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森林旁的小鎮十分貧窮,甚至連防禦工事都漏洞百出。因為如此,羅德才得以輕鬆從鎮外的圍牆破洞中鑽進小鎮,他披起連身斗篷,往小鎮中的旅店走去。
旅店門口,一個男子直挺挺地坐在旅店門口旁,身旁放了杯飲料。他時不時瞅向旅店的正對面,也就是小鎮的入口。
(演技真差勁。)羅德沒出聲地輕笑。羅德靜靜走向旅店,想確認對方的人數。雖然這樣做確實是有點風險,但羅德認為在這種偏遠的小鎮,自己的通緝畫像不可能這麼在這麼短時間就快傳遞過來,於是他上前並偷偷往旅館內看去。
不料站在旅店的男子看見羅德瞬間臉色大變,他拔起腰間的劍站起身。
「!?」羅德同樣露出驚訝的神情,因為對方是自己在第六騎士團裡的同袍,第四小隊的隊長。
對方朝著店內大吼:「出現了!大家上!」一群人隨即從店裡衝了出來。
如果他們把部隊調到附近展開搜索的話,克莉絲汀他們會很危險。於是羅德在逃出小鎮後,沿著迷霧森林的東北方逃逸。
迷霧森林的東北方接壤獸人大陸最惡名昭彰的『安地亞斯山脈』,那裡是許多兇猛魔物的棲息地,也是獸人大陸最兇悍的民族──牛頭人的部落集散地,無論是查爾斯帝國,甚至連獸人都不敢前去侵略此處。該山脈橫跨整個獸人大陸,並與獸人大陸東南方的艾瑞克共和國形成天然的國界。
沒多久,羅德身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朝羅德迅速迫近。
這一切正和羅德的意,此時他背後傳來馬的悲鳴聲,緊接著是沉重的悶響以及哀號聲。羅德早在附近用劍挖好了數個比馬蹄稍大的洞,藉此讓騎兵墜馬,由於附近的草地茂盛,不仔細看很難能發現這些陷阱。雖然因為時間因素,羅德只挖了三個陷阱,不過只要對方中了一次陷阱,他們就會提高警戒,追擊的速度也會因此降低。
當然,這個伎倆對方也知道該如何應對。隊長不慌不忙地回過頭說:「所有人跟著我,保持一段距離成縱隊前進。」
「墜馬人員負傷。」後頭的隊員報告,他們並沒有停下,繼續追擊羅德。
「聯絡在附近的隊員,叫他們派一員來救助傷者,並叫其他人趕快過來支援圍捕羅德。」
「是!」其中一名隊員拿出通訊卷軸聯絡其他隊員。
照這個速度大概再過幾分鐘羅德就會被追上,大概會在前面的小湖跟敵人展開戰鬥。自己能應付這場戰鬥嗎?羅德心裡漾起懷疑的漣漪,畢竟對手不是等閒之輩,而是查爾斯帝國最精銳的通才部隊。羅德搖了搖頭,試圖將頹喪甩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畢竟羅德不用真的戰勝他們,只要甩開他們就好。接著只要製造出逃往安地亞斯山脈的假象,就可以誤導他們搜索的方向。
羅德率先來到湖邊,他慢步從湖的邊緣走向對面,馬蹄聲也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
「來了嗎。」羅德拔劍。駕著馬的追兵從一旁的灌木叢衝出,將羅德前後包夾。
帝國第六騎士的第四小隊隊長說:「羅德,我們奉命前來逮捕你。」
一旁的士兵補充:「不要做無意義的抵抗。」
「我不抵抗的話會有什麼好處嗎?」羅德當然知道不可能,他問這個問題是在拖延時間。他手裡正在醞釀魔力,準備隨時賞對方一顆火球。
「你抵抗只會有壞處而已。」語畢,第四小隊隊長準備下馬。
羅德朝對方丟出火球,隊長身旁的士兵見狀立即用水球攔截羅德的攻勢,羅德的火球化作一陣煙霧。
「羅德‧亞卓爾,我們對你的事情瞭若指掌,當然包括你戰鬥的方式,以及會使用的魔法。跟我們作對不是明智的選擇。」隊長並沒有因為羅德的突襲而感到驚慌,他氣定神閒地下馬。其他的隊員也紛紛下馬。
