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蠻荒之地 II

兩方人馬戰鬥及嘶喊的聲響迴盪在整片荒原。在艾莉絲吹響號角後,在另一端站哨的同事也發現敵人的蹤跡。訓練有素的傭兵們僅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穿上簡易的防具,拿起武器迎敵。商隊的商人們也立即被帶往守備最嚴密的地方,也就是團長的帳篷。

卡蘿披上盔甲,拿起長槍問:「現在狀況怎麼樣了?敵人有多少?」

「根據其中一邊的衛哨回報,至少有三十人。另一邊的衛哨有吹響號角,但是沒有回報人數,如果兩邊襲擊的人數相當的話,那麼敵人至少有六十人以上。」摩斯說道。

卡蘿摸著下巴說:「六十人?大約是我們戰鬥人員的一倍。看來對方是有做功課才來的呢!不過如果他們認為光靠人數就可以壓制我們,那也未免太小看我們郊狼傭兵團了。」

「早上來的斥侯,就是來偵查我們有多少人數的吧?總而言之,我們得先確保那些商人們的安全。」摩斯說。

「我知道了。傳令下去!讓各小隊先把隊伍收攏,以指揮組帳篷為中心,作圓形防禦陣型。以保護客人們為優先。」

「是!」

一劍橫揮,三個敵人瞬間倒地。其他的敵人紛紛向後退開,沒有人敢上前跟琳戰鬥。

「阿啦,那種廉價又輕薄的護甲,怎麼可能抵擋我的斬擊呢?我勸你們還是早點撤退比較好。」琳笑著說。對方雖然聽不懂琳說的話,但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他們當然知道再繼續跟琳交戰是不智的選擇,於是他們紛紛逃走。

「跟妳在同一組真是幸運呢!琳。我們甚至不用真的動手,對方就被妳嚇跑了。」

此時,另一名傳令跑了過來:「傳令!團長下令收攏隊形,以護衛組為中心進行圓陣防禦。」琳與其他隊友接獲通知,立即往指揮組帳篷方向移動。

(艾莉絲應該沒有問題吧?)琳回頭往先遣隊的方向看去。但她隨後拋開操心,因為眼下最重要的是讓任務遂行。

(庫柏他們也在,她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一名負傷的傭兵倒在地上,他奮力舉起手中的劍抵擋來自上方的攻擊。手持長刀的敵人往倒地的傭兵砍去。

「鏘!鏘!」敵人猛力揮砍,互擊的刀劍甚至迸出火花。

「喝啊!」敵人終於靠蠻力將傭兵手中的劍擊落,倒在地上的傭兵像是死了心一般地閉上眼。

「咻!」一支箭矢飛來,穿過敵人的腦袋。他應聲倒地。

「沒事吧?」庫柏拿著弓箭走過來問。

才剛歷經生死關頭的傭兵,此刻開玩笑地說:「謝了,庫柏。你真的是我們的守護神呢!」

「別說蠢話了,我們還沒脫離險境呢。」庫柏表情嚴肅地說。

敵人襲來時,各個小隊都積極應戰,但剛才傳令下達卡蘿的命令後,各小隊都往指揮組移動。然而先遣隊並沒有跟上其他小隊的動作,導致先遣隊被敵人包圍。而他們之所以沒有跟上的原因,是因為在等這個時段正在站哨的艾莉絲,她在通報敵人來襲之後,還沒有回到隊上。

庫柏向其他隊員問:「派去找艾莉絲的人還沒回來嗎?」大家表情嚴肅地搖搖頭。庫柏不會放棄小隊裡的任何人,但眼下的情勢非常險峻,而且小隊有不少人已經負傷。

該帶大家一起去救艾莉絲他們嗎?還是帶大家往指揮組的方向撤退?庫柏陷入天人交戰。

其中一名隊員看出庫柏的猶豫,於是上前說:「我們去救新人還有伯特吧!」

另一人也跟著附和:「是啊!等到跟指揮組會合,再回來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我們應該把握時間去救他們才對。」

「……好吧!那大家跟上,往東方哨點移動!」

「「「「「喔!」」」」」

※

艾莉絲吹響號角後,便開始放箭阻止敵人逼近,但敵人人數實在太多了。她往回跑向帳篷,打算與同伴會合。然而就在此時,一名敵人以手中的投石帶將石頭擲向艾莉絲。

「啪!」艾莉絲的頭部被石頭擦到邊緣,但暈眩感使她腳軟,她一個踉蹌從斜坡上滾落。

「嗚……」艾莉絲睜開眼,她右眼的世界盡是一片鮮紅。她摸了摸頭上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流出。

「血……」艾莉絲看著顫抖的手上滿是鮮血。她感覺到地面的震顫,敵人正往自己的方向迫近。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身,但卻無法奔跑。剛才從斜坡上跌落時,她的腳受了傷。此時,艾莉絲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不想死』。她努力將糊在自己右眼上的血擦開。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這種地方!我想回去!回到學院裡!回到家裡!我不能死!我──)沒錯,此時只有一個方法能存活下去。艾莉絲緊握手中的長弓,一股莫名的力量自她脊椎衝上,並迅速傳遍全身。她回過頭,飛快地向眼前的敵人們放出箭矢。

