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Beyond the Wall, Death Follows〉

日常崩塌的那天,恰好是米洛的五歲生日。

親朋好友們在後院舉辦派對,連蛋糕都來不及切,小鎮忽然響起防空警報。鄰居慌忙地跑來告訴他們通往外界的道路被軍隊包圍,手機電視也失去訊號。小鎮完全變成了孤島。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數十輛卡車駛進社區,身穿白衣的防疫人員下來後頒布戒嚴令。

不論年齡性別,凡是違抗命令者一律遭到拘捕。每晚都會有大量裹著布的屍體集中在市中心焚燒,冒出熊熊濃煙。

和樂融融的小鎮逐漸淪為人間煉獄。

沒多久,米洛的父親也出現染病跡象,全家連夜躲進一間廢棄教堂,依靠罐頭和少量的雨水勉強度日。

那裡的老神父是個好人,主動收留大量感染者。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時日不多了,想好好利用最後的力量幫助眾生。

像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持續了兩年。直到其中一位感染者跑去向軍方告密,揭發所有人。

本以為能因此獲得赦免的他,最終還是死在槍口下。

政府很快派來傭兵和運輸車,把所有反抗者屠殺殆盡,包含那位神父在內,剩餘的人通通送往某處營地。

神父在斷氣前一刻仍不放棄,希望用上帝的愛來感化這群傭兵,卻被他們無情虐待,拋屍於荒野。

每天都有無辜的男女老少被帶去實驗室。

米洛永遠記得自己被關在密不透風的牢籠裡,身上全是排泄物的臭味,外頭時不時傳來痛苦哀嚎,以及各種淫穢不堪的叫聲。

一個夜晚,在蹂躪完米洛的母親後,某些傭兵將目光放向當時年僅十歲的妹妹。

米洛的父親一向很和善,這輩子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然而,他卻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舉起石塊狠狠往後腦勺砸下去,一邊怒吼著「別碰我的女兒!」。不斷猛砸、不斷猛砸……直到那名傭兵的頭顱變成一攤爛泥,血漿四溢。

親手奪去第一條性命,父親的神情顯得無比癲狂。現場的人都受到不小的驚嚇。

尤其是米洛和他的妹妹。

另一位傭兵反應過來,嘗試摸向腰間的武器,米洛見狀衝上前狠狠咬住對方的手臂,「啊!狗娘養的!」害他痛苦大叫,自己也在扭打過程中弄傷了左眼。

父親立刻用同樣的手段了結那傢伙。

「快跑!我替你們爭取時間!」

父親用鑰匙打開門,撿起掉在地上的槍和手榴彈,儘管此前根本沒扣動過扳機,雙眸仍表現出滿滿的殺意。

「可、可是媽咪——」

「媽咪她……不會再醒來了,乖寶貝,她去了更好的地方。」父親強忍著淚水,用沾滿溫熱液體的手輕撫兒女的臉龐,「記住這件事,爸爸媽媽永遠愛你們,不論分隔多遠的距離……我們都是一家人,好好照顧彼此。」

說完,他便轉身跑向關押著其他感染者的地方,放走更多人。

頓時營地內響起警報,槍聲不斷。

「爸!等等!」

忍住眼睛的傷勢,米洛抱起傻傻想跟過去的妹妹,往反方向的樹林跑去。

無論妹妹怎麼苦苦哀求,米洛都不敢回頭。

「我們地獄見,混帳東西!」

在一聲來自父親的吶喊之後,背後傳來強烈火光以及巨響,塵土泥塊噴的到處都是。

一夜之間失去兩位最愛的親人,妹妹趴在肩上放聲大哭。

米洛只好把這個不停顫抖的嬌小身軀緊緊抱在懷裡。

至今他仍會做關於那晚的惡夢。

「……哥哥。」

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妹妹,原本就有心臟方面的毛病,因此父母親更疼她,結果就養成愛哭又愛向人撒嬌的習慣。

在妹妹朦朧的記憶中,米洛總是無怨無悔地陪在她身邊、趕走欺負自己的野獸、煮看起來很噁心但味道不錯的羹湯。始終保護著自己,哥哥是她最憧憬的英雄。

這場疫情,奪走了兄妹所熟知的一切。

妹妹十分脆弱,也是世上僅存的家人,米洛從此立下誓言要守護她,不計一切代價。只想再次看見妹妹的笑顏。

——哪怕是要犧牲自己或他人。

‡ ‡ ‡

「……天啊。」

聽完米洛的故事,賽巴斯汀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車內的氣氛逐漸凝重起來。

唯獨在駕駛座的萊婭依舊面無表情,看似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其實她一直努力壓抑著情感,黑色馬尾在後腦勺散亂地撒開。做幾下深呼吸,將十字架綴飾緊緊握在手心,閉上雙眼,這個小動作總是能幫助自己冷靜下來。

