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他強暴了你。」

2157年7月1日,上午九點,政治中心A區

說完那句「讓時間來幫你」後,高宇維把李晴煬抓去搭高速鐵路。李晴煬不知道高宇維要去哪,但高宇維看起來興致勃勃,買了兩張北上的車票,還是普通車廂的座位。

依高宇維的身分,他大可搭乘私人飛機,用十大家族專用的運輸工具,或李博洋的白色空間……方法千百種,高宇維偏偏選擇了最普通、最耗時、最沒效率的那一個。

不過,高宇維的心情似乎很好。車程一個小時,他中途都沒睡,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什麼都覺得新奇,好像第一次搭車的小孩子。

「啊──太好喝了。」

上車前,他還在車站買了出乎預料的東西──珍珠奶茶。喝到珍珠的剎那,高宇維露出超級幸福的表情。

高宇維就算了,還一起搭車;一起搭車就算了,還坐在隔壁;坐在隔壁就算了,還吵著要靠窗……李晴煬的心情很忐忑。能和高宇維獨處,他當然高興,前提是他沒做錯事,天知道高宇維要帶他去哪。

「……。」

其實,有個方法能消除內心的忐忑。李晴煬摸了摸耳機。只要拔下來、聽高宇維的心聲,所有的疑惑都能解開,但下令不准他拔耳機的人坐在隔壁……李晴煬內心好糾結。

「不可以喔,晴煬。」

下一秒,高宇維的臉突然湊過來,兩人距離不到十公分。

「說好了,耳機必須戴著。」高宇維握住李晴煬想拔耳機的手,微笑。

「……!」

距離突然拉近,加上心裡的罪惡感,李晴煬嚇一大跳,連忙低頭,「抱歉。」

「呼呼。」

高宇維發出愉快的笑聲,拉開兩人的距離。

老闆心情不好,很可怕;老闆心情好,也很可怕。伴君如伴虎,李晴煬此刻的感覺就是如此。

「以前,我們也像這樣搭車喔。」

高宇維把珍珠奶茶放到一邊,兩手抱著靠枕。

「我們?」李晴煬眨了眨眼。

「艾莉絲、我、仲翔、小白、里奧、紅鶴……」

高宇維緬懷地說。李晴煬瞬間明白,高宇維不是第一次搭車,而是很久沒搭,覺得很懷念。

「宇維少爺,不能拔耳機,是不想讓我聽誰的心聲?」

回顧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李晴煬大概能猜到是誰。

「赫密士、里奧大哥,還有您。第一代的事,您不想透漏太多,是吧?」

「對啊。」高宇維沒有否認,大方坦承:「有些事,我不想讓你們知道。」

「為什麼?」李晴煬有點難過,「這樣,感覺沒被您信任。」

高宇維看向他,反問:「我為什麼要信任認識不到一年的你?」

李晴煬沒有回話。他覺得好矛盾,高宇維都犧牲一隻眼睛救他,卻不打算告訴他所有事,但自己沒資格要求。會議時,他隱瞞謝綠的天賦,李晴煬也不覺得自己值得信任。高宇維不告訴他,情有可原。