「我不覺得乖乖上刑場有比較明智。」羅德擺起戰鬥姿態。
「大地震顫!」羅德身後的士兵對著羅德所踩的地面施放地震。羅德所站的地面劇烈搖晃,讓羅德無法站立,跪倒在地。
「趁現在!」隊長下令,所有人員一齊對羅德發射水球。
「碰!」羅德朝自己所在的地面施放烈風之牆,將自己彈向半空中,躲開了水球攻勢。羅德落地時,地震術的時效已過。羅德朝後方的兩名敵人施放炎魔之柱。從天而降的火柱,眼看要將兩人吞沒,但他們卻沒有驚慌失措,兩人同時舉起手施法。
「「漩渦之盾!」」兩人聯合施法,以巨大的水盾將火柱完全熄滅,四周冒出大量蒸氣。
(趁現在!)羅德對自己施放風之疾走,並打算趁後方的敵人被蒸氣遮蔽視線的瞬間突破前方兩名敵人的封鎖。
他迅速衝向前,但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陣巨浪。羅德被巨浪吞噬,在水裡翻滾好幾圈後,狼狽地趴在地面。羅德抬起頭,但他前後共四名敵人早已鎖定自己,只要有任何的輕舉妄動,對方就會再次施法。
「我說了,我們對你瞭若指掌。」對方說道。
「我不這麼認為。」羅德的眼神中仍充滿著反抗的鬥志,這讓對方感到不安,他們立刻施法,但卻無法動彈。
羅德在蒸氣遮蔽眾人視線的瞬間,就將風之枷鎖的術式融進風刃術當中,並朝他們的腳邊射擊,讓他們被風之枷鎖牢牢鎖住,無法動彈。
羅德繞過前方的敵人,準備脫逃。眼看就要成功逃離,羅德眼前忽然豎立起一道土牆。羅德轉向繞越土牆,但又一道土牆擋住他的去路。
「再這樣下去會被包圍!」羅德向前施放狂嘯風暴。羅德面前的魔法陣颳起強風,瞬間將眼前的土牆吹散,使其崩垮。此時,羅德眼前又出現兩名敵人,他們是第四小隊才剛趕來的支援。羅德身後的四名敵人也因為風之枷鎖的效力消失而趕來。
隊長繼續勸降:「六對一,你還認為自己有勝算嗎?」羅德閉上眼,雙手垂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很好,現在把武器──」正當對方向踏出腳步,羅德睜開眼,他眼中的鬥志燃燒得更加猛烈。
在羅德面前的士兵,對在羅德身後的同伴大喊:「快抓住他!」
羅德聚精會神準備施放法術。羅德後方的士兵趕到他身後,當他們舉起手中的劍之際,一股灼熱的氣流以羅德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火星開始像是螢火蟲般在羅德身旁飛舞。
察覺羅德意圖的士兵大吼:「快退開!」所有士兵馬上從羅德身旁跑開。
「轟!」挾著火焰的旋風以羅德為中心向一旁擴散開來,但隨即消失。
(雖然時間來不及施放烈焰風暴,只能做出這樣的半成品。不過能逼退他們就已經達成我的目的了。)羅德再次對自己施放風之疾走,他轉眼間來到擋在前方的兩名士兵面前。羅德砍傷其中一名士兵的大腿,對方跌坐在地。
「可惡!」另一名士兵正要拔劍,羅德出腳踹向他拔劍的手,對方踉蹌向後退了幾步,羅德緊接著用劍墩重擊他的下巴,對方痛苦地倒下。
當羅德聽見對方研究過自己的戰鬥方式之後,便猜到對方的策略了。那就是用『法師陣』徹底困住羅德,不讓羅德跟部隊近身戰鬥。
雖然通才雖然能使用魔法與戰技,但能『同時』將魔法與戰技在戰鬥中自由切換的人,其實寥寥無幾,而羅德正是這其中之一。
「地震術!」倒地的士兵手伸向羅德施法。
羅德再次跪倒在地,他回過頭看著滿臉痛苦的士兵仍盡責地阻撓自己,心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剛才我為什麼沒殺了他』。羅德回過神的瞬間,看見一顆水球飛向自己,他舉起手想防禦,但強大的衝擊力道仍讓他倒地,頭暈目眩的羅德只能無力地坐在地上。
「快去把他綁起來。」
