国字脸男人拍了拍唐绍杰的肩膀，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检测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从里面推开。
两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专家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凝重的助手和工作人员。
唐绍杰这边四人立刻迎了上去。
“何老，情况怎么样？”
老曹抢先一步，急切地问领头的一名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专家。
何老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摘下口罩，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回答，“除了些陈年旧疾，还有慢性胃炎，其余毒素指标全没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仿佛还没从数据中回过神。
但下一秒，这位在国内毒理分析领域重量级的人物，猛地一把抓住了唐绍杰的手臂，眼睛里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激动道，“唐警官，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吃了什么特殊药物？还是接受了什么新型疗法？或者是……”
他语速飞快地抛出一连串专业术语，什么神经递质受体修复、多巴胺分泌系统重建、神经元突触毒性逆转……
旁边另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专家，也一把抓住唐绍杰的另一条胳膊，同样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太重要了！如果能被证实和复制，其价值不可估量，唐警官，你必须详细告诉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间有没有反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物质？哪怕是一口水、一片叶子！”
两人心里都在呐喊。
如果能破解唐绍杰体内毒品消失之谜，找到一种根治毒瘾、修复神经损伤的方法，那绝对是震动全球医学界、生理学界的成就，拿到诺奖，都不是梦。
唐绍杰被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抓着手臂，那狂热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看得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挣了好几下，居然没挣脱。
“老曹，老李，帮忙。”
国字脸男人看不下去，沉声喝道，同时自己也动手，掰开何老的手。
老曹和骂他的同伴也赶紧上前，一边一个，连拉带劝。
“何老，李院，冷静，冷静点！这是唐警官！不是实验样本！”
好不容易，唐绍杰才狼狈地挣脱开，揉着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胳膊。
何老和李副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
李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唐警官。我们太激动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国字脸男人适时开口，目光扫过走廊两端，虽然没多少人，但毕竟是公共区域。
“两位专家，我们去办公室详谈？”
“对对对，去办公室说。”
何教授连连点头，又转向唐绍杰，语气缓和了许多，“唐警官，委屈你了，刚才我们确实太失礼了。”
唐绍杰勉强笑了笑，心里直发毛。
一行人转去一间配备高级别净化系统的宽敞会议室。
门关上，隔绝内外。
众人落座，何教授迫不及待再次询问，“唐警官，你仔细说说，从上一次毒瘾发作，到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中间有没有反复？哪怕是一瞬间的难受？”
唐绍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从上次在越城，黄向军落网，制毒车间被端掉之后，我就再没出现过任何不适。”
“上一次发作，是半个多月前，那时候任务还没结束，我没扛住，失败了。”
“但奇怪的是，任务一结束，我回到安全环境，身上的难受劲儿，好像被什么清空了一样，一点都没剩下。”
“精神也一样没受影响，睡觉很安稳。”
“你们知道的，这东西沾上了，一天不碰，身体就会有反应，症状明显……”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留在体内的那些东西，还有对神经、对大脑的刺激，全都不见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仪器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何老手里紧紧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生理指标完全正常，神经递质水平稳定，尿液、血液、毛发里的代谢物……所有与毒相关的痕迹都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派神仙帮的忙？”老曹忍不住插了句嘴。
