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一如往常

羅德與S班的學生們安然回到托爾瓦傑學院。這讓羅德十分訝異,因為沒有什麼比馬車上的對象更好攔截,為什麼那群傭兵竟然寧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襲擊羅德,卻沒有把握羅德坐在馬車上時展開攻擊?

「算了,反正能平安回來最好。」在辦公室的座位前伸了個懶腰。此時,有人拍了拍羅德的肩膀。

「呦!羅德老師,旅行好玩嗎?」眼前帶著厚重眼鏡,一頭白髮的男子,他正是托爾瓦傑學院內的魔藥學老師米德。

羅德苦笑回答:「還可以啦!就是坐長途馬車累了點。」

米德歪著頭,問:「嗯?馬車?不是大部分時間都在坐船嗎?」

「不,我們班因為人比較少所以全部坐馬車。」

米德露出『原來如此』的模樣點點頭,接著問:「學生們都還好吧?玩得盡興嗎?」

「還算可以吧!大家都趁這次買了些特產,雪芙還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馬車的車伕看了都傻眼,後來是硬塞才把東西全都載上馬車。」正當兩人談得正起勁時,曼妮卻從一旁打斷兩人的話:「羅德老師。」

「是。」羅德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你應該有教孩子們關於那些地方的歷史、特產,以及在查爾斯帝國內的重要性吧?」曼妮推了推臉上的金絲邊眼鏡。羅德是視線先是向旁游移了一下,接著心虛地回答:「有。」

曼妮聽了羅德的回答之後點點頭,接著說:「那就好,要知道所謂的校外教學,也是教學的一環。別像某些老師一樣,出去只顧著玩,什麼也沒學到。這樣就喪失了學校特地舉辦校外教學的意義了。」

羅德點頭如搗蒜地回答:「是。」

米德則是雙手放到後腦杓,笑著說:「出去玩幹麻這麼累啊?」

「你有點做老師的自覺好不好!我剛才說的『只顧著玩』的人就是你!再說了,你平常就是這副懶散的模樣,這樣怎麼能做學生的榜樣……」曼妮氣憤地開始對米德說教,米德卻滿臉不在乎的模樣走開,曼妮也跟上前去繼續說教。

羅德拿起放在桌旁的劍,對米德說:「那我要去上課囉!」

米德回過頭問:「你下一堂是什麼課?」

羅德舉起手中的劍回答:「我們班的基礎劍術。」

羅德走出教職員室時,一個壯碩的身影正巧要走進教職員辦公室,兩人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隔著一陣尷尬。

羅德決定先開口打招呼:「你好,克里特老師。」

「早阿,羅德老師。」克里特低著頭,側身走進辦公室。

其實羅德對於克里特的厭惡,早就隨著之前那場決鬥煙消雲散了,而且在那之後克里特也遵守諾言,並沒有對任何學生和老師出手。

但自從那一戰之後,克里特就像是隻被拔了牙齒的獅子,他喪失了原本那種懾人的氣勢,反倒變成有點頹廢。看著這樣的克里特,羅德也不知道該不該同情他,雖然他是自食惡果就是了。

走廊上,學生們打鬧、閒聊,替原本由石頭所砌成,固執而老舊的學院注入一股新的活力。羅德看著這一幕幕,彷彿昨日的自己也在其中。過去富有理想及抱負的自己,如今只想穩定生活。

這應該是心境上最大的改變吧?也可以說是『老了』的證明,當然羅德現在並沒有很老,不過比起年輕時的自己,倒是少了很多活力,那種『活力』並非單只體力,同時也是指讓自己不斷向前衝的『動力』。

但是,現在自己卻被捲進不明所以的事件中,看來想過著安穩的日子,對現在的羅德來說也是一種奢侈。

詹姆士從A班的教室走出來,一襲黑袍配上他的撲克臉,讓人感覺難以親近,而實際上也是如此。

「你好,詹姆士老師。」

「嗯。」詹姆士微微點頭,以詹姆士來說這個反應已經算是十分友善了。他接著瞥了羅德腰間的劍一眼。

他不帶感情地問:「要去競技場上課嗎?」

羅德拍了拍腰間的劍說:「是阿,等等要上我們班上的基礎劍術。」

「換了一把不錯的劍嘛?希望之後有機會能讓你以通才的身分來跟我決鬥,到時候的比試一定十分精采。」詹姆士冷淡的語氣中隱藏著一股不服,也許他對於上次校慶週的比賽結果很不服氣吧?羅德啞口無言,詹姆士在說完話之後直接離開了。

