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 「是神與畜!」

2157年8月5日,凌晨五點,史密斯列車,15號車廂

15號車廂是倉庫,也是雜物最多、死角最多的空間。葛蕾絲躲在一大疊木箱後面,位置剛好背對門;要是有人進來,第一眼看不到藏在木箱後的她,但要是對方進來搜索……葛蕾絲會把他們打出去,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除非把史密斯都打成殘廢,否則,葛蕾絲別想安全脫身。剛復活,身體狀況不穩,史密斯每個人也不好搞,要葛蕾絲一打十一,自己沒殘廢就該萬幸了。

她只能祈禱援軍,得在史密斯發現自己之前,與里奧他們會合。葛蕾絲越想越氣,自己的孢子真「爭氣」……什麼人不附生,偏偏寄生在一個史密斯身上。好不容易復活,萬一又死了怎麼辦?

「……!」

漆黑的倉庫突然明亮起來。倉庫的門被打開,葛蕾絲透過影子,發現兩名史密斯走了進來。艾琳的記憶告訴她,那是排行老十、老十一的伊萊.史密斯(Eli Smith)與萊恩.史密斯(Ryan Smith),一對雙胞胎,剛滿十歲。

「艾琳姊姊,妳在這裡嗎?」

伊萊開口,稚嫩的聲音聽起來可愛,手裡卻拿著一根粗繩,用來勒死人。

「白痴,她已經不是艾琳姊姊了!」

萊恩打了伊萊的頭。他手裡也拿著上吊用的繩索,專為絞刑犯量身訂做。

「呀,對耶,她現在是什麼?」

「她是怪物,奧斯卡哥哥說過,白色頭髮的人都是怪物。」

「怪物把艾琳姊姊吃掉了?」

「對啊,吃掉了。」

「好可憐。」

「艾琳姊姊好可憐。」

兩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在一搭一唱。伊萊與萊恩雖然是小孩,語調卻很平、很平,似乎對艾琳的死並不關心。

「怪物,妳在裡面嗎?」

「伊萊要去找妳囉。」

「萊恩也是。」

說完,影子開始往倉庫移動。葛蕾絲緊貼身後的箱子,做好最壞的打算──要是被雙胞胎發現,直接用拳頭解決。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

「噠……噠……噠……」

雙胞胎的影子,來到葛蕾絲腳邊。

「噠……噠……噠……」

她緊握拳頭,估算雙胞胎的身高,準備直擊臉部。

「噠……噠……噠……」

只剩一個轉角,葛蕾絲深吸一口氣──突然,她口袋的手機震動一下,差點把葛蕾絲嚇死。

「咦?」

「奧斯卡哥哥傳來的。」

不只葛蕾絲,雙胞胎的手機也在震動。伊萊拿出手機、萊恩湊到他旁邊,葛蕾絲也拿出艾琳的手機,發現在一個名為「Smithism(史密斯主義)」的群組,奧斯卡傳了訊息給大家:

「入侵者,分布在各車廂。」

「是神與畜!」

艾琳還在群組,這則訊息被葛蕾絲看到,她鬆了口氣。

「神與畜。」

「哇,真的是神與畜?」

「他們要幹嘛?」

「來殺奧斯卡哥哥的。」

「怎麼辦?」

「去幫忙。」

「奧斯卡哥哥有危險。」

語畢,雙胞胎沒有繼續走,朝門狂奔而去,葛蕾絲因此逃過一劫。等倉庫的門被關上,她才從箱子後面出來,喊了個無聲的「YES!」。

◇◆ ◆◇

2157年8月5日,凌晨五點,史密斯列車,8號車廂

多虧李博洋的白色空間,里奧、赫密士、MIO、尼可拉斯四人,直接被送到史密斯列車的八號車廂。八號車廂是交誼廳,擺放許多沙發、桌椅,牆上掛滿史密斯家人的照片,及與表演相關的海報,還有個小隔間是廚房,看起來十分溫馨,好像某間大學的宿舍。

「我們分頭找。」

──這份溫馨到此為止。抵達目的地後,赫密士開口:

「我和里奧大哥往車頭的方向找尼可和MIO往車尾務必確保葛蕾絲的安全。」

「晴煬呢?」MIO說:「他還沒被博洋送過來。」

「沒時間等他了我們要抓緊時間。」赫密士說:「無異議就解散別死了啊。」

說完,四人分道揚鑣,赫密士和里奧朝車頭前進。2號到7號車廂都是寢室,赫密士和里奧用最快的速度搜尋完7號車廂,確認葛蕾絲不在這裡,兩人繼續往6號車廂前進。

「伊萊找到了。」

「萊恩也找到了。」

頭頂上傳來奇怪的聲音,下一秒,兩抹小身影從頂上飛下來,來到里奧和赫密士面前。雙胞胎落地前,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將手裡的繩索套到里奧和赫密士的脖子──