(沒想到只是這麼一瞬間就差點讓他跑了。)隊長心有餘悸地看著羅德。
一個巨大黑影從所有人的頭頂飛快地掠過。
「!?」所有人都像被冷凍般停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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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
「該……該不會……?」
隊長將跳到喉頭的心臟硬是吞了回去,故作鎮定地說:「全員警戒!」
那個巨大的黑影,如蝙蝠般的翅膀,拖曳著如長矛般的尾巴,以及飛快的速度,怎麼看都像是『龍』。
「上吧!弗萊爾!」
一道白色的閃光閃過人群之中,所有人轉頭時,看見一名士兵正從半空中重重摔下。那道閃光接著衝向羅德身旁的士兵,他這次仍然沒有機會拔劍,直接被撞倒在地。羅德搖晃的世界逐漸平靜之際,他看見一匹白色的獨角獸上坐著一名全身雪白的少女,雪芙。
「雪芙?」
雪芙下馬對羅德說:「老師,我們來幫你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士兵身後的莉莉亞說:「我說過我不能出手了喔?雪芙妹妹。」
雪芙的魔杖上閃著白色的光芒:「沒關係,有我跟老師就夠了。」
「拔劍!」隊長下令,剛才倒地的士兵也踉蹌地站起身並跟著拔劍。
羅德站起身並說:「雪芙,妳要小心。他們是通才部隊的人。」
「跟老師一樣嗎?」
「嗯,是我以前待的部隊。第六騎士的通才部隊。」
其中一名士兵警戒地看著莉莉亞:「隊長,後面那個女的──」
莉莉亞攤手說:「我不會介入你們的戰鬥,不過如果你們堅持要動手,那我就把剛才在天上飛的東西放出來囉?」
隊長的冷汗自額頭流下:「別管她。」
羅德輕聲對身旁的雪芙說:「雪芙,聽我說。我們的目標不是要打倒他們,而是要把它們引到靠近安地亞斯山脈的方向,所以等一下我們要打帶跑。」
「那我該怎麼做?」
「等一下我會製造空檔,到時候妳就把弗萊爾叫過來,我們一起乘上去逃走。」
「那莉莉亞小姐……」雪芙擔心地看向莉莉亞。莉莉亞笑了笑,揮了揮手說:「不管你們要做什麼都不用管我。」
羅德跟雪芙對看一眼後,相互點頭。羅德站上前,對對方施放火球。弗萊爾也幾乎在同時衝向敵方。
隊長舉劍下令:「拖住那隻獨角獸!剩下的人跟我衝!先解決召喚師!」剩下仍能戰鬥的三名隊員同時衝向雪芙。其中一人很快就與弗萊爾展開戰鬥,他以手中的劍擋住弗萊爾頭上的長角,另一人則是以水球將羅德的火球給擋下,讓隊長得以繼續前進。
「羅德‧亞卓爾!接招吧!」隊長奮力斬向羅德,羅德以劍格擋其攻勢,另一名隊員正準備攻向毫無防備的雪芙之際──
羅德轉頭對雪芙大喊:「就是現在!」
「回來吧!弗萊爾!」雪芙施放召回術,原本在前方與敵人纏鬥的弗萊爾瞬間回到雪芙身旁。原本打算對雪芙展開攻擊的敵人停下腳步,不敢再向前走一步。敵方的隊長也看向弗萊爾,這對羅德來說是絕佳的反攻時機。
「!?」當敵方的隊長再次回過頭看向羅德時,羅德的法術已經完成了。
「疾風龍捲!」羅德前方的魔法陣捲起龍捲風,將對方拋飛到湖裡。等到龍捲風消失之際,羅德已經與雪芙乘上弗萊爾的馬背上,往安地亞斯山脈的方向逃離。
※
某處森林,羅德與雪芙正在樹蔭底下歇息。莉莉亞也在不久後與兩人會合。
「剛才真是謝謝妳了,莉莉亞小姐。當然,雪芙也是。謝謝妳。」羅德說道。但雪芙並不像平常被誇獎後露出開心的表情,她反倒露出有些生氣的神情說:「老師,為什麼你每次都要單獨行動啊!這樣真的很危險耶!克提雅也說過了不是嗎?多依靠我們一點啊!要不是剛才在空中,莉莉亞小姐剛好發現老師被人追擊,老師就危險了呢!」