※

羅德來到競技場。雖然S班現在氣氛有些沉重,但愈是這種時候,愈要過著平常的日子。

羅德帶隊走到競技場中央:「好,開始上課了。」

「……」一陣沉默,學生們的表情依舊十分沉重。

果然不該讓他們知道這些事情。羅德心想。

「咳!」羅德提起大家的注意,接著說道:「今天要教的是劍的『組合攻擊』,妮娜。」

忽然被羅德點名的妮娜匆匆抬起頭來:「怎麼了?」

「妳可以幫我們解說一下組合攻擊裡分別有哪些攻擊嗎?」

妮娜表情雖然有些疑惑,但她仍點頭:「好啊,沒問題。」

「劍的組合攻擊,最簡單的區分就是『輕擊』跟『重擊』。輕擊可以輕巧且連續的出招,但是威力較弱。重擊則相反,差不多就這樣吧?」

「琳同學有什麼要補充的嗎?」羅德對琳問。

「輕擊在牽制對手來說很好用,而重擊則是趁對方有破綻時來重創對手,又或者是在對方防守嚴密時來瓦解對方的防禦,不過通常不會這麼容易就是了。」

「那艾莉絲同學呢?妳覺得還有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們沒說到的?」羅德再次將問題丟給學生,這種互動式教學可以有效引起大家的注意和討論,但是如果學生都沒有人回應則會讓場面更加冷清,幾個月之前羅德曾深刻體驗過。

艾莉絲知道羅德的意思是『還有答案被遺漏了』,她陷入思考之後一會,立即想到答案:「啊!還有『突刺』,那種算是特殊攻擊。妮娜妳真是的,突刺不是妳的拿手絕活嗎?怎麼會忘記說了呢?」

妮娜無奈地笑著說:「妳說那個啊……之前我對羅德老師用過,結果被破解之後就再也沒有使用過了呢!」

「妳有跟羅德老師對決過?」

雪芙驚訝地問:「嗯?對啊!我還以為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呢!」妮娜看著剩下的學生,但他們似乎不知情。艾莉絲的口風真緊,雖然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就是了。

克莉絲汀難得開口提問:「結果?」

妮娜攤手說:「當然是我輸了啊!」

里恩不解地問:「不過妮娜同學,妳怎麼會跟老師決鬥呢?」

妮娜的表情十分尷尬。其實那時候自己是想把羅德趕出學院所以才答應他的交換條件,但是現在這個狀況讓她說不出口。

琳回想之前的戰鬥,之後問:「妮娜同學的絕招是突刺?怎麼在跟我對決的時候沒有使用呢?」

「之前因為被羅德老師破解過,所以就覺得這招的破綻太大,之後就不用了。不過在比賽時把妳撞倒的那招就是跟羅德老師學來的。」妮娜急忙澄清自己並沒有放水。

琳這才露出釋懷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

克提雅看著同學們熱烈的討論,才終於發現最近這幾天,全班都沉浸在低迷的氛圍當中而不自知。此時她忽然想到個『好主意』,於是微笑說:「這些技巧光用說的很難理解耶?老師你可不可以跟妮娜示範一下?」

