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點點頭,「你就因為睡不著所以跑來這裡吹口琴?」
沒有先回答我的問題,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後才說,「恩,睡不著。」
轉身走回湖泊邊,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他朝湖泊打了水漂,湖面上漂亮的彈出五個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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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他給我的外套,我走到他旁邊緩緩坐下,聽著湖面的不易察覺的流動還有枝葉的沙啞有些慵懶地問,「你什麼時候會自己偷練口琴的啊?」
這件事應該要從國小一年級說起,當時的音樂老師要我們自己帶一個樂器到學校,兩個人一組互相教學,而何雅風從小就是理性當道的人,他根本不會任何樂器,所以我教他用直笛吹小蜜蜂,然後我再用口琴教他吹蝴蝶,音樂課結束之後他忘了把口琴還給我,而我也沒跟他要來回,只是我沒想到,口琴他還留著,還會拿出來吹。
「從妳教我的第一天。」他又打了一次水瓢,這次濺起了八個水花。
「可是你不是說…你對音樂什麼的最不拿手了嗎?那時候要你學,還是我每天盯著你才肯乖乖聽話。」回想起那個時候,何雅風幾乎每一堂音樂課都在睡覺,某一天一聽到有互動教學還要考試,這才把他嚇得清醒過來。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啊!」他說,「不過,妳不是還為了我去買樂譜嗎?所以我覺得,至少要能對得起妳教我的那首曲子。」
「你怎麼知道的?」我震驚,因為我從沒對他說過這件事。
那時候我會的樂器就只有直笛跟口琴,而直笛因為比較舊了,也用得比較久,我不好意思再借給何雅風練習,所以才爸爸送給我的口琴給他練習,還為了教他曲子去買樂譜,花光那個月的零用錢。
「不小心看到的。」他靜靜地說,「你去書局買樂譜的時候,其實我正好從旁邊經過。」
「你誤會了。」我故作鎮定,「我本來就要買樂譜,只是剛好可以教你而已。」
我無法坦承對他的私心,我知道那個時候班上有個女同學喜歡他,而我買新的樂譜就是擔心如果自己會的不夠多,就沒辦法教他了。
話題到了這裡,我們都陷入沉默,潺潺的湖面倒映了月光的皎潔,還有他細長的身影,而我看著他打水漂的背影,一股無法言喻的惆悵湧上心頭。
今後,我是不是就看不到這樣的畫面了?是不是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想跟他說話就跟他說話,想跟他見面就跟他見面。
我後來才知道,有些看似近在眼前的人,其實過眼雲煙,而那些我們所熟知的人事,會在某一個日常裡消失不見,那些所有的突然跟意外,在生命裡面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他打破沉默突然問。
「恩。」我點點頭,「明天就要走了。」
「所以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晚在這邊吹口琴了嗎?」他轉頭看著我,逆光里我還是能清楚看見他臉上帶著一絲溫柔與不捨。
「恩。」我又點頭,忍住喉嚨的哽咽。
不要哭,我不想在他面前哭,讓他知道我有多不捨,多放不下,因為比起我,我相信他也只是故作瀟灑。
有些真相,不用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