「警佐,妳認為他的家人還活著嗎?」

「……機率不大。」萊婭不喜歡做無謂的猜測,所以沒有多說些什麼,伸手按住發疼的太陽穴。

「妳還好嗎?撐不住就別勉強,讓我開車吧。」

「之前就講好要輪流了……我沒事,只是一整天下來有點累。」

接著,賽巴斯汀問米洛如果有機會回到牆內想做些什麽,他卻回答不出來,大概從未想過這件事。

對牆外民來說,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政府早已放棄將他們當成人類來看待,而是任人宰割的家畜。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根本不會有心思去思考未來想幹嘛,連下一餐有沒有著落都不曉得,更沒有值得去追尋的夢想。

或許他們的命運和歸宿在很久以前就決定了。

如今去問那些,也只是提醒他們自身的悲慘遭遇,增添更多痛苦。

自己是來追查線索的,沒辦法拯救所有人。

「我們到了。」打斷萊婭的思緒,米洛指著前方說。

他們把車子停在一處曾經是高爾夫球場的空曠地。

下車後,寒風竄進夾克領口,讓萊婭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三人在米洛的帶領下走進一棟廢棄大樓,要說的更精確些,是一棟幾乎半毀的商業大樓,六樓以上變成斷垣殘壁,表面佈滿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曾受過猛烈砲擊。

朝大樓的側邊走去,有一道非常不顯眼的裂縫隱藏在層層枝葉中,積雪反射著從灰色雲層間透出的月光。周圍的牆壁用紅色噴漆噴了許多塗鴉,還有一些無法辨識的文字。

他們緩緩往裂縫內部鑽進去——

「這裡是……百貨中心?」

「歡迎來到『城堡』,幾年前我和一批倖存者發現這地方,可以遮風避雨,面積又寬敞,所以我們就決定把它改造成可居住的據點。」

「看󠄊󠄀󠄃󠄎起󠄊󠄀󠄃󠄎來󠄵󠄀󠄀󠄂規󠄫󠄎󠄍󠄷模󠄤󠄇󠄡󠄂還󠄢󠄅󠄱󠄾挺󠄧󠄸󠄤󠄻大󠄆󠄟󠄄󠄷的󠄼󠄂󠄷󠄫。其󠄽󠄀󠄠󠄊他󠄧󠄳󠄧󠄶人󠄺󠄪󠄕󠄃呢󠄳󠄋󠄩󠄶?」⁠󠄹󠄁󠄁󠄊⁠󠄮󠄇󠄪󠄾⁠󠄲󠄸󠄌󠄛⁠󠄊󠄔󠄸󠄎⁠󠄜󠄱󠄕󠄰⁠󠄲󠄨󠄖󠄕⁠󠄽󠄐󠄫󠄱⁠󠄹󠄛󠄭󠄱⁠󠄎󠄥󠄘󠄛⁠󠄳󠄮󠄄󠄾⁠󠄮󠄺󠄼󠄸⁠󠄕󠄟󠄣󠄄⁠󠄉󠄛󠄰󠄚⁠󠄒󠄈󠄼󠄄⁠󠄰󠄺󠄌󠄑⁠󠄅󠄄󠄟󠄒⁠󠄄󠄏󠄄󠄴⁠󠄍󠄽󠄩󠄾⁠󠄬󠄓󠄙󠄏⁠󠄥󠄉󠄹󠄳⁠󠄙󠄡󠄇󠄄⁠󠄺󠄝󠄔󠄮⁠󠄓󠄾󠄶󠄚⁠󠄉󠄋󠄨󠄇⁠󠄨󠄡󠄎󠄜⁠󠄵󠄜󠄦󠄢⁠󠄲󠄧󠄀󠄟⁠󠄼󠄆󠄔󠄬⁠󠄢󠄧󠄚󠄃⁠󠄼󠄪󠄁󠄸⁠󠄻󠄂󠄋󠄲⁠󠄘󠄩󠄎󠄬⁠󠄴󠄜󠄣󠄘

聽見賽巴斯汀不經意的提問,走在前方的米洛忽然陷入沉默,盯著天花板一會兒才低聲回答:

「現在只剩下我和約瑟芬。」

「……這樣啊」

「至少耳根子清靜多了,也不用擔心搶糧食的問題。」

他勉強擠出微笑,但在那抹弧度之間,萊婭看到經歷無數生死離別的後遺症。

與其說這裡是適合居住的「城堡」,萊婭更覺得它是鬼屋或廢料場,這邊缺一塊牆就用木板補起來、地上出現破洞就用石頭填塞,防禦結構十分薄弱。沿著長滿植物的手扶梯往上走,來到二樓,眼前出現數量驚人的空罐頭和酒瓶,幾乎能淹沒一間套房,再次證實萊婭的想法。

不過考慮到他們在這裡生存好多年了,太糾結這點也無濟於事。

經過一間又一間的空房,最終米洛帶他們來到唯一有上鎖的房間,不只上鎖,外頭還堆疊各種廢棄傢具,三人費了好一番勁才全部搬開。

「所以,你每次外出都會像這樣把妹妹關在裡頭?」賽巴斯汀好奇地發問。

「這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

米洛解開鎖頭,緩緩轉動門把,然後推開——

「約瑟芬,抱歉讓妳久等了,妳不會相信我今天……約瑟芬?」

房間內空無一人。

「這不好笑,約瑟芬!妳到底躲在哪裡?」四處尋找的同時,冷汗從米洛的額角滴落,瞳孔閃過一絲慌亂的情緒,「我沒時間跟妳玩遊戲!」

吐出化作白霧的空氣,萊婭在迅速掃視一遍環境後這麼問:

「不好意思,這裡有沒有其他出口?」

「什麼?沒有啊……她想出去只能透過那道門,而且鑰匙才一把。真是的,我明明告訴她生病時別亂跑,為什麼就是不聽我的話?」

『——為什麼,妳就是不願意乖乖聽老爸的話?』

一瞬間,腦海回憶起不好的往事片段。

萊婭甩了甩頭,立刻和賽巴斯汀加入搜尋的行列。幾分鐘過去,幾乎把整個房間都掀個底朝天,依然沒找到對方的身影。

這時,她注意到有一扇天窗微微敞開,於是瞇起眼看向外頭。從這個角度正好能俯視大樓後方的停車場,如今也是雜草叢生。

「怎麼了?」賽巴斯汀壓低聲音問。

「外面好像有人。」

「……在哪裡?」賽巴斯汀問,然後瞇起眼睛仔細觀察,「我看到了,躺在草叢裡面……可是米洛說這地方只有他們兄妹住。」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要去檢查看看嗎?」

那傢伙還在動,代表不是屍體。萊婭在確定情況前不敢輕舉妄動。

「我下去看看。」賽巴斯汀轉身就準備走向門口。

「什……你瘋了嗎?如果對方是感染者怎麼辦?」

「不實際看看怎麼知道……呃,警佐?我們好像有個狀況。」

「什麼意思?」

「那個小鬼頭不見了。」

聞言,萊婭跟著轉頭環視房間,確實沒看見米洛的身影。

「會不會是跑到外面去找妹妹了?」

此刻,房間的大門忽然被重重地關上。搞什麼鬼?

萊婭和賽巴斯汀困惑地對望了一眼。

「米洛!你在幹嘛?快點放我們出去!」

『……我很抱歉。』門外傳來對方微弱的聲音。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機,你需要我們的幫忙。聽著,我或許知道去哪裡找……」

『不要再騙人了!』米洛激動的對萊婭怒吼著,即使看不見彼此,也能想像他那憤怒到扭曲的表情。『我看妳在車上的表情就知道了,妳根本沒打算治療約瑟芬,只是想利用我,就跟那群自稱科學家的混帳一樣。』

「那、那不是真的!米洛,我——」

『幹得好啊,小鬼。』

門外忽然出現第二個聲音,萊婭感到十分陌生。她透過門縫偷瞄出去,看見一名留著龐克頭的男人,年紀絕對比自己小,講話時卻帶有濃厚的煙酒嗓,萊婭猜測對方應該是附近的拾荒者。

『你們交代的任務我都完成了,伯爵,現在把我妹妹還來。』

看來伯爵是那傢伙的匿名。

『嘖嘖,我從最一開始就提醒過了吧,任務何時結束輪不到你來決定,而是手握生殺大權的我們,大名鼎鼎的鬣狗幫。』

『求求你們……!』米洛迅速彎下腰,雙膝跪地,金色頭髮垂到布滿泥濘的地板上。

「警佐!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賽巴斯汀用視線掃過整個房間,大概是在尋找用來逃生的工具,但除了一些舊衣物之外什麼都沒發現。

『不過,我確實得感謝你遵守約定,將那麼多在外頭遊蕩的可憐蟲誘導來這裡……他們的鮮血也在你手上喔,千萬別忘記這點。』伯爵將皮靴踩在米洛頭頂上。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那些傢伙是專門獵殺其他人的幫派,肯定不會留任何活口。」