羅德心頭一顫,而妮娜則是期待的回過頭來看著羅德。他嘆了口氣後,以強調的語氣說:「只是『示範』喔!」

羅德與妮娜穿上盔甲,拔劍對峙。

羅德對著班上的學生說:「看好了,等等妮娜會先示範輕擊的連續攻擊。」但看來他們是想看好戲的成分居多吧?羅德對妮娜點頭,示意開始示範。

妮娜衝上前,輕巧地舞著手中的長劍,劍尖不斷指向羅德的身體,羅德則是不慌不忙地以防禦架式擋開攻擊。

⁠󠄊󠄀󠄃󠄎⁠󠄊󠄀󠄃󠄎⁠󠄵󠄀󠄀󠄂⁠󠄫󠄯󠄬󠄏⁠󠄊󠄥󠄜󠄸⁠󠄡󠄺󠄕󠄂⁠󠄡󠄥󠄎󠄰⁠󠄺󠄪󠄒󠄺⁠󠄋󠄞󠄁󠄃⁠󠄆󠄝󠄲󠄙⁠󠄦󠄷󠄸󠄱⁠󠄻󠄛󠄸󠄃⁠󠄀󠄬󠄃󠄍⁠󠄰󠄴󠄕󠄳⁠󠄶󠄾󠄄󠄋⁠󠄕󠄂󠄪󠄓⁠󠄃󠄕󠄛󠄲⁠󠄏󠄺󠄧󠄈⁠󠄴󠄸󠄘󠄵⁠󠄰󠄖󠄎󠄳⁠󠄃󠄎󠄱󠄴⁠󠄖󠄟󠄳󠄩⁠󠄠󠄕󠄮󠄭⁠󠄂󠄂󠄮󠄬⁠󠄄󠄼󠄭󠄭⁠󠄤󠄡󠄓󠄳⁠󠄁󠄣󠄥󠄽⁠󠄝󠄩󠄧󠄙⁠󠄪󠄶󠄭󠄂⁠󠄆󠄙󠄹󠄠⁠󠄈󠄻󠄴󠄒⁠󠄝󠄟󠄙󠄚⁠󠄶󠄃󠄖󠄺⁠󠄱󠄌󠄀󠄖⁠󠄼󠄊󠄵󠄓⁠󠄫󠄩󠄚󠄣⁠󠄍󠄁󠄾󠄌⁠󠄶󠄠󠄅󠄒⁠󠄝󠄐󠄨󠄢⁠󠄼󠄩󠄾󠄱⁠󠄃󠄌󠄝󠄔⁠󠄌󠄒󠄨󠄊⁠󠄖󠄸󠄚󠄗⁠󠄈󠄬󠄨󠄘⁠󠄏󠄏󠄦󠄸⁠󠄋󠄟󠄛󠄌

「好,接下來是重擊。」羅德說完之後緊握手中的劍,如果他不做好防禦的話,以妮娜的怪力應該可以直接瓦解羅德的防禦。

妮娜露出自信的笑容,並高舉手中的劍,奮力向羅德架好的劍上砍去。

「鏘──」兩把互擊的劍彷彿產生共鳴般地振動著,兩人從指間傳來觸電般地刺痛。羅德的防禦被妮娜的重擊打垮,左腹露出非常大的破綻,妮娜立即轉身將劍由下向上,向羅德的左腹砍去,最後收起力道,輕輕敲了一下盔甲作為擊中的象徵。

「就像妮娜剛才做的那樣,重擊有機會可以使敵人露出破綻,但如果攻擊揮空也很容易被對方反擊。」羅德邊邊摸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麻痺感這才漸漸退去。

妮娜剛才真的是用全力砍過來的,那力道大概可以把練習用的廉價盔甲砍穿吧?羅德看著自己的手,上頭已經冒出冷汗了。

妮娜則是一臉惋惜地說:「唉!沒想到全力一擊竟然被擋下了。」

「我想要知道這些招是要怎麼樣運用在實戰中耶?」沒錯,克提雅希望促成羅德與妮娜再次決鬥。羅德心中是千百個不願意,但妮娜的眼神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我拒絕。基礎劍術只是要你們理解劍的使用方法跟基本技巧,如果克提雅想要知道實際戰鬥情形的話,可以另外去選修『進階劍術』。」羅德馬上潑了一桶冷水回去。克提雅咂嘴回應,妮娜則是有些失落,看來她真的很想贏回那一場比試。

羅德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說:「好了,接著大家就兩兩一組拿著練習劍來練習吧!」

克提雅當然是找雪芙,然後開始進行像是打鬧般地遊戲。里恩則是跟克莉絲汀一起練習,怕傷到克莉絲汀的里恩,每次攻擊都像是在摸易碎品一般輕盈,而克莉絲汀的還擊也很『溫柔』。

琳雖然鬥志高昂地拿著練習劍想去找妮娜,但妮娜卻已經跟艾莉絲開始練習。琳於是停下腳步,沒有過去打擾她們。琳的背影就像是隻被丟棄的小狗一樣孤獨,跟平常深思熟慮又帶點調皮的氛圍截然不同,她的表情雖然平淡,但是眼神卻彷彿在看像沒有人看得見的遠方。

羅德向琳喊:「琳同學。」琳的意識像是從遠方被拉回來,她回過頭以表情提問。

「我陪妳練習吧!」聽見羅德這樣說之後,琳打從心底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說道:「那就拜託老師囉!」

雖然這堂課是基礎劍術,但是琳並沒有背著她的巨劍到競技場來。巨劍的戰鬥方法其實跟長劍差非常多,所以基礎劍術所教授的戰鬥技巧對於使用巨劍的琳,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話說回來,琳同學會使用一般的劍嗎?」羅德看著琳拿起練習劍並轉動著手腕,看來是對劍的重量不習慣吧?

