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夜晚治安不算好。但我仍義無反顧,走入偏僻小巷的最深處。
大笨鐘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啊,已經十一時了?
身邊再看不見溫和的燈光,因為這一帶的房屋大部分處於空置的狀態。換言之即使發生任何事情,亦不擔心會引起騷動。
於是我取出匕首,停在一扇破敗的門前。
「出來吧,皮爾斯。」
黑皮白髮的夜獸精靈從陰影中現身,裝模作樣地屈膝行禮。
是啊,我又回來了。但這次損失慘重。
剛剛自己還在想,那10000銀幣幾時才能賺回來呢?
冷不防他伸出拇指和中指扣上自己手腕,反折然後一壓,我就痛得鬆脫了手,任由銳利的匕首墜地。
「請不要勉強自己使用不適合的武裝。」
「那你有其他好提議嗎?拿長槍搞暗殺也太顯眼了吧。」我用腳尖把匕首挑起,重新插入腰帶,看得皮爾斯搖頭嘆氣。
「不是還有魔法嗎?」
「但不能輕易使用。在這個世界,魔法是王族的專利。」所以一旦公開使用的話會招惹麻煩,尤其是我作為平民的時候。「而且存款非常不足。至少還需要20個金幣,我的【風刃】才會達到滿級哦?」
夜獸精靈忍不住揉眉心。
「大小姐,請容許我糾正你。」一瞬間,皮爾斯大幅拉近與自己的距離,近得只要抬起頭就會撞上他的下巴:「淑女應該配備的武器,是談吐,優雅和美色。」
「……你的口吻真的愈來愈似義父大人。」
皮爾斯後退一笑:「那當然,因為我是『惡德公』派來保護大小姐的護衛精靈。」
我看監視才是真。
「廢話少說。我要的東西呢?」
皮爾斯拋給自己一個滲血的布包。我打開一看,是公園刺客的人頭和幾顆完整的魔法子彈。
「就問一件事。」他的手放在背後,笑語嫣然:「大小姐,這也是出於你的預知嗎?」
重新把布袋打結包好,倒上特製的硫酸,然後把滋滋作響、開始融化的人頭隨便扔在某間空屋內。子彈留下,放在頸掛的繩袋。
「是我其中一個夢哦?安娜大小姐在第五大道的公園散步時被殺的夢。」
事關【公園槍殺】乃是女主角的另一個死亡結局。
所以咱就把話挑明來說吧?《玻璃箱庭》之所以是糞game,除了因為攻略對象全員有病(人格不正常)、對戰關卡的平衡性極差(敵人太強,而且學技能要重氪)、劇情槽點太多(亂倫/慕殘/NTR通通不缺……所謂的鬥智場景更是嚴重摧殘玩家智商),
更重要的是,明明是戀愛遊戲的女主角,卻總是莫名其妙遇上眾多的死亡Flag。
一步一驚心,以前玩恐解RPG時也沒有如此心煩意亂過。
「大小姐的預知夢,總是準確得可怕。」
倚仗以前之記憶,作為安娜•狄考爾的替身,過去我成功避過了十七次的暗殺行動和八次的意外身亡。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雖然在遊戲裡度過了十五年的時間,印象有點模糊。「劇情事件的發生順序出現了改變。」
【槍殺】這一個結局,本應發生在女主角入學後的第二年春天,現在卻發生於入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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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單純的巧合,還是有人蓄意要改變主線劇情?
「『劇情事件』?」
……糟糕,竟然不小心說溜了嘴。
皮爾斯瞇起狐疑的眼。
「你聽錯了,我是說『夢境事情發生的順序』。」
他笑得很奇怪。
「大小姐的夢果然有趣。」皮爾斯收起笑意,突然欺身近前。「所以你主動找上老爺,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宗生意,我『惡役屋』接了。」
至少有件事,自己必須先搞清楚。
「明白,馬車已為你準備好,大小姐。」皮爾斯帶領我走出大道,自己瞥見熟悉的黑色蘭道車,熟悉的兩匹馬,和熟悉的車夫。
「怎麼了?」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走近車門,就在馬車夫為我開門的一刻,自己抽出匕首,一刀割斷他咽喉。
乾淨俐落,鮮紅的血噴滿我全身。
所以每次輪迴,我都覺得有某部分的自己會死去。
但若然不弄髒這雙手……遊戲就再無法繼續。
「這輛馬車被做了手腳,皮爾斯。車夫是修女院長派來的刺客,他會在懸崖邊緣拋下我們。」執事檢查車身,隨即發現車軸的鬆脫痕跡。「時候不早了,我們趕快前往忘憂宮吧?」
「……好的大小姐,那請你抱緊我。」
這就是我最欣賞皮爾斯‧馬文的地方。
無論自己重來了多少次,他對我依然信賴,不會問長問短。
他到底是誰呢?
夜獸精靈變身成巨大的黑色蝙蝠,背上我飛向宵月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