「而且,這對你們太殘忍了。」

高󠄊󠄀󠄃󠄎宇󠄊󠄀󠄃󠄎維󠄵󠄀󠄀󠄂小󠄫󠄍󠄈󠄸聲󠄥󠄌󠄶󠄻地󠄍󠄤󠄴󠄓說󠄜󠄣󠄶󠄨,但󠄪󠄪󠄝󠄨李󠄿󠄊󠄧󠄐晴󠄁󠄛󠄋󠄢煬󠄤󠄊󠄷󠄨沒󠄍󠄢󠄬󠄁聽󠄻󠄓󠄚󠄳到󠄥󠄱󠄧󠄉,而󠄡󠄿󠄌󠄁是󠄌󠄾󠄩󠄒發󠄋󠄡󠄾󠄈現󠄶󠄝󠄮󠄆高󠄀󠄚󠄬󠄷宇󠄿󠄅󠄫󠄖維󠄳󠄪󠄩󠄝的󠄥󠄪󠄾󠄈左󠄜󠄲󠄱󠄁手󠄱󠄗󠄒󠄳──和󠄉󠄇󠄂󠄝神󠄼󠄽󠄙󠄶與󠄑󠄁󠄖󠄧畜󠄂󠄋󠄍󠄗的󠄨󠄬󠄸󠄭戒󠄴󠄱󠄈󠄨指󠄄󠄚󠄔󠄗不󠄮󠄘󠄞󠄴同󠄸󠄅󠄿󠄳,高󠄻󠄪󠄔󠄆宇󠄚󠄬󠄐維󠄀󠄂󠄖的󠄭󠄉󠄒戒󠄜󠄡󠄴指󠄁󠄓󠄚戴󠄌󠄐󠄧在󠄒󠄆󠄒無󠄭󠄠󠄰名󠄼󠄏󠄲指󠄞󠄟󠄒上󠄢󠄜󠄨,竟󠄪󠄆󠄋然󠄈󠄙󠄙是󠄊󠄟󠄴婚󠄂󠄟󠄤戒󠄁󠄁󠄨。

高宇維結婚了?

對象是誰?也是第一代水果塔嗎?

「說不定哪天,你們會自己發現故事的全貌。」

高宇維伸了伸懶腰、閉上眼睛,看起來不像睡著,只是閉目養神,沒再跟李晴煬說話。

該死。李晴煬心想。他好想拿耳機,因為他太好奇了!高宇維的妻子是誰?他的家人在哪裡?但李晴煬無法得知,也無權得知。

經過一個小時的車程,李晴煬與高宇維抵達目的地,來到十一塔所在的北方城市。李晴煬以為要去十一塔,結果不然,一台自駕計程車將他們載走,朝十一塔的反方向駛去。

「宇維少爺,我們到底要去哪?」

計程車上,李晴煬終於忍不住問。高宇維沒打算隱瞞,告訴他:「墓園。」

「墓園?」

「探望『病死的人』。」高宇維說:「你不回精神病院,李昂來拜託我,希望我陪你回去。」

「……!」

李晴煬想起來──李博洋之前接到電話,希望兄弟倆回一趟李門、看看死去的父親,但他知道,李昂其實另有目的,要他去看另一個人。

「謝綠不是說了嗎?『總有一天,時間會幫你放下李央』。」

「剛好,我就是『時間的朋友』。」

高宇維伸手,僑了僑頭頂的帽子,同時,計程車抵達目的地。

「下車吧。」

高宇維抓住李晴煬的手,硬把他從車裡拖出來,面對現實。

◇◆ ◆◇

「小叔,我以前有走失過嗎?」

「有,一次,差點把我嚇死。」

五年前的冬天,八歲的李晴煬窩在李央床上;李央坐在旁邊,邊看書邊說:「有一次,你瞞過顧爾,一個人跑去花園。」

「花園?還是在家裡啊。」李晴煬趴在床上,兩手撐著頭說。

「以不愛出門的小宅男來說,花園就夠驚奇了。」

李晴煬鼓起臉頰。李央竟然說他宅男,明明是因為頭痛,他才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顧爾嚇死,我也嚇死。發現你時,你說你在跟大家玩躲貓貓,我當下很想揍人,但看到你平安無事,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李央這麼說,李晴煬好像有印象,但記憶很模糊。

「我聽人說,母豹外出狩獵時,必須分秒必爭。要是小豹餓太久、自己跑出巢穴的話,會變成鬣狗的目標。」

李央闔上書本,看向床上的李晴煬。

「晴煬,你就是還沒長大的豹,一不小心,就會被外面的鬣狗叼走。」

李央摸著李晴煬的頭。李晴煬露出舒服的表情,整個臉埋到枕頭裡。

「對了,下禮拜三要出門,顧爾跟你說了嗎?」李央突然問。

「沒有。」李晴煬把頭抬起來,「要幹嘛?」

不等李央回答,李晴煬就聽到他的心聲。

「墓園?看爸爸?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李央說:「那是你爸,你身為兒子,總得去一趟。」