琳笑著說:「以前曾經用過一陣子,後來覺得不適合我就轉去練巨劍了。」

「我們開始練習吧!」羅德說完後便與琳選定一個空地,準備展開練習。

羅德輕鬆地擺出架式。忽然間,琳已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並舉起劍。

琳瞬間來到羅德面前並展開攻擊。

「鏘──」羅德雖然及時架起防禦,但防禦在接下琳的重擊的瞬間便完全瓦解。

(這、這速度跟力量,太不尋常了吧!甚至比妮娜更……可怕。)羅德很清楚,琳沒有偷跑,她確實是在自己擺好架勢的瞬間才衝過來,只是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讓羅德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因為平常都是穿著重裝備,所以在沒有穿那些裝備的情形下,才會有這種速度跟怪力嗎?)羅德推斷著琳異常的速度與威力。羅德眼角餘光似乎看到妮娜和艾莉絲正在用同情的眼光看著自己,難道她們就是知道琳下手不知輕重,所以才刻意迴避她的嗎?

「喝──!」琳奮力揮劍,羅德向後仰閃過攻擊,他彷彿看見空氣被劍尖劈開一般。

被打中絕對會出事的。羅德立即向前突刺,想要讓琳退開,沒想到琳只是將頭側向一邊便輕鬆閃過,並衝進羅德懷中,打算對羅德使出斬擊。

(這種距離,就算是老師也不可能有辦法揮劍,贏了!)琳的嘴角微微漾起笑容,但是羅德卻不慌不忙地說:「想法不錯。」

琳的斬擊停止了。不,是被強迫停下的。羅德以肩膀撞向往自己衝來的琳,讓琳沒有辦法攻擊,羅德繼續說:「但不是沒有破解的方法。」

琳立即向後退開,並擺起防禦,說:「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羅德老師呢!」她的表情似乎變得有些太過認真了。羅德為了阻止琳高漲的戰意,說:「琳同學,我們只是練習,不用這麼認真沒關係。」

「啊啦!說的也是,我每次一跟強的對手戰鬥,就會愈來愈熱血呢!」看來她完全沒有聽進去。羅德不覺得琳的攻勢是沖昏頭的亂砍。她的攻擊十分精準,而且也能清楚掌握對手可能的攻擊模式,明明是才剛升上七年級的學生,實力竟然到這種程度。

「看來琳同學在傭兵團裡面學了不少東西呢!」羅德說。

「啊啦啊啦!我還遠遠比不上老師呢!那我們繼續練習吧?」琳迫不及待的樣子,讓羅德不免有些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好吧,我們繼續。」語畢,羅德再次看見琳像是隻獅子撲向自己。

(算了,順便探一下她的實力吧!)羅德向一旁躲過琳的攻擊,接著主動向前以劍身壓制琳,兩人陷入僵持。忽然,羅德抽身,琳一時重心不穩向前傾。

「得手了!」羅德趁機繞至一旁準備攻擊,沒想到琳果斷向前翻滾,羅德的劍揮空,情勢逆轉了。

琳跪起身,往羅德腹部砍去。但羅德此時出腳踢向琳持劍手的前臂,阻止了琳斬擊。

「啊啦!?」琳一聲驚叫,但羅德的劍已經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羅德笑著說:「在戰鬥的時候,要把全身都當成是武器喔!琳同學。」

在落敗之後琳並沒有不甘,臉上仍掛著笑容說:「還真是新奇的戰鬥方法呢!我從來就沒有想過用腳踹對方攻擊的手。」

「不過琳同學用的是巨劍,大概也沒辦法這樣做吧?」

琳開心地提議:「那下次我用巨劍跟老師對決看看吧?」羅德默默地微笑著。我絕對不會答應的。他心想。

接著,下課鐘聲響起。

阿爾帝岡戰記--查爾斯帝國的動亂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