“你闭嘴！”
老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是公职人员，要相信科学！”
“现在科学不是解释不了吗？”
老曹轻哼一声，目光看向唐绍杰，“绍杰任务一结束，身体就自动恢复健康，这难道不是老天照顾？”
其他人沉默了。
包括唐绍杰本人。
这事儿，确实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认知范畴。
方向是好的。
戒毒成功，但过程和结果，太过离奇。
当然，相比这些，唐绍杰内心深处更恐惧的是另一种可能。
他怕这是回光返照，怕是自己在做梦，怕梦醒时分，那蚀骨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他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问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会……会复发吗？”
“都消失了，怎么会复发？”
李副院长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除非你自己再去吸！”
“那不可能！”
唐绍杰猛地摇头，脸色都有些发白，那是对毒品深入骨髓的痛恨，也是对发作时生不如死体验的极度恐惧。
“我比谁都恨那东西！那种煎熬，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那个，唐警官。”
何老这时候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能不能再抽些血？不管因为什么，你身体恢复健康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说明你的体质可能产生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强大抗体，或者代谢机制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如果能分离出这种因子，制造出疫苗……那将是功德无量，泽被后世的发现！”
唐绍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如果我的血，真能制造出疫苗，也是好事。”
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别把我当实验品就行。”
“放心。我们有严格的伦理审查和操作规范！”
何老连忙保证，脸上露出笑容。
……
事实证明。
两位专家的盼望，终究是想多了。
从唐绍杰体内再次抽取的两试管血液，被火速送入最高级别的生化安全实验室。
整整一下午加一个晚上，离心、色谱分析、质谱扫描、抗体筛查、基因测序比对……一系列顶尖手段轮番上阵。
何老和李副院长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浓重的挫败感和深深的困惑。
一直留在办公室等待结果的唐绍杰和老曹，立刻迎了上去。
“何老，李院，情况怎么样？”唐绍杰压下心中的忐忑，问道。
何老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
“没有。我们筛查了所有可能相关的抗体谱系、特异性免疫球蛋白……什么都没发现。”
“血清里，也没有任何已知、能中和毒品毒素的活性因子。”
顿了顿，看向唐绍杰的眼神有些复杂。
“看来真像是老天爷看不过去，帮了你一把。但这种帮忙，似乎只针对你个人，没法复制，也没法研究。”
老曹在旁边插嘴，“我就说吧，是老天开眼……”
“……”
李副院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转向唐绍杰，感叹道，“人体太神秘了，现有的科学认知，可能连冰山一角都不到。”
“唐警官，你这种情况，目前来看，只能定义为一个无法复制的医学奇迹。”
“那……”
唐绍杰忍不住再次询问，“我以后，还会复发吗？”
“从生理指标和代谢物检测来看，你体内已经没有任何毒品残留，神经系统也未见损伤。只要你不再主动接触……”
李副院长给出了最严谨的结论，“理论上，不会再复发。”
唐绍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科学治愈，是老天施舍的奇迹？
这感觉，比靠自己戒断成功，让他心里没底。
但总归是好事。
“唐警官，你再仔细想想。”
何老不死心，追问道，“真的没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草药？偏方？或者在任务期间，误食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没有。”
唐绍杰摇头，神情肯定，“任务结束后，我吃的喝的，都和大家一样，都是最普通的食物和水。”
“在庄园里，我们连自来水都不敢乱喝，更别说乱吃东西。”
何老和李副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谜。
“好吧……唐警官，谢谢你的配合。”
何老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任何身体上的异常，哪怕是一点点不舒服，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好的。”
