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妳到底是什麼?」

2154年2月3日,下午三點,仙境大樓,十層

「MIO,是我,李晴煬。」

房門始終沒有回應。李晴煬覺得奇怪,他已經在外站了五分鐘,MIO連聲回應也沒有。

不是有「改頭換面」的課程嗎?難不成,又是李博洋在整自己?

「……!」

正這麼想時,門突然自己打開。從小縫看進去,裡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就像黑色版的白色空間。正當李晴煬猶豫要不要進去,突然一隻慘白的手伸出來、將李晴煬拖進去。

「嗚啊!」

手將李晴煬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李晴煬看不到手以外的部分,那似乎只是「一隻手」。他想掙脫,卻動彈不得,只能被對方拉著前進。

「午安,晴煬!」

走到終點,手停了下來。李晴煬還沒搞清楚狀況,黑暗中傳來熟悉的聲音。他抬頭,MIO不知何時已經在上面,坐在一個木製的鞦韆上。

「MIO?」

看到認識的人,李晴煬稍微放心了些,還是很不安。

「這是怎麼回事?」

「為了實現晴煬的願望!」

MIO穿著一套全白的和服,好像在進行什麼儀式。

「晴煬不是,想變成很『ㄇㄢ』的男生嗎?」

「『ㄇㄢ』?」

「咦?不是這樣念嗎?」

MIO其實在說「MAN」,只是發音不標準,聽起來才變這樣。

言下之意,MIO要幫她實現「願望」,但李晴煬環顧四周,這裡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是要怎麼實現?

「晴煬,你不要生MIO的氣喔。」MIO突然說:「MIO覺得,恢復記憶的晴煬很討厭,但MIO不是討厭晴煬!是討厭晴煬身體裡的東西。」

李晴煬有聽沒懂,「我體內的東西?」

「嗯,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MIO可以幫忙。」

突然,MIO拿出讓李晴煬毛骨悚然的東西──能面面具。她往下扔,能面落在李晴煬手裡。

「戴上它。」

「什麼?」

「晴煬,戴起來,不要怕。」MIO向他保證:「你是博洋的弟弟,MIO不會傷害你。」

雖然不願意,但MIO這麼說,自己也無法離開,李晴煬只好乖乖戴上。當臉被蓋起來時,李晴煬赫然發現,剛剛漆黑的房間變成一片空白,自己腳下出現一整片的、白色玫瑰。

「啊咧?」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傳來。李晴煬──白玫瑰轉頭,發現另一個自己站在旁邊,腳下也是一整片的、紅色玫瑰。

白玫瑰詫異,「你為什麼……?」

紅玫瑰聳肩,「我才想問呢。」

白玫瑰抬頭,「MIO,這是怎麼回事?」

紅玫瑰瞇眼,「妳到底是什麼?」

「……。」

「妳󠄊󠄀󠄃󠄎不󠄊󠄀󠄃󠄎是󠄵󠄀󠄀󠄂人󠄫󠄳󠄂󠄪類󠄊󠄼󠄕󠄅吧󠄫󠄛󠄰󠄙?」紅󠄢󠄁󠄞󠄲玫󠄀󠄀󠄯󠄮瑰󠄅󠄎󠄫󠄬當󠄳󠄖󠄸󠄏著󠄆󠄎󠄶󠄍MIO的󠄀󠄝󠄶󠄋面󠄇󠄢󠄂󠄗,直󠄥󠄢󠄳󠄛接󠄎󠄈󠄑󠄭說󠄼󠄋󠄨󠄁:「妳󠄿󠄏󠄇󠄏應󠄭󠄴󠄈󠄳該󠄛󠄏󠄶󠄿來󠄩󠄰󠄘󠄀自󠄶󠄖󠄪󠄬很󠄈󠄉󠄰󠄂久󠄂󠄋󠄮󠄍以󠄲󠄭󠄔󠄓前󠄐󠄦󠄣󠄄、一󠄪󠄛󠄄󠄣個󠄸󠄢󠄗󠄝叫󠄰󠄫󠄸󠄁『日󠄳󠄳󠄛󠄳本󠄣󠄖󠄜󠄛』的󠄉󠄒󠄳󠄧國󠄳󠄯󠄚󠄁家󠄬󠄠󠄸󠄫。我󠄀󠄝󠄕󠄝在󠄬󠄀󠄱󠄠歷󠄡󠄹󠄑󠄷史󠄗󠄙󠄴󠄃書󠄢󠄏󠄤󠄞上󠄌󠄖󠄵󠄳,看󠄟󠄻󠄜󠄳過󠄀󠄰󠄅󠄏妳󠄬󠄪󠄷󠄛的󠄺󠄐󠄿󠄵衣󠄕󠄭󠄏󠄵服󠄚󠄺󠄳󠄀。」⁠󠄘󠄺󠄪󠄨