緊接著,伯爵忽然一把抓住米洛的頭髮,將他狠狠摔到牆上,然後揪起他的領子。

『你真的以為那個小婊子在我手裡?告訴你一個事實吧,我們很早就把她賣給牆內的人了。』

『牆內?不、不可能……我上次看見約瑟芬……』

『你們上次見面已經是兩個禮拜前的事了,最近獵物越來越少,我們繼續留著一張只會吃飯的嘴要幹嘛?』

『可惡……』

『總之,我們找到金主了,接下來鬣狗幫會開啟新的業務,可不能放任你們這些不穩定因素到處亂跑……喔,好啦,別一直催嘛。我只是想找些樂子。」伯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萊婭從門縫看不見那個人的長相,只能依稀聽到他在伯爵耳邊細語了幾句。

『該收尾了。』

『唉,如你所見,我們的新金主沒有什麼耐——』

碰!!

冷不防地,門外響起一道槍聲,害萊婭渾身震了一下。

事情發生的非常突然。她根本看不清門外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米洛他……」賽巴斯汀的臉龐頓時失去血色。

萊婭用力扳開門縫讓視野變得更寬,看見伯爵就這樣摔倒在地上,像是被剪斷線的人偶,後腦破了一個大洞,鮮血不斷湧出。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下一秒,殺死伯爵的兇手發現米洛掙扎著想爬走,立刻踏上他的手腕,哀號聲響遍大樓。

此舉讓萊婭看見那傢伙的穿著,一身完美融進雪地的白色迷彩服,武器裝備精良,臂膀上還印著「Ω」的符號,跟那些醫療文件一模一樣。

「嘿!快停下來,你們的目標不是那孩子!是我們!」萊婭使勁喊道。

聞言,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歪頭看向門口。

『編號B-237在哪?』

「你說什麼?」

察覺萊婭困惑的反應,男子躊躇了幾秒,隨後向旁邊的同夥說道:

『動手。』

一瞬間,萊婭聞到濃濃的汽油味,好幾位同樣裝扮的軍人拿起桶子到處潑灑透明液體。

『這裡是牆外,可不是倫敦那種安全的地方。你們今天會被燒死,那是無庸置疑的,都怪妳一心只想著追查真相,當初就應該好好把長官的警告聽進去。』

等等,他們知道史蒂文跟自己說了什麼,難道是高層派來的殺手?

『永別了,紐曼警佐、古德溫先生。』隨著男子點燃一根火柴,扔向地面,火舌瞬間熊熊竄起,萊婭和賽巴斯汀不敵高溫連忙向後退。對方冷冷地瞪著倒在地上呻吟的米洛,無視他哀求自己放走妹妹的聲音,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劈啪!劈啪!房間裡面堆積不少木製傢具,助長了火勢。

再過不到兩分鐘,他們就會徹底被吞噬。

被警方誣陷、抵達印刷工廠、與米洛的相遇……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畫的陷阱。

目的便是除掉所有知情份子。

「該死,隔天一定會全身肌肉痠痛。」賽巴斯汀忽然說出這樣一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接著,他做了下深呼吸,舉起一張椅子朝窗戶砸過去,然後整個人跳到外面。

「喂!你這是在幹嘛!?」

出乎萊婭的意料,賽巴斯汀雙手緊緊抓住窗檯的邊緣不放,他貌似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訝異,「我高中的時候參加過攀岩社,雖然是為了追女生,而且去兩三次就放棄了,但我還記得一些訣竅。」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向左移動,隨時有可能摔成肉醬,看得萊婭心驚膽跳。

「阿彌陀佛、上帝保佑,我從此會注意飲食健康……」

做足心理準備,賽巴斯汀直接一口氣躍至隔壁窗檯,沒想到著地的地方忽然塌陷一塊,整個人差點失足摔下去。幸好他及時拉住窗簾一角,萊婭也鬆了口氣。

賽巴斯汀從隔壁房間來到走廊,濃煙已經相當嚴重,他憋氣撬開門鎖,讓萊婭得以逃脫空氣越來越稀薄的空間。

「呼……幹得好,看來我欠你兩條命了。」

「下次不要拒絕我的晚餐邀請就算扯平吧。」

「想得美,等我們逃出去之後再談。」萊婭小心翼翼避免踩到鬣狗幫成員的屍體,轉頭看向地上那名少年,「話說,我們該拿他怎麼辦?他好像昏過去了。」

「背叛是事實,但我不能眼睜睜放任一個孩子死在這種地方。快來幫忙!」

這時天花板開始崩落,兩人明白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趕緊合力攙扶起米洛,朝一樓的出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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