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你不想被愛了嗎?」

2157年8月30日,下午四點半,政治中心A區,沉璧園

「小少爺,你是神與畜,但你不愛思考自己的事,這可不是好習慣喔。」

看李晴煬一臉呆滯,獅鷲點了點李晴煬的額頭,把他的意識拉回來。

「思考自己的事?」李晴煬坐起身,「有什麼關係?」

「你喜歡瘋帽吧?」獅鷲用代號稱呼高宇維,「喜歡他,就要為了他變強。『思考自己的事』是變強的第一步,這也是神與畜的工作喔。」

「妳騙人。」李晴煬說:「艾莉絲姊說過,天賦的基礎是意志……」

「不先了解自己,哪來的『意志』?還不會走路,就想跑嗎?」

雖然還在笑,但少女的話很直接,李晴煬一時不知如何反駁。不過,眼前的人被艾莉絲稱為最強,或許該聽聽她的說法。

「機會難得,就讓白絃姊姊來告訴你吧!」

獅鷲──白絃的雙腳終於落地。粉紅色球鞋碰到地板的剎那,李晴煬也問:「白絃?」

「我的本名。」她兩手放到背後,說。

李晴煬問白絃:「妳在打什麼主意?」

「嗯?」

「照理說,妳不該幫我。」李晴煬皺眉,「這很奇怪。」

「奇怪的是你。」白絃歪頭,「『因為很有趣』、『因為我想這麼做』──就是這麼簡單!沒有比讓自己舒服更重要的事了,不是嗎?」

李晴煬無法回答。正如赫密士所說,白絃非常自私,這種人非常難溝通。怪不得說要拉攏她時,大家的反應都這麼大。

不過,比起那個,他應該趁白絃心情好,從她身上問出什麼。

「在妳幫我前,我要先問:我爺爺到底有多強?」李晴煬問白絃:「還有,『共鳴』又是什麼?」

白絃走來走去,到處看房裡的擺設,沒有立刻回答李晴煬的問題。

「今天幾號了?」白絃突然問李晴煬。

「八月三十。」李晴煬挑眉,「問這做什麼?」

「八月三十?真巧!我和小悠第一次見到仲翔,也是八月三十呢。」

白絃一邊哼歌,手一邊撫過房裡的家具。提起過往,她不像高宇維或艾莉絲、會露出憂鬱的表情,反而在笑。

「與小悠共鳴前,仲翔就已經會開白色空間,也能操控黑色汙泥;共鳴後,他得到解讀聲音的能力。那傢伙真的很可怕喲,有這種爺爺,你該感到光榮。」

白絃的意思很簡單:李仲翔=(李晴煬+李博洋)二次方。

「與相似的人共鳴,是變強的最快途徑。」白絃一邊看自己的指甲,一邊說。

「話說得簡單,」李晴煬盯著白絃蓋住一半的臉,「相似的定義是什麼?長相?個性?」

「取決於水果塔的記憶,嗯……這樣說你也聽不懂。」

有夠抽象的說明。李晴煬嘴角抽動兩下,白絃下一句說:「你和謝綠,絕對無法共鳴。」

「……!」

李晴煬驚訝的不是白絃的話,而是,白絃知道他和謝綠認識。

「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我,小少爺。」

查覺到李晴煬的戒心,白絃攤手,「每年聖誕晚宴我都有去。從你進會場開始、被賴梓威搭話、見到謝賢、認識謝綠……我人一直都在旁邊,只是你沒發現。」

不可能!李晴煬心想。如果白絃在,顧爾或謝綠一定會發現,她不可能瞞過所有人的耳目,除非……!

「妳的水果塔,是什麼?」

李晴煬想不到其他可能。白絃,第一代水果塔「獅鷲」──這個被艾莉絲稱為最強的人,肯定有什麼特殊能力。

「怎麼換成談論我了?小少爺。」

白絃沒有回答,只是靠著櫃子,提醒李晴煬:「我現在心情好,才跟你說這麼多。勸你別問多餘的問題,我隨時都能消失,你找不到我。」

李晴煬推測,白絃有「讓人看不見」的能力,但具體無從得知。恐怕「看不見」,也只是她能力的冰山一角。

白絃的強大,來自於她的自信,也強化李晴煬拉攏她的決定。

「我知道了,繼續剛才的話題。」李晴煬回想昨天的夢,「我能跟有血緣關係的爺爺共鳴,是嗎?」

「是的。」白絃說:「你的白玫瑰,就是最好的例子。」

「什……!?」

果然沒錯!李晴煬心想。這女人知道紅玫瑰和白玫瑰的事,但為什麼?莫非自己和MIO交換時,她也在現場?

李晴煬來不及反應,下一秒,白絃兩手抓住他的頭,整張臉貼到李晴煬面前,差點親下去。

「哪,小少爺。」

白絃輕飄飄的聲音傳入他耳中。因為距離太近,李晴煬看見白絃帽子下的眼睛。

紫色。

非常漂亮的,薰衣草紫。

「你怎麼,就這樣睡著了?」

「……?」

李晴煬不知道白絃在說什麼,但她的眼睛──雖然漂亮,卻很恐怖。全部都是紫色,沒有半點光澤,猶如一片泥沼,毫無生人應有的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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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

「你不想被愛了嗎?」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

好痛。

頭好痛,好痛……!李晴煬想閉眼睛,下一秒,白絃的拇指扯著他兩邊的眼皮,連眼都不給他眨。

「我知道喲。」

「你想要愛,對吧?」

「你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對吧?」

白絃的聲音越來越小。一瞬間,李晴煬──紅玫瑰的視野一片空白,彷彿一道雷從頭頂上灌下。紅玫瑰掙脫白絃,兩手抱頭,在床上呻吟。

「啊啊……啊啊啊……!」

他的頭好痛、好痛……真的要裂開了!李仲翔的、李康的、李央的……所有人的記憶交織在腦中。明明沒有人說話,李晴煬卻覺得好吵,好多聲音在他的腦袋裡喧囂,最後──

「……!」

李仲翔不見了,聲音不見了,頭也不痛了。所有一切恢復正常,但李晴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白絃之外,房裡出現的第三個人。

「嗨。」

他燦爛一笑,用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外表,打了招呼。

手裡拿著一朵白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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