「抱歉了,雪芙。這次是我錯估情勢了。幸好妳們即時來救我。」
莉莉亞笑說:「不用謝我,我只負責把雪芙帶過去而已。」
「我知道莉莉亞小姐的情況特殊所以不能出手,妳願意出手幫忙就我就感激不盡了。」
雪芙不解地歪著頭看向莉莉亞:「莉莉亞小姐為什麼不能出手啊?」
莉莉亞無奈地笑著說:「因為我是在桑洛瓦某個國家的國家法師,如果在阿爾帝岡鬧事的話……不,光是我來到阿爾帝岡的事情被我們國家的某些人知道的話,我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桑洛瓦?那是哪裡啊?我從來沒聽過耶?」
「桑洛瓦是南方大陸。」羅德回答。
「南方……大陸?南方不是都是海嗎?」
羅德解釋:「查爾斯帝國的南方確實都是海,但其實獸人大陸的南方是有陸地的,而『桑洛瓦』就是南方大陸的統稱。就好像我們把北方的大陸統稱為『阿爾帝岡』一樣。」
雪芙驚訝地問:「咦!?所以南方的大陸還有人類嗎?」因為她從來沒聽說過除了查爾斯帝國之外,還有別的地方有『人類』。
「是阿,我就是從南方大陸過來的喔!」
「莉莉亞小姐打算把雪芙帶到桑洛瓦嗎?」羅德問。
「哈哈,那怎麼可能!撇開距離太遠不談,路途也很危險,我不可能帶著雪芙小妹妹過去的。我在艾瑞克共和國有認識的人願意提供據點給我,我打算帶雪芙去那裡。」
「艾瑞克共和國……矮人之國嗎?莉莉亞小姐的人脈還真廣呢!」羅德打從心底佩服莉莉亞遊歷各國所累積起來的人脈。
「那羅德老師之後呢?既然你被通緝的話,是不是不要待在查爾斯帝國內比較好?我可以請在艾瑞克共和國的朋友幫忙。」莉莉亞問。
「不了,我還是打算回迷霧森林去修練。畢竟已經跟人家講好了。」
「是嗎?那回程時請一定要小心。」莉莉亞伸出手,羅德握住她的手並回應:「我會注意的,再次謝謝妳的協助。」
「老師,我會加油的!你也要加油喔!」雪芙握起拳頭並伸向羅德,這是琳教過的『戰士告別』的方式。
「嗯,我會的。」羅德也以拳頭輕碰雪芙的拳頭。
※
在這之後,羅德以迂迴的方式,整整花了一天半才再次回到迷霧森林。
羅德走到純白的象牙塔前時,象牙塔上的窗戶被人推了開來,米羅上半身探出窗口並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抱歉,米羅先生。我遇上了一些麻煩。」
「我對你的『麻煩』沒興趣。總之,你也快點開始修練吧!」米羅說完後一彈指。羅德感覺眼前的景象一陣模糊,他頓時感到頭暈目眩,無力地跪倒在地。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羅德已經身處在迷霧森林的某處。
「好了,你就在這邊修練吧!」
「那請問我修練的項目是?」
米羅像是在考驗羅德的學識般問:「我給你個提示吧!你應該知道魔法的成形的原理吧?」
「用魔力原排列好魔法陣,再用魔力去驅動它就可以發動魔法。」
「沒錯,但現在你們所學的都已經被那傢伙『標準化』了。也就是說,只要把圖形背下來,就可以使用相對應的魔法。這樣的魔法用久了,你們就只會依賴那些速成的魔法,因此學不到魔法真正的精隨。」
「精隨?」
「沒錯,我要你去理解『魔法陣』中圖案的意義,去重新編寫魔法陣,創造出屬於自己的魔法。」
「屬於我的魔法?」羅德腦海中閃過一項魔法,那確實是他自己研發的魔法,羅德也一直將那招當作絕招。
「我有聽托里曼說過,你好像會使用火龍捲之類的簡單複合魔法對吧?你就朝這個方向去開發新魔法吧?」米羅語畢,一轉身便消失無蹤。
烈焰風暴只是『簡單的』複合魔法?羅德呆坐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