唐绍杰点头。
又聊了一番，唐绍杰和老曹告辞离开。
走出科研大楼。
老曹点上一支烟，拍了拍唐绍杰的肩膀，温和道，“行了，绍杰，别想太多。既然老天爷让你好了，那就是你的造化。”
“好好休息，等新岗位安排下来。有老齐在，亏不了你。”
“谢谢曹叔。”唐绍杰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个球！”
老曹笑骂了一句，“傻小子，这是你拿命拼来的。赶紧回家去吧，六年没回去了，爹妈都快不认识你了。”
唐绍杰重重点头，“明天一早就回去。不过，曹叔，我想在回家之前，去一趟汉东省，东华市的‘仙来’动物园。”
“哦？去那干嘛？”老曹有些意外。
“我想谢谢杨专家。”
唐绍杰眼神坚定，“要不是他，我可能连命都没了，更别说戒毒成功……虽然现在看来，我的毒好像是自己没的。”
“那是要感谢，不过……”
老曹神色严肃起来，“去了汉东，尤其是去‘仙来’那种网红地方，务必做好伪装！”
“明白，曹叔，我有数。”唐绍杰点头。
老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感慨，“说起来，那个杨奇的确神奇。我也认识几个搞动物研究的专家，哪有他那种本事？”
“网上都说他是德鲁伊、驯兽大师，还真不是夸张。”
“话说，你当初在庄园里，看见他那只黑猫送的信，没被吓掉魂吧？”
提起这事，唐绍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眉飞色舞起来。
“曹叔，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只通人性的黑猫，如何精准地找到他，如何传递信物。
那份超越物种的默契和神奇，即便过去了些时日，依旧让他心潮澎湃。
……
汉东省。
“仙来”动物园。
杨奇并不知道唐绍杰身上经历的事情。
吴震带着投资商前来洽谈合作，在他提出要求，吴震表示回去研究，事后没有再联系后，杨奇也没再关注。
拍不拍电视，杨奇都无所谓。
夜色渐深，“仙来”园区一片静谧。
二楼专属的修炼室内，杨奇盘膝打坐，吸纳着五行灵气，锤炼法力。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大衍御灵功》的玄奥运行时，识海中，忽然接收到一条契约信息。
【主人，这个两脚兽好奇怪……】
“？”
杨奇心中微动，停止功法运转，通过契约隔空询问。
“怎么奇怪了？”
【两脚兽不是都住石头屋里的吗？】
传来信息的雄性长臂猿，意念里带着不解。
【这个两脚兽，却住在草丛里】
【外面有个奇怪的东西】
雄性长臂猿的表达有些模糊，显然无法准确描述它看到的细节。
“草丛里？奇怪的东西？”
杨奇眉头一皱，想起了什么。
通过契约叮嘱，“你不要乱动，我马上过来。”
【好的，主人】
雄性长臂猿回应。
切断临时链接，杨奇起身，离开修炼室。
没有惊动任何人，骑上一辆园区巡查用的电动自行车，根据灵魂契约传来的方位，朝着湿地观鸟区边缘的方向快速驶去。
夜色浓重，园区内游客早已散尽，只有巡逻保安的微弱灯光偶尔划过。
杨奇凭借对园区地形的熟悉，很快接近湿地观鸟区外围的一片茂密树林后方。
这里相对隐蔽，远离主要游览路线。
在距离雄性长臂猿的位置还有近百米时，杨奇停车，展开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扫过附近区域。
神识反馈回来的画面非常清晰。
在几棵大树形成的天然遮蔽下，距离警惕蹲坐在树枝上的雄性长臂猿，大约三十多米远的地方，草地上搭着一顶伪装在草丛和灌木阴影中的简易深色户外帐篷。
帐篷的拉链门关着，里面有一个人，正安静地躺着，安心睡觉。
杨奇停在距离帐篷还有一段距离的树影下，看着在夜色和灌木掩护下、几乎与草地融为一体的深色帐篷，以及帐篷里毫无所觉、睡得正沉的女子，一时有些无语，
之前“仙来”酒店房间供不应求，网上确实有不少声音呼吁园区开辟专门的露营区，允许游客自带帐篷过夜。
但杨奇当时就否决了。
“仙来”是动物园，不是城市公园或专门的露营地。
即便猛兽山谷的笼舍固若金汤，即便有夜间巡逻的保安，但让大量游客睡在园区露天，安全隐患实在太大。
万一有动物造成惊扰，或者游客自身发生意外，甚至有人心怀不轨……
后果都不是一般严重。
杨奇宁可承担游客的抱怨，也绝不拿安全和园区的声誉冒险。
为此，他特意嘱咐过安保部经理张大虎，加强对园区角落、非游览路线的巡逻和排查，严防私自露营。
这段时间以来，风平浪静，张大虎还汇报过未发现违规露营情况。
没想到，今晚发现了一起。
并且不是被保安发现，而是被一只他特许、正在夜游的长臂猿给撞见了！
“你先去其它地方，注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在其它人面前现身。”
稳定心神，杨奇通过灵魂契约，向蹲在树梢上、警惕盯着帐篷的雄性长臂猿传递指令。
【好的，主人】
雄性长臂猿接收到指令，带着依偎在身边的幼崽，如同两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冠深处。
确认长臂猿离开。
杨奇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夜间值班保安室的电话。
“我是杨奇。湿地观鸟区边缘，靠近西侧树林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一顶违规搭建的帐篷，里面有人。”
“带上强光手电、备用医药箱、矿泉水，骑车过来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值班保安先是震惊，随即连忙应声。
“是，园长！我们马上到！”
