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緊急才直接上來找林雅心問清楚,因為剛才得知了消息,他滿臉鐵青的道:「離家出走的原因似乎是她從暑假開始就被父母監禁,她的父親還每天……打她。所以林雅心,她如果有聯絡妳的話,跟她說她的父母已經報案了,且把她說得很難聽。」
林雅心聽到這裡眉頭越皺越緊,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沐宇誠,她吞吞吐吐地只說出幾個名詞,「家暴?每天?監禁?她不是小提琴小神童嗎?」
這下換沐宇誠驚訝了,「妳怎麼知道?」
「我小時候有去看過她的比賽。」林雅心腦子一片混沌,依稀記得當初看她站在台上是那樣閃閃發光,光是她拉出的第一個琴音就吸引注眾人的眼球。
那是她初登場,穿著著一席粉色的小裙子,那張稚嫩的小臉十分嚴肅,看起來十分的緊張,原本大家對她也沒有到非常在意,但等她擺好架式時,大家便清楚地看清楚她的神情變了。
溫和的黃燈灑落下來,她輕輕地拉出一個音色,大家正沉靜在這優美溫吞的音色時,下一秒便像傾盆暴雨急速的落下。
彷彿所有人都隨著她的琴音翱遊在她所創造出來的音樂世界裡,都忘記了該如何呼吸。
大家怎麼會知道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竟然可以將這首曲子拉得這樣好?
就算那個時候林雅心年紀小,但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孩是真的很有實力,她有著所有人羨慕的那種才能。
她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比賽結束之後評審都給予她最大的肯定,並且報紙上頭也全是她的版面,畢竟黎家就是專出小提琴家,上一個這麼出色的還是樂芳妤的爸爸。
她承受著父親的光環,多少人用著高標準看著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只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的天賦遠比她父親還要高。
所以黎家更加重視于她,但很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她就再也沒有出來比賽過,更不知道她的消息了。
林雅心再見到樂芳妤的時候也沒有認出她來,畢竟年紀太小了,記憶都十分的模糊了,是直到某次在翻看自己相簿的時候才猛然想起有這段往事。
照理來說她有著眾人所羨慕的天賦,應該要將其發揚光大,但林雅心觀察下來發現她似乎已經放棄了拉琴,就連原本的名字也捨棄了。
「呵󠄊󠄀󠄃󠄎,妳󠄊󠄀󠄃󠄎從󠄵󠄀󠄀󠄂來󠄫󠄾󠄏󠄪都󠄷󠄌󠄺󠄫不󠄙󠄜󠄳󠄉是󠄊󠄝󠄚󠄐我󠄤󠄔󠄴󠄜們󠄠󠄈󠄀󠄹這󠄐󠄌󠄄󠄱種󠄦󠄋󠄤󠄣人󠄺󠄞󠄿󠄷啊󠄙󠄤󠄩󠄟。」󠄺󠄙󠄨󠄝󠄻󠄋󠄣󠄗󠄐󠄢󠄦󠄚󠄭󠄾󠄣󠄷󠄬󠄨󠄢󠄤󠄅󠄊󠄿󠄍󠄌󠄅󠄌󠄌󠄌󠄴󠄛󠄚󠄨󠄫󠄪󠄏󠄔󠄚󠄍󠄩󠄾󠄠󠄩󠄑󠄯󠄽󠄞󠄹󠄃󠄔󠄬󠄆󠄄󠄘󠄩󠄤󠄤󠄓󠄄󠄪󠄄󠄗󠄣󠄧󠄶󠄐󠄁󠄺󠄵󠄋󠄃󠄀󠄺󠄼󠄌󠄅󠄹󠄣󠄮󠄻󠄦󠄃󠄸󠄨󠄔󠄣󠄔󠄽󠄦󠄃󠄩󠄴󠄤󠄊󠄱󠄝󠄦󠄗󠄞󠄼󠄟󠄤󠄇󠄷󠄓󠄐󠄲󠄅󠄱󠄱󠄡󠄟󠄸󠄭󠄿󠄨󠄐󠄯󠄎󠄡󠄀󠄊󠄤󠄙󠄝󠄅󠄻󠄁󠄆󠄱󠄎󠄄
「你知道她平常會去哪裡嗎?」林雅心抬眸,對上了那雙同樣擔憂的眼眸,她沒有半點猶豫,「我先去收東西,我跟你分頭找吧?」
沐宇誠也知道這個情況很嚴重,他連忙點頭,便和林雅心進去收拾東西。
兩個人東奔西跑的滿大街尋找著樂芳妤的身影,他們這時才發現其實樂芳妤出門的機會很少,她似乎更常待在家,沐宇誠這時候才發現他其實根本就不太理解自己的好朋友平常到底在哪裡。
因為他們其實一般不會約出來玩,通常假日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這可真得傷腦筋了。」沐宇誠懊悔的抓抓自己的頭髮,他現在已經把自己知道的地方都帶著林雅心走遍了,但就是沒見到樂芳妤。
「你不要著急,你慢慢想她有沒有說過她想去哪裡,又或者堯承恩之前會不會過她去哪裡?」林雅心喝了一口水,見到眼前的少年已然亂了方寸,沒了之前的氣定神閒,這讓她有些訝異。
不過自己的好朋友出了這種事情,他會這麼手足無措是一定的吧?
