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不曾被報導的故事

我屏住呼吸注視著他時而閃爍、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突然擔心這樣唐突的疑問,會不會傷到丁瑀凡。可是,為了真相,我必須問清楚。

「今天,我去採訪陳榮徐先生,你……你應該,會很難受吧。」

我頓了頓,冒著丁瑀凡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抓狂或失控的可能性,問出心底的疑惑:「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隱私,可我今天下午提到火災時,我發現……你當時臉色也不太好。」

沉默再度蔓延,只聽見牆上的掛鐘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丁瑀凡彷彿也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麼,但他比我想像中還平靜。

「你,和在火災中因救人而喪生的丁瑀儒,有關係嗎?」

空氣凝結了,我屏住呼吸,每分每秒都過得像一世紀那麼久。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略微沙啞:「這是我從來沒對人說起的往事,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

「丁瑀儒,他是我的小叔。」事隔多年,他仍難掩哽咽:「他從小待我極好,小時候,爸爸忙工作時,他總是帶著我過生日,去遊樂場玩,每次我肚子餓,他就會請我吃好吃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閉上眼,都能看見他買棉花糖給我吃的畫面。」

說到一半,丁瑀凡突然落下眼淚。

「他還那麼年輕,都還沒娶妻生子,他那麼善良,救了那麼多人……」說完,丁瑀凡開始低聲啜泣。

然後,他突然像小孩一樣哭了起來:「他待我如兒子一般,他怎麼能……這麼不幸,這麼早離世。」

我聽完,傻愣愣地拍著他的肩,眼前令我心動的男人,現在是一個需要我安慰,低聲哭泣的二十八歲大男孩。

他用雙手摀住臉,低聲啜泣著,我將他的頭輕輕靠在我的肩上,笨拙地對他說:「放聲哭吧,哭出來會好一點。」

就像小孩在母親的懷抱中哭泣般,丁瑀凡似乎很信任我,倚著我的肩膀放聲哭了起來,而淚水,可以使兩個互相試探的靈魂,拉近不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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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靜靜待了十幾分鐘,丁瑀凡逐漸恢復神色,他緩緩說道:「其實,我和我爸一直都在懷疑,小叔的死不是陳榮徐先生造成的。」

「怎麼說?」聽到他的懷疑,我十分訝異。

「當年的案情,仍有許多疑點。」

接下來,他說了一個新聞不曾報導過,關於十二年前火災的故事。

「當時,我爸是檢察官,因為當時的檢察長——也就是我爸的長官,非常賞識他,所以和他來往很頻繁,我爸也從中聽到了一些傳聞。」

「比如,檢察長和芮茗建設董事長,陳芮茗,其實是好友。火災發生後,陳芮茗時常來找檢察長密談,似乎在拜託他什麼事。」

「似乎很可疑。」我沉思片刻後緩緩說道。

「還不只這些……火災發生之前,曾經有一位住在豪宅裡的二樓民眾反映,在經歷好幾次地震後,牆壁上出現裂痕,甚至懷疑建設公司不誠實,並沒有使用安全建材,而是使用黑心建材。」

「真有這樣的事?」聽到這,我不免露出驚訝的表情怪叫起來,好歹芮茗建設也是房地產業的龍頭,竟會做出這種事!

「當時我爸正想深入調查這件事,卻被檢察長找藉口阻攔,派他去經手別的案件。」

我聽著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把兩件事聯想起來,不覺毛骨悚然。

「你是說,難道是建商為了毀滅證據,自己燒了建築!」

「不排除這種可能。」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現在,我開始承認自己的確是個涉世未深的小記者了。

「天底下真的有這麼離譜的事嗎?建商罔顧人命,燒了自己的建案!」

「如果被查出知名建商團隊竟做出這樣的事,可是會毀了他們的招牌的,可能導致股價崩盤,甚至破產,所以,為了守住口碑,確實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太可怕了。」可見這世界有多少黑暗,沒有被報導出來,而這正是警察、記者或從事執法相關職業等人們,該為正義奮鬥的事。

我呆愣了半晌,說不出話,待驚訝的心情稍微平復後,說:「可是……這只是我們的懷疑,畢竟事情經過了十二年,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或證據。」

「對,但就是因為,這陣子一連串關於芮茗建設和你身上發生的案件,才讓這件事再度浮出水面。」

我聽完不禁愕然,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所以,如果可以從你近期發生的事件中,找到線索,或找到和當時事故相關的當事人,或許能讓這件案件更有頭緒。」

「你真的很信任我,才會跟我說那麼多吧。」我愛憐地望著他哭紅的雙眸,而他則溫柔地望著我。

我們之間,似乎有一些情愫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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