不到五分钟，两名穿着反光背心、骑着电动巡逻车的保安赶到，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光束。
看到杨奇站在树下，以及不远处那顶隐藏极深的帐篷时，两人脸上写满了惊愕。
旋即，小跑到杨奇面前，紧张喊道。
“园长！”
杨奇没多做解释，只是压低声音，“手电准备好，跟我来。”
一行三人，借着树影的掩护，靠近帐篷。
保安手中的强光手电蓄势待发。
杨奇示意一名保安拉开帐篷的拉链口，叫醒里面的人。
“女士，女士，醒醒。”
保安提高声音。
帐篷内的女子，睡得很死，毫无反应。
“这……”
保安扭头，看向杨奇。
“给她泼水。”
杨奇果断下令。
“……是。”
另一个保安，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了些在手上。
然后，对着睡着的女子，挥手洒了进去。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唔~下雨了吗……”
“啊！”
迷糊女声从帐篷内响起，下一刻，一声惊叫。
女子被彻底惊醒，带着惊慌和寒意，下意识地往帐篷角落缩去，惊呼道。
“谁？你们是谁？”
“别怕，我们是园区保安。你违反了园区规定，私自搭建帐篷露营。”
杨奇语气平静，示意持手电的保安将光束打向地面，避免直射对方眼睛。
“女士，希望你能配合。”
女子听到“保安”二字，又感受到外面确实不是幻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委屈。
“我……我只是想……”
“你们退后一些。”
杨奇对保安们示意，自己也后退了几步，让光线透进帐篷。
“女士，先出来吧，我们去休息室谈。”
“……”
女子等了会，才裹着外套，瑟缩着从帐篷里爬出来，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眼睛里透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和。
看清杨奇的面貌，松了口气放下心的同时，又一阵担忧。
低着头，嘴唇嗫嚅着，没有说话。
杨奇也没为难她，对保安吩咐，“你们把帐篷和物品收好。”
随后，转向女子，语气缓和，“请跟我来。”
女子沉默地跟在后面，来到距离湿地观鸟区不远的一处小型路边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气。
杨奇示意女子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说吧，怎么回事？园区严禁露营的规定，你应该看过。”
女子低着头，沉默了会，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我……我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很多年了。”
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继续说。
“普通的安眠药，效果越来越差，副作用又大。”
“‘仙来’治愈失眠的名声传开，我一开始也不信，觉得是炒作……”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和一丝庆幸。
“但实在睡不着，又痛得厉害，我就抱着尝试过来玩了下，发现空气果然很好。”
“但我订不到酒店房间，应聘这里的职位，又因为专业不对口被拒了……”
她抬起头，神色复杂，“我只能……只能趁白天游客少的时候，躲在角落里，试着睡一会儿。”
“发现……发现效果真的很好。比吃药管用，睡得沉，醒来头也不疼……”
她看了一眼杨奇，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今晚……今晚我实在太累了，看天黑了没人，就……就搭了帐篷，想多睡会儿。没想到……”
一句话，她并非恶意闯入，而是被“仙来”神奇的治愈传闻吸引，自身又无法获得合法住宿途径。
无奈之下，选择了这种偷偷摸摸、铤而走险的方式，想亲身体验“仙来”环境对睡眠的改善效果。
结果真的睡着了，也真的睡得比平时深沉许多，直到被杨奇带人叫醒。
杨奇听完，心中了然。
“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反映你的困难，或者酒店后续房间开放？”
杨奇问道，语气温和。
“我试过……”
女子苦笑摇头，“网上留言，打咨询电话，但像我这样的人太多了。”
“我等了大半月，但毛病一直在，有些等不及了，就……”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杨奇沉默了片刻。
女子的行为虽属违规，情有可原，但规则就是规则，安全隐患必须杜绝。
“你的困难我理解。”
杨奇沉稳道，“但‘仙来’是动物园，不是露营地，不允许任何未经许可的私自留宿。”
“这既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对所有游客和动物负责。”
“晚上的事，我可以当作不知情处理，但你必须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女子连忙点头，“我保证！”
“至于今晚……”
杨奇沉吟，“今晚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办公室的沙发休息，天亮后再离开。”
“不介意，不介意。”
女子眼睛一亮，振奋回应，然后起身，对着杨奇鞠躬。
“谢谢，谢谢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