「我不要!」李晴煬一臉嫌惡地說。

「晴煬。」

「我不要!墳墓裡的人我又不認識,何況……!」

話說到一半,李晴煬突然打住。

「何況什麼?」李央問。

「……吵死了!本少爺不去就是不去!」

說完,李晴煬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李央的房間。當時的他沒想到,五年後,自己真的去了那個墓園;那天不歡而散的李央,名字也被寫在墓碑上。

◇◆ ◆◇

2157年7月1日,下午四點,政治中心A區

離市區大約一個小時車程,沒有大眾運輸工具能到達的荒郊野外。李晴煬陪高宇維走了段路,來到一座巨大的鐵柵門前,旁邊的牌子寫著熟悉到不行的單字──

Wonderland

仙境

四周杳無人煙。高宇維告訴李晴煬:「方圓五公里的土地都被我買下來,這不是一般人能來的地方,地圖上都找不到。」

「這不是李門的墓園嗎?」李晴煬問。

「不只是李門。」高宇維瞇起眼睛,「是大家的。」

李晴煬還沒聽懂,高宇維人走到鐵柵門前,對裡面說:

「白色仲夏,睡在書上,瘋的貓。」

辨識出高宇維的聲音,鐵柵門緩緩開啟,高宇維說了聲「走吧」,和李晴煬一起進入。

「宇維少……!」

「噓。」

那句話,李晴煬好像在哪看過。他想問那句話的意思,卻被高宇維打斷。高宇維一隻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地說:「小聲點,會吵醒他們。」

吵醒什麼……?雖然納悶,李晴煬還是乖乖閉嘴。他跟在高宇維身後,觀察周遭的環境。

與其說墓園,「草原」這個詞比較恰當。放眼望去,綠草如茵,綿延不絕,視野被一片綠色覆蓋,偶然聳立幾塊白色墓碑。墓碑上的姓氏,不是「史密斯」、「雷蒙」,就是「白」、「金」、「謝」,李晴煬恍然大悟。

「十大……家族?」

李晴煬睜大眼睛。原來,爭得你死我活的十大家族,死後全部葬在同個地方。難怪高宇維說,這裡是「大家」的墓園。

「十大家族分裂,也是被安排好的。」

走在前面的高宇維突然開口,語調傷感。

「我們有凌駕所有歧異的共識。那個共識,就是親愛的艾莉絲。」

高宇維一說,李晴煬想到赫密士。的確,赫密士討厭高宇維,卻選擇服從,因為赫密士和高宇維一樣,對艾莉絲體系沒有懷疑。

「既然艾莉絲仍是中心,」李晴煬用只有他和高宇維能聽見的音量,問:「史密斯為什麼要為了謝氏,想出那種計畫?」

「謝氏想脫離艾莉絲體系,跟蜘蛛一樣。」

說完,高宇維停下腳步,手指著前面的墓碑。

「我們到囉,晴煬。」

高宇維好心地站到旁邊,讓李晴煬看清楚墓碑上的名字。

「……!」

「李央」兩字映入眼簾,李晴煬臉色大變。再多的心理準備都不夠,那一瞬間,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所有噩夢都被喚醒。

「唔……!」

李晴煬想逃開,高宇維抓住他的手,將他狠狠摔到地上。

「這樣就不行了嗎?晴煬。」

一改剛才的語調,高宇維的臉矇上一層陰影,露出不寒而慄的微笑。

「我說了,我是『時間的朋友』。」他舉起拐杖,「我讓它來幫你。」

說完,拐杖「咚!」一聲、敲擊地面,四周響起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強風襲來,墓碑上的文字消失,一具棺材出現在李晴煬面前,裡面躺著李央的屍體。