「死吧。」

「去死吧。」

雙胞胎語氣平淡地說,隨後拉緊繩子,以為入侵者會來不及反應、當場被勒斃;然而,拉緊繩子的當下,里奧和赫密士竟然消失,繩索裡沒有人,伊萊和萊恩什麼也沒勒到。

「……!?」

雙胞胎瞪大眼睛。兩人非常確信,繩索確實套到人的脖子,除非──

「我的媽呀怎麼是這麼小的孩子還是雙胞胎呢。」

繩子拉緊前,就被掙脫了。

「……!」

聽到聲音,雙胞胎回頭,里奧和赫密士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在伸懶腰。這麼短的時間,兩人不只掙脫繩索,還繞到雙胞胎背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里奧打量著雙胞胎。伊萊和萊恩的頭髮都是粉紅色,伊萊的瀏海往右邊撥,萊恩的頭髮往左邊撥,兩人都穿著白色的上衣和粉紅色的吊帶褲。這顏色讓里奧很敏感,加上兩人臉上的刺青,里奧忍不住皺眉。

伊萊的刺青在右臉頰,是一隻紅色的獅鷲。

萊恩的刺青在左臉頰,是一隻紅色的鶴。

「真是讓人火大的圖案啊。」

赫密士也看到了,光看就一肚子氣,尤其是獅鷲形狀的刺青,比鶴的更讓他不舒服。

「可惡。」

「可惡的入侵者。」

「殺掉。」

「殺掉你們。」

「保護奧斯卡哥哥。」

雙胞胎的眼睛瞪得好大,彷彿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他們同時從口袋拿出小小的圈圈,下一秒,圈圈外圍長出鋒利的、鋸齒狀的刀片,看得赫密士挑眉。

「馬戲團都這麼兇殘嗎連小孩都拿這麼危險的東西。」

赫密士甩手,跟旁邊的里奧說:「你先走。」

「……?」

「我來跟這兩個小鬼玩。」赫密士咧嘴一笑,「我最討厭粉紅色了。」

「……。」

里奧沒有回話,逕自轉身、邁開步伐,朝下一個車廂走去。

「等等!」

「白色頭髮的怪物!」

「不可以過去!」

雙胞胎見狀,雙腳同時一蹬,像兩顆子彈一樣直撲里奧;然而,赫密士已經「閃爍」到他們面前,兩手揪住他們的衣領。

「開始計時吧。」

「你們需要幾秒呢?」

雙胞胎來不及反應,下一……不,不到一秒的時間,赫密士按住他們的後腦勺,將雙胞胎的頭、撞到兩側的牆壁裡。

◇◆ ◆◇

2157年8月5日,凌晨五點半,史密斯列車,10號車廂

9、10、11號車廂都是練習場地,不少馬戲團表演用的道具陳列在這,像是單輪車、走繩、大球、飛鏢,還有大型的風火輪。尼可拉斯和MIO在各個車廂穿梭,卻沒有找到葛蕾絲。

「該死!」尼可拉斯心急如焚,「萬一我媽又死了怎麼辦!?」

MIO聳肩,「MIO無法保證。」

「該死,不會那麼倒楣吧……」

尼可拉斯的汗都滴下來。無論如何,葛蕾絲──他的母親──一定要平安無事,否則,這將是前所未有的得不償失。

另一方面,MIO也在認真找。眼看葛蕾絲不在10號車廂,MIO打算前往下個地方,正準備打開出口的門,門竟從另一邊打開,走來一名和MIO(外表)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

小女孩有金色的長捲髮,穿著可愛的白色洋裝,左臉頰有個紅色的兔子刺青。她寶藍色的眼睛非常漂亮,彷彿乘載了一片星空,像一尊漂亮的洋娃娃。

「啊啊啊啊!!」

「特洛伊(Troy)哥哥!西利雅(Xylia)姊姊!有敵人,有敵人啊嗚嗚嗚嗚嗚嗚!」

然而,一和MIO對上眼,她就嚇哭了。小女孩躲到後面,另外兩人也來到10號車廂,分別是黑頭髮的少年與少女,兩人也不過十三、十四歲。

「艾達(Ada)乖,特洛伊哥哥抱……唔!」

黑髮少年正要抱小孩,黑髮少女就給他一拳、把人揍到一邊。

「艾達乖,西利雅姐姐在這裡,不用怕,不用怕!」

名叫西利雅的女孩是黑長直,髮長直到腰部,穿著紫色的無袖小洋裝,右臉頰有紅色的笑臉刺青;特洛伊則是沒特色的黑色短髮,穿著破舊的綠色上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寒酸,右臉頰卻有象徵高貴的孔雀羽毛刺青。

