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Rodney很有經驗……沒問題，他一定可以幫忙的……」黃佑恩聽見謝旻娜講電話的聲音，只覺大難臨頭。
果不其然又是「熱情」地接下了別部門私下的設計請託：尾牙的場佈道具設計和影片製作。
中午吃飯時間，黃佑恩帶著蘇小卉到附近吃自助餐，忍不住大肆抱怨起謝旻娜。
「你知道嗎？上星期我們聊到尾牙，她才和我們一起抱怨，那明明是人事部的工作，卻每次都丟給行銷部來處理，我們簡直就是被人隨意呼來喚去的工具人。結果呢？一轉頭就還是哈腰堆笑，幫他們接下這些雜事。就是她這種態度，其他部門才會以為我們總是這麼樂於幫忙呢。」
「好糟糕，根本就是雙面人嘛。」蘇小卉附和。
「還有她剛剛交代的那些影片配音──她在部門群組瘋狂抱怨湯總，說他是個沒常識的頑固老頭，以為影片配個音很簡單、稍微弄一下就好了；做了那麼多個版本根本沒用，最後也會只選用一版，白白浪費大家工時。結果呢？湯總原本要求三版，她卻又自己『積極主動』地要我們做七個版本！就只是為了討好湯總。她在背後哭夭湯總，自己還不是和他一樣，不把下屬的時間和勞力放在心上。」
一旦開始發起牢騷，就一發不可收拾。蘇小卉是個稱職的聽眾，頻頻點頭，且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表現出義憤填膺的模樣。
「總之，她就是個不會擋事、不會拒絕上級不合理的要求，反而還會給下屬帶來麻煩的爛主管。」最後黃佑恩下了這個結論。
「真是辛苦你了。」蘇小卉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一瞬間，他好像有種觸電的感覺。
「謝謝你聽我說，可以講出來真是太暢快了。」黃佑恩滿足地嘆口氣。
「別這麼說啦，我很樂意。」蘇小卉露齒而笑，眼睛彎彎地十分迷人。「對了，我可以好奇問個問題嗎？」
「問吧。」
「Rodney怎麼會想要租用下屬呢？」
「這個啊……」說起這件事，黃佑恩驀然一陣惆悵，「剛出社會那幾年，我本來也是有雄心壯志，想要好好拚事業，往升上管理職的目標邁進。但後來我就漸漸明白，Mina卡在那個位置，是不可能走的，只怕永遠都輪不到我。如果說要跳槽，我可能也找不到比這裡更好的待遇了。畢竟錢才是現實啊。」
「所以，你才會想體驗一下當主管的感覺嗎？」
黃佑恩忽有點不好意思，「呃，是想要有人跟我分擔一下工作啦。」
「也是，你的工作量實在太重了。」
「就是說啊。」黃佑恩用力點頭。
◇
三天過去了，公司好像完全沒人覺得為何基層員工中，只有黃佑恩擁有「助理」這件事有什麼奇怪；大家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有人對蘇小卉多看一眼，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配置──除了行銷部那位洋名Leo的李亞駿之外。
他是公司裡唯一特別對蘇小卉投以關注的人。蘇小卉走到哪，李亞駿的目光好像就會跟到哪；並且總是一副興味十足的模樣。黃佑恩很快就發現這一點，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他有股直覺，李亞駿似乎並非對蘇小卉的存在起疑，而是另有深意。
「小卉，這給你，」午餐過後，李亞駿放了一杯星巴克在蘇小卉桌上，「今天買一送一。你有在喝咖啡吧？」