MIO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她看著紅玫瑰與白玫瑰、看著盛開的花,以及這個和白色空間極為相似的地方,內心似乎明白什麼,卻又不太明白。

「對不起,晴煬,我沒辦法回答。」

MIO黯淡一笑,跟他說:「我自己也不知道。」

「……?」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但我現在的名字是MIO──博洋給我的名字。」

說完,MIO從鞦韆上跳下來,穿著白襪子的小腳,站在他們的玫瑰園上。

「我也不知道我的天賦是什麼,但我知道怎麼使用它,儘管只是一部分。」

MIO回歸正題,告訴紅白玫瑰:

「我可以和你們『交換』──只要支付代價,MIO就能實現願望,讓晴煬變成帥氣的男生。」

聽到她的話,白玫瑰很驚訝,紅玫瑰很冷靜。他立刻明白MIO的意思,提問:「代價是什麼?」

「他。」

MIO指著面具──戴著面具的白玫瑰。紅玫瑰皺眉,「妳要他消失?」

「沒有,這樣太多了。」MIO解答:「他必須『睡著』,只有這樣。」

白玫瑰疑惑,「『睡著』?」

MIO解釋:「我覺得討厭的東西,是從你身上傳來的,不是紅色的晴煬。」

MIO發現,白玫瑰身上有討厭的味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散發那味道的東西,對「李晴煬」很重要,也很不好。

「只要白色的晴煬睡著,願望就能實現。」MIO下結論:「如果你們同意,『交換』就能成立。」

「他要睡多久?」紅玫瑰問。

「三年。」MIO回答:「他會醒來,不用擔心。」

「……。」

紅白玫瑰互看一眼,一致做出決定:「好。」

「『交換』成立。」

MIO宣布。只見她閉起眼睛、張開雙手,剎時白色消散、玫瑰消散,整個空間變回漆黑,紅玫瑰也不見蹤影。

「唔……!」

戴著面具的白玫瑰──李晴煬突然好痛,彷彿全身上下的骨頭要穿破自己的皮肉。他跪在地上、痛苦哀號,從小孩子的聲音,變成低沉的男性嗓音。

「唔……哈啊……!」

他嘶吼。原本又瘦又小的李晴煬,身材竟開始抽高,窄小的肩膀變得十分寬闊;同時,能面掉到地上,李晴煬的臉出現變化,原本漂亮清秀的男孩,變成一名英俊、帶點雅痞氣質的成年男子。

「……。」

疼痛結束,筋疲力盡的李晴煬倒在地上、失去意識。黑色的空間變回MIO的房間,有拉門、暖桌、榻榻米……MIO從壁櫥拿出一條棉被,輕輕蓋在李晴煬身上,再去房間拿自己的枕頭,讓李晴煬靠著。

「辛苦了,晴煬。」

換回平時的紅色和服,MIO跪在坐墊上,摸著李晴煬的臉。

討厭的味道沒有消失──MIO依然感覺得到,但變淡了許多。短時間內,那東西不會對李晴煬產生影響,這是好事。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為什麼討厭,但MIO覺得,自己為李晴煬做了件好事。

「……。」

從和服拿出那條黑豹項鍊,MIO趁李晴煬熟睡,偷偷地將項鍊、掛回他的脖子。

「晴煬,你很堅強,不像博洋。」

「那個讓你痛苦的人,你可以恨他、愛他,但不能逃避。」

「這樣很不好。」

MIO垂下頭,表情變得很悲傷。

「……非常,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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