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下了車後,我先傳訊息和佳佳報平安,又到超商晃晃,買了一瓶梅酒和一支冰棒。
入夜後才稍微有屬於初冬的冷意,微風輕撫而來,正好冷卻了因為微醺而發燙的雙頰,我闔上雙眼感受此刻舒適的靜謐,混亂的思緒也因此沉澱了不少。
「小依。」
我倏地睜開眼,不確定剛剛是不是幻聽。
「小依。」
我試著尋找聲音的來源,但昏暗的四周讓我有些害怕,本想拔腿狂奔,卻突然有道身影擋在我身前──
「啊!南無觀世音菩薩阿彌陀佛!」
「我不是鬼啦!是我啦!」
看清眼前熟悉的面孔後,我差點飆出髒話。「何延凱你這王八蛋!幹麼在這裡嚇人啦!」
「我發誓沒有想嚇妳。」阿凱領著我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一臉無辜。
「算了,是我眼殘,沒發現你剛剛在我旁邊。」借由長椅旁佇立的路燈,我才看清楚阿凱的臉,「你是喝了多少酒?臉紅成這樣,還全身酒臭味。」
「也沒喝多少,就是覺得現在好像不管喝幾瓶都不會醉。」
「是怎樣?打算跟哥一樣當酒鬼啊?」我邊說邊將冰棒拆來吃,沁涼感直衝腦門,瞬間趕走了煩躁。
「真好,妳都沒變。」
「倒是你變很多,想當年喝不到一瓶就醉到不省人事的你,現在竟然還能紅著臉來跟我發酒瘋!」
阿凱盯著我好一陣子,「一天之內就吃了兩次冰,看來真的是心情不好。」
我尷尬地抿了抿唇,現在沒有其他人在,要我刻意反駁十幾年來看著我長大的人,還真是有點愚蠢。
「跟老斌吵架了嗎?」
「我們就算要吵,也是在吵誰比較愛對方。」
阿凱大笑,「那就好。」
「喂!你幹麼搶我的酒?」我急忙喊道,但阿凱已經拿走我方才放在一旁的啤酒,打開喝了一大口。
「梅酒不是阿凡的最愛嗎?」
「我就是要買給哥喝的啊!」
「所以我才要幫他喝啊,別忘了,我也是妳哥。」
「什麼歪理……我才沒你這麼蠢的哥哥。」我嘖了聲,正好瞥見他露在口袋外的木雕鑰匙圈,熟悉的字體雕寫著:「凡」,我淡淡一笑。
「啊對了。」阿凱將一個紙袋遞給我,「生日禮物。」
我接過紙袋,裡頭是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禮盒,「你有事喔?不是都請我吃冰了?」
「總覺得妳生日還是要送點什麼,不然有點過意不去。」
「知道了,謝嘍!阿凱……哥!」
阿凱差點被剛入口的啤酒嗆到,「算了算了,實在太噁心了。」
我詭計得逞地哈哈大笑。
「還有去年……沒幫妳過生日,抱歉。」
我把頭別開,「……不是你的錯,當時是我先失聯的,對不起。」
「小依,我沒有那個意思,也不想聽妳道歉──」
「今天早上,我夢見哥了。」我刻意打斷阿凱的話,不想繼續剛才那個話題。
「……是嗎?看來阿凡想妳了。」
「我很想哥。」我抬頭,遙望夜空中的繁星。
「我也很想阿凡。」
「從來沒想過自己二十歲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但偶爾會想起,哥曾經跟我說過,等我二十歲的時候要教我開車……結果他自己連開車都還沒學會,就不在了。」我苦笑。
「我教妳。」
「才不要。」我嫌棄地瞪了阿凱一眼,「哥說如果不是他教我開車,就叫我不要學了,以後給他幫我審核過的老公載就好。」
「天啊……妳哥真的是妹控啊、妹控。」
「妹你媽的控。」
「妳學妳哥講話的口氣真是一模一樣。」
「廢話,我是他妹啊!」說完,我們兩個都放聲大笑好一陣子。
直到一隻大手輕摸我的頭頂,我才驚覺自己的淚不斷落淚,我低著頭默不作聲,已沒有多餘的力氣甩開阿凱的手。
跟阿凱道別後,我回到宿舍,窩在書桌前,凝望著桌上鑲著彩色馬賽克的玻璃相框。
照片裡的哥和我都穿著高中制服,只是哥多別了一朵代表畢業生的胸花,矮了他一個頭的我抱著一大束黃澄澄的向日葵,哥摟著我的肩,我們的笑容同樣燦爛。
「哥,你的梅酒被阿凱搶走了,你自己去找他算帳吧!」我邊說邊拆開阿凱送的巧克力禮盒,「呃,這個好甜喔,哥一定不會喜歡。」
「阿凱說我都沒變,但他自己倒是變滿多的,你要是看到他臉已經紅得像關公,還能走直線,你一定會嚇到下巴掉下來!」說完,想像著哥的反應,我笑了幾聲。
「哥,我會乖乖聽你的話,不學開車。下次帶老斌回去給你看看,你一定也會喜歡他的,嗯?」
「哥,我的生日剩下最後幾分鐘了,祝我生日快樂吧!」
「哥,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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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嚐了一嘴角的鹹,口中甜膩的巧克力全化為了苦澀。
午夜十二點,我過完了第四個沒有哥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