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杂乱的分组好兵马，淮安已经到了落雪的时候，江北的雪不同于江南，粒粒分明，落地不化水。
淮水下游、江北运河自然是没有封冻的，可是黄河中游，此时怕是已经冻得结结实实。
福、潞、周、崇这四位群聚在河南省仅存的河北三府之藩王，一个都没有逃来淮安。倒是孙传庭在潼关遇敌，兵败身死，李自成已经进入陕西的消息，伴随着逃亡的士人，送抵淮安。
因为孙传庭的尸身为闯军所得，崇祯皇帝认为孙传庭假死脱身，喝令严饬，不给于孙传庭任何的祭葬。
与洪承畴赐祭九坛（一说十六坛），设立祠堂，议定谥号的待遇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史稷点算兵马的这个当口，李自成应该已经攻入了西安，开始做登基称帝的先期准备咯。
崇祯皇帝这会儿还想着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呢，纯属臆想，没有任何成规模的兵马，能够跨越崇山峻岭，大江大河，赶到北京去勤他这个王咯。
局面都这样了，为啥福王他们还不跑路？
原因有二，一是潞王家资亿万，黄河冻上了，他的家产没有办法跟着跑路，所以他迟疑、犹豫、不舍。
还传信给河南省的长吏，要求他们征募民夫和车马，以载运潞藩家眷人口的名义，拉上他的亿万家资。
很可惜，河南省残余的长吏，全都被孙擒虎裹挟到了淮安。连开封府的推官陈潜夫都做了孙擒虎的“僚佐”，管理南迁的百姓。
他这个实封本地的藩王不带头跑路，其他几个也不敢单独跑，就这么在河北耗着不动。
二是周王朱恭枵病重，开封失守后这位周王殿下就既病又急，躺倒在床。前儿听闻孙传庭所部兵马在叶县保安集大败，明朝廷最后一付家当输光，算是彻底一病不起了。
按照贾源亲自去探视的情况，老周王可能也就这几天啦。今天说不行，明天嘎嘣一下就死了个屁的，都属正常。
潞王不舍财，周王命多舛，四个王倒是有两个不走。
剩下两个可不就是也坐在原地耗着嘛，即便贾源劝了劝，均不愿意孤身南下，投入淮安众将官的怀抱。
以至于废唐王朱聿键在淮安的待遇逐渐好了起来，从河南一路逃亡回淮安，且得知四王不愿意南下的孙擒虎和穆莳，先后去拜见了朱聿键。
虽然话没有说开，也没有送什么价值不菲的礼物，单纯只是探望。但显然二人有烧冷灶的意思，权且先烧着呗。
另外他们还和史稷明说了，既然留下水雲在兖州，也算是苏州自家兄弟出身。派人传信去兖州，同水雲分说明白，眼睛擦亮起来，情况不对就裹挟着鲁王朱以海跑路。
到了淮安，自有这一大群哥们儿接应。
四王未至，导致史稷的计划安排出现了重大变故。但远在江南宜兴的周延儒，在收到史稷的信之后，让他不要动，他却来到了淮安。
崇祯皇帝检检问罪周延儒，派出了四名锦衣卫索他进京。他原本是惊惶不安的，得到史稷的信件之后，却一下子大安起来。
抵达淮安之后，周延儒半点不客气的以史稷爷爷辈的长辈身份，入住史稷那间占据来的参将花园。而后就直问史稷，听说你们在河南大量的扩编（裹挟）军队，又收容了陕西溃兵？
“确实如此。”这事不假，史稷才办理妥当。
“合有多少？”周延儒眼神一亮，温言询问史稷。
“副总兵金声桓一营逃亡凤阳，已然不知，其余六营，总计九万数千。”史稷回答了一个实打实的数目。
孙擒虎除了大约两千从苏州老家募集追随来的打手老兄弟外，还有在淮安收编的三四千运丁·民壮。最近从河南裹挟了八九万人回来之后，拣择其中的青壮，号称大军。
实际四万，称十万！
穆莳麾下老兵大概一二千，随营的丁壮却超过一万三千，号称四万。
史稷、贾演、马魁和钱鏸四营，则算是拢在一处的。史稷麾下家丁和营兵有六千多，贾演有五千多，马魁少一些，只有千众，钱鏸则有三千多。另外众人还有火兵两万多，不能算数。
只是几人的兵马员数是没错的，但实际战斗力还需要至少半年的整合，才能够勉强形成。
四人员额一万五，实有丁壮四万，号称也是四万。
“十八万！”周延儒确认之后，面色止不住的大喜。
按理说以他的段位，早就练成了不动如山的情绪管理能力。但他现在有性命之忧，直等确认真有十八万大军之后，心中的压力顿时全消。
“号称而已，况且兵多杂属。”史稷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周延儒到底在兴奋些什么。
“尔系我学生，那孙、穆等皆系我门前奔走之人。现下有兵十八万，我已成国家宗帅之望，绝无可忧之处矣。”周延儒是真放松啊。
“哈……”
史稷听懂了，如果说国家还有孙传庭等十万大军，那周延儒去北京就是送死。因为皇帝手里有听话的一付家当，刀把子在手说话就是硬气。
现在孙传庭战死，陕西已失。那么在淮安的这所谓十八万大军，便成为了北京可能指挥得动的，且上个月还在野外机动，参与明闯决战的唯一重兵集团。
甭管这个十八万是真是假，明朝廷想要指挥得动这支大军，理论上都得依靠周延儒。
检检还会杀老周吗？还敢杀老周吗？
但是这里面有问题啊，你怎么证明你能够指挥得动淮安这十八万人。且之前承诺的各升一级还没有落实，孙擒虎等人并不如何信服周延儒的。
“哈哈哈哈，不过小事尔。”周延儒只是抚须大笑，示意史稷不必着急。
伴随着他的大笑，北京果真有诏令送到淮安。孙擒虎直接升授团练总兵，史稷授淮安镇中军左协副总兵，穆莳授淮安镇中军右协副总兵。贾演、马魁、钱鏸三人，各授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