「啊，謝謝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蘇小卉有點意外。
「沒事。」李亞駿眨眨眼。
稍後，蘇小卉在趕黃佑恩交付給她的尾牙背牆設計時，李亞駿突然坐著椅子滑過來：「依照我們的品牌視覺規範，這個圓角不會這樣設計，弧度應該調整一下……」接著在她身邊熱心說明了快要二十分鐘。
過程中黃佑恩不禁頻頻瞟向他們，心中莫名一股氣：「到底她主管是你，還是我啊？」
就連蘇小卉工作累了，只是打個呵欠、伸展筋骨，李亞駿就忽然出現在她後方，捏捏她肩膀：「你不用那麼認真啦，偶爾也該起來走走呀。」
蘇小卉被他突如而來的舉動驚了一驚，卻沒有抗拒，只是露出略帶慌張和羞澀的神情。
李亞駿開始東拉西扯跟她聊起來，渾然未覺黃佑恩眼中噴出的火，都快要燒到他衣角了。
◇
「你工作到目前還好嗎？」第四天上午，黃佑恩滑到蘇小卉身邊關心她工作狀況，「有沒有什麼問題？」
「還好呀。」蘇小卉略一遲疑，「問題只是，Mina讓我有點困惑。」
「怎樣困惑？」
「她會跟我說：這個顏色，湯總一定不能接受的；那幾款設計都很好，但還要再多做幾款，讓湯總慢慢挑──我都已經做七、八款提案了！但她說，湯總就是喜歡有越多選擇越好。後來我開始做尾牙的影片，她問我什麼時候能完成，我說至少要三天；她卻跟我說，湯總想要今天下午就能看到……這怎麼可能嘛。」
「湯總，湯總，什麼都湯總，」黃佑恩用鼻腔哼一聲，「湯總也未必說過這些話，全都是她揣測湯總『可能』想要的；要不然，就是那其實是她自己的想法，只是假借湯總名義而已。」
「然後，湯總挑好了背牆設計，順便批評其中兩款偏離品牌精神太遠，說以後不准端出這種設計。回來後Mina把我罵了一頓……但明明她自己親口說過，那兩款很好看啊。」蘇小卉一臉問號。
「這個啊，我們都已經見怪不怪嘍。」黃佑恩聳聳肩，「你影片不用急著趕出來沒關係，過個兩天再交，湯總也不會怎麼樣。如果他問起，你只要讓他知道你的進度到百分之多少就行了。」
「真󠄊󠄀󠄃󠄎的󠄊󠄀󠄃󠄎嗎󠄵󠄀󠄀󠄂？」󠄫󠄕󠄡󠄪󠄱󠄈󠄍󠄨󠄟󠄚󠄃󠄵󠄡󠄧󠄷󠄰󠄖󠄚󠄟󠄕󠄘󠄞󠄤󠄂󠄂󠄫󠄛󠄋󠄭󠄶󠄩󠄜󠄢󠄭󠄼󠄰󠄬󠄚󠄌󠄿󠄓󠄝󠄙󠄗󠄼󠄝󠄓󠄿󠄺󠄀󠄎󠄋󠄀󠄻󠄲󠄊󠄵󠄺󠄤󠄑󠄴󠄦󠄣󠄼󠄔󠄖󠄡󠄌󠄦󠄢󠄀󠄦󠄏󠄸󠄃󠄘󠄌󠄪󠄯󠄦󠄶󠄉󠄮󠄗󠄋󠄂󠄆󠄇󠄷󠄳󠄛󠄝󠄰󠄯󠄤󠄻󠄈󠄾󠄢󠄭󠄣󠄓󠄰󠄭󠄞󠄢󠄠󠄕󠄸󠄋󠄿󠄅󠄶󠄄󠄚󠄺󠄾󠄏󠄅󠄂󠄬󠄾󠄻󠄚󠄤󠄾󠄽󠄤󠄝󠄥󠄉󠄈󠄇󠄊󠄟󠄚󠄣󠄺󠄩󠄁󠄘󠄪󠄽󠄫󠄵󠄾󠄨󠄚󠄤󠄏󠄱󠄑󠄑󠄷󠄑󠄑󠄑󠄡󠄎󠄧󠄑󠄮󠄟󠄼󠄁󠄥󠄬󠄽󠄧󠄾󠄉󠄠
「真的，他只要知道你有在認真做，就不會太刁難。只要親自跟湯總確認了，Mina就不會說什麼的。」
「太厲害了！果然經驗豐富，」蘇小卉這才吁了一口氣。「對了Rodney，我的Photoshop有個地方不太會，你能教我嗎？」一邊切換視窗，「我想把彎曲的字體套上漸層，但現在好像不能用內建功能讓漸層也跟著彎曲？」
「我看看……」黃佑恩接過滑鼠，「你說得沒錯，我們現在只能土法煉鋼，但也不難。先在文字上方新增一個圖層，按下Ctrl+Alt+G嵌入文字，然後用漸層工具填滿，再選液化工具，慢慢把漸層推到你要的弧度……這樣就可以了。」
「哇喔，原來如此，謝謝Rodney！」蘇小卉開心地說。
黃佑恩微微一笑，心中一股說不出的舒坦。看到一位「下屬」如此乖巧地對他聽命行事、在他的「指點」之下有所收穫並對他露出崇拜目光，還能在他吐苦水時為他分憂解勞，這種成就感真是無法形容。
原來當主管是這麼美妙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