「嗚嗚嗚嗚啊!好可怕!好可怕!」

「艾達放心,西利雅姐姐不會讓敵人傷害妳,不哭、不哭喔。」

「艾達,特洛伊哥哥也在這裡喔……好痛!」

「你做什麼!艾達是我妹妹!不准你用那雙髒手碰她!」

「莫名其妙,她也是我妹妹,妳這醜八怪才別靠近她呢!」

排行老八、老九的西利雅.史密斯(Xylia Smith)及特洛伊.史密斯(Troy Smith),兩人對最小的妹妹──艾達.史密斯(Ada Smith)的寵愛無法無天,還會因此打架。特洛伊扯著西利雅的頭髮,西利雅用嘴巴咬特洛伊的手,小小的艾達則是繼續哭,場面一片混亂。

另一邊的尼可拉斯傻在原地。敵人自己內鬨,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史密斯三人又擋在門前。幸好,MIO拉了拉他的醫師袍,露出頑皮的微笑。

「尼可,你先出去吧。」MIO拍拍胸口,「這裡交給MIO!」

「謝謝,可是我出不去。」尼可拉斯說。

「沒關係,你走你的!」

說完,MIO從後面推了尼可拉斯一把。尼可拉斯一陣踉蹌,與史密斯三人的距離,瞬間不到兩公尺。

「……!」

距離拉近的剎那,西利雅和特洛伊突然不吵了,艾達也突然不哭了,三人同時掏出手槍、機槍、步槍,槍口對準尼可拉斯──

「碰󠄊󠄀󠄃󠄎!碰󠄊󠄀󠄃󠄎!碰󠄵󠄀󠄀󠄂!」⁠󠄫󠄌󠄒󠄸⁠󠄖󠄑󠄴󠄅⁠󠄥󠄡󠄹󠄥⁠󠄫󠄱󠄭󠄥⁠󠄜󠄯󠄝󠄺⁠󠄳󠄀󠄽󠄊⁠󠄢󠄔󠄪󠄤⁠󠄳󠄬󠄆󠄤⁠󠄄󠄏󠄻󠄑⁠󠄇󠄡󠄟󠄽⁠󠄑󠄯󠄺󠄮⁠󠄃󠄰󠄡󠄑⁠󠄯󠄘󠄮󠄙⁠󠄘󠄢󠄧󠄙⁠󠄒󠄘󠄮󠄏⁠󠄳󠄍󠄜󠄫⁠󠄀󠄾󠄱󠄽⁠󠄾󠄥󠄬󠄬⁠󠄊󠄕󠄬󠄪⁠󠄍󠄪󠄯󠄤⁠󠄶󠄍󠄰󠄨⁠󠄩󠄖󠄩󠄴⁠󠄈󠄙󠄟󠄗⁠󠄷󠄓󠄬󠄃⁠󠄲󠄔󠄙󠄬⁠󠄩󠄋󠄩󠄮⁠󠄷󠄗󠄌󠄌⁠󠄥󠄪󠄋󠄎⁠󠄣󠄲󠄔󠄩⁠󠄰󠄳󠄭󠄑⁠󠄻󠄛󠄹󠄚⁠󠄻󠄴󠄂󠄓⁠󠄲󠄌󠄉󠄩⁠󠄯󠄍󠄌󠄮⁠󠄰󠄙󠄨󠄡⁠󠄹󠄠󠄃󠄠⁠󠄄󠄲󠄕󠄋⁠󠄿󠄬󠄰󠄤⁠󠄈󠄬󠄫󠄹⁠󠄧󠄦󠄣󠄈⁠󠄼󠄨󠄕󠄤⁠󠄪󠄃󠄪󠄶⁠󠄦󠄤󠄷󠄠

三發子彈射出,分別瞄準尼可拉斯的頭、胸、肚。這麼近的距離,就在尼可拉斯以為自己要死時,一道強風突然吹來,子彈全部射偏、打在尼可拉斯周圍的牆上。

「咦?」

艾達發出一聲疑惑,西利雅吃驚地眨著眼睛,旁邊的特洛伊也一臉不可置信。

這麼近的距離不可能射歪,而且,車廂不會颳這麼大的風。尼可拉斯抓住空檔,將西利雅與特洛伊推開,用最快的速度打開門、跑了出去。

「……太弱了。」

MIO的聲音從車廂傳來,史密斯三人同時看向她。就像兩顆黑洞,MIO漆黑的眼珠失去所有光澤,空洞的視線凝視著他們。

「史密斯是……三月兔。」

「三月兔,應該要很強。」

MIO說著聽不懂的話。被那樣的眼神盯著看,年紀小的艾達不可能不怕。雖然會用槍,終究也是五歲的小孩。

「嗚嗚……恐怖,好恐怖……!」

艾達躲到特洛伊背後,同時,特洛伊和西利雅也發現MIO的變化,立刻將槍口瞄準MIO──

可惜來不及了。

「太弱了。」

MIO張開雙手,一隻綿羊娃娃,從她的懷中掉出來。

「冒牌的三月兔。」

「你們不配,當假海龜的對手。」

說完,MIO一手指天,一手指著地上的娃娃;下一秒,強風襲來,艾達的脖子,當場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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