畢竟他們兩個才剛經歷了認識的人過世的事情啊。
「好吧,我努力想看看。」他雙手還胸非常苦惱地在想。
這個時候林雅心的手機忽然響起,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林雅心和沐宇誠互看了一眼後她便接了起來,對方正是他們找了一下午的樂芳妤。
「林雅心。」她的背景音有著吵雜的車子行駛的聲響,但她說的一字一句卻非常清楚地傳達到林雅心的耳朵,「妳為什麼會想要繼續活在這個世界呢?」
聽見這句話的林雅心眉頭一鬆,冷聲的道:「因為要贖罪。」她不管沐宇誠的神情有多麼驚訝,旋即問道:「妳在哪裡?」
「我啊,非常討厭自己。」樂芳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林雅心,妳不是不想社交嗎?那又為什麼要勸我們活下來呢?妳到底為什麼可以被傷害了之後還對著其他人這麼溫柔呢?」
林雅心被這三個問題問的猝不及防,她臉上一僵。
是啊,這個問題她也好想要問自己,到底為什麼明明自己已經做下決定,明明自己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理任何人,之前是怎麼被對待的?
難道自己都忘記了嗎?
她問了自己這些問題,但她又會對自己違反自己原則這件事找到理由。
念荼這件事情只不過是因為牽扯到法律、樂芳妤這件事情也多半也是,但為什麼自己不能報警處理,反而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和沐宇誠兩頭跑、坐在手術房外頭哭呢?
到底是為什麼呢?
沒想到沐宇誠直接搶過去她的手機,對著那頭說道:「樂芳妤,這個問題妳不是更加清楚嗎?妳為什麼送他刀子當作生日禮物,又為什麼給林雅心打這通電話,妳不是都清楚嗎?」他的嗓音依舊溫潤乾淨,但是林雅心卻聽出了一絲嘲笑,但看著他笑臉依舊,可能是自己聽岔了。
不知道樂芳妤對著那頭說了什麼,沐宇誠只淡淡地問道:「地址。」
說完後他就掛了電話,起身穿好了他的外套對著林雅心說道:「林雅心,走吧,我們去找她吧。」
林雅心詫異極了,「她說了嗎?」
「是啊,她在日落大橋上頭看夕陽呢。」說到這裡的沐宇誠有些咬牙切齒,「她還很悠哉地吃著冰給我們打電話呢。」
樂芳妤見到他們來後反而很熱情的招呼他們看著夕陽,沐宇誠直接翻了個白眼,但見到她大夏天穿了長袖長褲,臉上還帶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臉色整個垮下來的直接轉身去買藥。
「林雅心,妳嚇到了嗎?」樂芳妤摘下可以擋住她半張臉的墨鏡,見到她的模樣,林雅心不得倒抽一口氣,因為眼前的女孩的額頭上有著大片的瘀青,就連眼窩也有,右臉更是高高腫起。
原本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被搞成這副模樣,這讓林雅心由衷地氣憤,但聲音還是放輕,「妳驗傷了嗎?」
「驗了。」樂芳妤又把墨鏡戴上,她的語氣十分的雲淡風輕,「林雅心,妳也不用太過在意,反正我從小就是這麼被打過來的喔。」
林雅心被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有些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那妳這幾天都住在哪裡?」
「我就隨便找個青年旅店住,但是我的錢包和手機都被我媽扣押下來了,所以我也住不了多久,我現在正在思考要不要乾脆去找社工?」樂芳妤雖然故作堅強,但她的身子忍不住的微微顫抖。
對啊,她畢竟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孩啊,再怎麼堅強或是早熟都只不過是個孩子,想到這裡林雅心直接道:「妳……要不要暫時來住我家?」
這下換樂芳妤嚇到了,「咦?可以嗎?」
「沒關係的,我的父母親已經出國辦公了,這個暑假大概是不會回來了。」林雅心解釋的說道:「我家的客房妳可以隨意使用,因為妳也需要有個地方好好休息和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我猜警察大概有先找到妳了吧?」林雅心望著提著一袋子但臉超級臭的沐宇誠,「也許妳可以先暫時住幾天,等到之後警察和社工的通知再說?」
樂芳妤沉思了片刻,她點點頭,「好吧。」
林雅心拍拍自己的褲子站了起來還順帶對著樂芳妤伸出手,「走吧,我們先去妳的旅店把傷口簡單處理一下。」
樂芳妤看著眼前的林雅心,夕陽將她原本漆黑的雙眸渲染成溫和的咖啡色,就連髮絲也像是度了一層金光,她的臉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從眼神中她似乎透露出溫柔的神色,就像是在哄小孩般的溫和。
她怎麼可以受了傷還對人這麼溫柔呢?
她好耀眼,就像是一道救贖的光芒。
想到這裡樂芳妤忍不住伸出了手,就像是迷途已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指引那樣急不可耐,似乎慢了一步,那一道光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明明也同樣是深淵裡頭的人啊,為什麼她可以那樣閃耀?她又為什麼可以無所顧及的對自己或是其他人好?到底為什麼?
「妳為什麼要幫我?」
只見女孩輕笑了一聲,「大概只是想要還妳請我吃飯的人情吧?」
剎那間她似乎真的看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