「……!」

雖然是死的,但看到那個人的臉,李晴煬的腦袋一片空白,嚇得拼命後退,卻被高宇維踹回棺材旁邊。

「怕什麼呢?晴煬,你不是恨他嗎?」

高宇維發出「呼呼」的笑聲,抓住李晴煬的右手,放到屍體的胸膛上。

「你看,你用子彈射的兩個洞,還在這裡喔。」

「唔……!」

李晴煬抽不回自己的手,被迫感覺到──李央衣服下的凹洞──他射出的凹洞,彷彿還留著血、子彈還在裡面。

「看看他的臉。哎呀,真帥,這臉好看得過分。」

高宇維把李晴煬的手,放到李央臉上。

「怪不得你抗拒不了他。」高宇維邪笑,「又帥又溫柔的叔叔,誰不動心呢?」

「沒有…沒有……!」

李晴煬拼命搖頭,兩行眼淚從崩潰的雙眼流下。

「不是我抗拒不了!」他哽咽:「是他…是他強迫我的……!我沒有……!」

「強迫?原來如此,兩顆子彈不夠。」

說完,高宇維掏出一把匕首,送到李晴煬手上。

「晴煬,你不是恨他?恨到忍不住跟謝綠訴說。宇維少爺想到一個辦法,能幫你抒發心裡的恨喔。」

「……!」

李晴煬的右手依然被高宇維握著,差別在於──多了把匕首。高宇維將匕首的尖端,瞄準李央的臉。

「都是這張臉害的,把他引以為傲的臉毀掉……哈,誰叫他對你做了那種事。就算去地獄,也不能讓他好過,不是嗎?哈哈。」

高宇維的表情很猙獰──屬於「瘋帽」的猙獰,覺得一切可笑無比。

好可怕。

李晴煬覺得好可怕。

「來,晴煬,我們一起。」

高宇維舉起李晴煬的右手和匕首,「我們一起,把他的臉搗爛。」

李晴煬搖頭。

「數到三。一──」

「……不要。」

李晴煬──紅玫瑰拼命搖頭,但高宇維不聽。

「二──」

「不要,住手……!」

腳下,一朵朵紅玫瑰盛開,花瓣飛濺。

「三!」

「宇維少爺!住手!不要這樣!」

紅玫瑰大吼,左手伸過來、阻止高宇維。

「我不要……!宇維少爺!求您了,我不要這樣!」

紅玫瑰哭著哀求。高宇維大大的眼睛看向這邊,問:「為什麼?」

「我…我……!」

「他強暴了你。」高宇維直接說出那個詞:「他強暴了你。」

「我知道……!」

「你自己說的啊!」高宇維突然大喊:「你說你恨他!到現在都放不下!」

「對,沒錯!我恨他!可是……!」

紅玫瑰閉上眼睛,想起五年前的冬天,他沒說出的那句話。

──何況我已經有爸爸了。

「他是我爸爸……!」

紅玫瑰鬆手,匕首掉到了地上。

──我在你心裡,又是什麼?

「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爸爸……!」

所有的偽裝全部崩解。

「強暴也好,把我當成工具也好……我氣的不是這些。」

「我只是姪子……!」

「我在他心裡,只是哥哥的兒子……」

紅玫瑰兩手抓著棺材,十指隨著他的抽氣,時而緊,時而鬆,跟他的心一樣,全部糾在一塊兒。

「小時候,是他讓我踩在鞋子上,一點一點教我走路的。」

紅玫瑰睜開眼睛,看著李央的臉,哭著說:

「我第一句會說的話,不是『爸爸』,不是『媽媽』,是『小叔』……第一個會寫的字不是我的名字,是他的『央』。」

「他知道我不能出門,每天一定會回家陪我……只有他的搖籃曲能讓我睡著,我的童年全部是他。就算我拿玩具砸他的臉,他也不會生氣。」

「在他眼裡,我永遠是姪子;在我心裡,他早就是父親……如果人生重來,我還是會選李門,因為……因為……!」

紅玫瑰握住李央冰冷的手,把它拿到自己臉旁,蹭了蹭。

「我愛他。」

「作為一個兒子,我愛我的父親。」

「不是因為恨,而是……我好愛您,我真的好愛您,爸爸,我比任何人都想您……!」

紅玫瑰全心全意,感受著李央的觸碰,彷彿那隻手還有人類的溫度。

這才是他。

紅玫瑰,誕生自李央的愛。

所有痛苦、不愉快,他就早已經原諒;他真正放不下的,是父親本身。

他對父親的愛超越一切,只是他不願面對──明明獻上一切,自己在李央眼裡,還是「李康的兒子」。

他不甘心。

所以,他以受害者的姿態,掐死那個女人。

他說服自己去恨、去忘記、去討厭。

然而,事實是,他比任何人都愛父親。

──傷口很痛?

沒關係,習慣就好。

──不愉快的回憶?

沒關係,學著去妥協。

──沒有正常人的幸福?

沒關係,還是能活下去。

──父親不在了,怎麼辦?

沒關係。

還有宇維少爺。

「……。」

十五分鐘後,紅玫瑰──李晴煬停止哭泣。他將李央的手放回原位,站起身,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十分狼狽。

「可以了嗎?」

高宇維問他。李晴煬哭到聲音有點沙啞,回應:「嗯。」

「退後。」

說完,高宇維舉起拐杖、再次「咚!」一聲,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強風襲來,李央的棺材消失,一切回歸應有的模樣,墓碑上的文字重新出現。

「……。」

此刻看著「李央」,李晴煬不再感到噁心、反感,難以言喻的平靜湧上心頭。他站在墓碑前的草地,然後,摸著他的黑豹項鍊,銀色的墜飾垂掛在胸前,剛好是心臟的位置。

「抱歉啊,宇維少爺。」

李晴煬走到高宇維面前,兩手呈上匕首,「讓您見笑了,這個還您。」

高宇維接過匕首,問他:「感覺如何?」

「舒服多了。」李晴煬搔了搔頭,「讓您大老遠陪我來這,真是罪過。」

「將功抵過,我就原諒你。」高宇維瞇起眼睛,「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包在我身上,宇維少爺。」

李晴煬勾起一邊的唇角,眼神清澈。

「已經沒有人,能動搖本大爺對您的忠心;就算死,我也會變成聽話的厲鬼,回來效忠您。」

「呼呼。」

高宇維笑了,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讓我八卦一下。」高宇維問李晴煬:「你真的喜歡謝綠?」

「嗯。」李晴煬爽快承認:「不過,哪怕是她,也比不上您在我心中的地位,您永遠是第一。」

「早該用這種口氣說話了。」高宇維說:「符合你現在的外表。」

「謝謝稱讚,我也這麼覺得。」

眼看太陽即將下山,李晴煬讓高宇維勾著他的手,兩人沿著原路離去。走到一半,高宇維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遠方的山丘。李晴煬沿著他的視線看去,山丘上有棟白色的房子,房子前站著一個人,雖然有點距離,但看身形,李晴煬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那天晚上的傢伙。

表情冰冷、給貓戴項圈的,那個神祕女子。

「宇維少爺。」

女子正在看他們。李晴煬提起警戒、站到高宇維面前,就怕來者不善。

高宇維出乎預料地平靜。

夕陽光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白色的房子也不例外。女子雖然背光、只能看見漆黑的輪廓,但高宇維知道,他們對上眼了,彼此正凝視著彼此。

──那也沒有意義。

「走吧,晴煬。」

高宇維把頭轉回來,「我們該走了。」

「咦?」

「沒事,她不是敵人。」高宇維說:「她只是路過。」

連高宇維都這麼說,李晴煬沒再說什麼。他回頭瞥了山丘一眼,女子已經消失,徒留一片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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