「咻咻咻咻─!」四支箭矢連續命中敵人的頭部、胸部及頸部,四名敵人瞬間像是睡著般倒下。

艾莉絲將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答案化作言語喊了出來:「我要──回到大家身邊!」

「!?」前排的敵人們停了下來,他們彷彿具體看到艾莉絲的決心,不禁被她的氣勢所逼。艾莉絲再次拉弓,敵人們都紛紛躲避。

「咻!咻!」二連矢再次命中兩名敵人的軀幹。

「喝啊──!」一名敵人從一旁衝向艾莉絲,她冷靜地拉弓,轉向敵人射擊,正中敵人的喉嚨。當她的手再次伸向箭桶時,卻發現箭桶裡已經沒有箭矢了。

「!?」當她回過神來,恐懼感再次像是浪潮般席捲而來。敵人眼見艾莉絲沒有箭矢,像是要幫剛才的同伴們報仇一般,紛紛衝向艾莉絲。

「唰──」一柄斧頭從遠處射來,劈中艾莉絲面前的敵人。

「你們這群該死的野人全部給我退開!」一名壯碩的男子手中握著短柄的斧頭朝艾莉絲的方向衝來。他是艾莉絲在先遣隊的前輩,伯特。

「伯特先生?」艾莉絲驚訝地看著伯特隻身一人衝入敵陣。他拿起背在身後的長槍,將前來戰鬥的敵人一一撂倒,近身的敵人則用另一隻手上的短柄斧頭解決,他在來到艾莉絲面前的時候,已經解決了五、六名敵人。

伯特轉過頭,對艾莉絲說:「好了,妳快走吧!這裡──」一陣刺痛讓從伯特的脖子傳來,他伸手將脖子異物感的來源給拔除。那是一支吹箭。伯特隨即倒下。

「伯特先生!」艾莉絲衝上前觀察伯特的情況。伯特仍然有生命跡象,但他的意識矇矓,在半夢半醒間游離。艾莉絲馬上認出這個毒藥,正是在執行前入提爾克宅邸任務時,安潔給自己塗在箭上的毒藥。

(藥效不會這麼快就退,該怎麼辦才好?)艾莉絲根本無法扛起身材壯碩的伯特一起逃走,但她的良心不允許自己丟下同伴逃走。她拿起伯特手中的長槍,彆扭地擺出戰鬥姿勢。

「咻!」眼前三個敵人應聲倒地,艾莉絲看著一支插在地上的箭矢正在顫動。艾莉絲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箭矢,僅憑一支箭竟然能射穿三個敵人。這到底是誰放的箭?

「「「「「喝啊!」」」」」一群傭兵衝進敵陣,敵人的陣型被打亂。

艾莉絲一眼就認出是先遣隊的同伴們,她起身揮手通知隊友們自己的方向;但就算跟先遣隊的同伴們會合了,他們被包圍的事實依舊沒變,眼前的敵人至少還有四十幾人,而且敵人的增援可能還在過來的路上。

先遣隊排好戰鬥隊形,以應付眼前的敵人。庫柏將自己箭筒裡一半的箭矢遞給艾莉絲,並說:「保護好自己就好,我們不需要主動出擊。」

艾莉絲接過箭矢並問:「要等其他人過來救援嗎?」

「沒那個必要,我想他們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撤退了。」

「?」

「剛才有不少敵人直接往商人的商品那裡衝去,也就是指揮組的所在地。也就是說,敵人打算速戰速決,用主力部隊搶了貨物就馬上撤退,但剛才指揮組很快速就把主力部隊都集結起來。以敵人的裝備跟實力,根本沒辦法攻破指揮組現在的陣容。為了避免有更多犧牲,敵人大概很快就會撤退了。所以,在那之前大家都要撐住!」

「「「「「喔!」」」」」

※

艾莉絲跟庫柏的箭矢都用盡了。原本受傷的同伴也跪倒在地,其餘幾人臉上也開始顯露出疲態;但以前的敵人仍有二十餘人,先遣隊陷入令人絕望的危機。

其中一名隊友抱怨地問:「庫柏,所以我說敵人什麼時候要撤退?」

「……我不知道。」

正當艾莉絲心想『難道指揮組陷入苦戰了?』,卡蘿的聲音就從不遠處傳來:「唉啊?這邊的敵人還沒清理掉啊?」所有人轉過頭看向卡蘿,她身後全是郊狼傭兵團的成員。敵人看見聲勢浩大的傭兵團,紛紛棄甲曳兵。卡蘿舉起手中的劍下令:「一個都不許放過。殺!」卡蘿將劍指向敵人,郊狼傭兵團所有成員都發出戰吼,追擊奔逃的敵人。

卡蘿帶著賠罪的笑容,走向先遣隊:「抱歉抱歉,剛才我們那裡正熱鬧,所以一時之間沒有注意到你們還沒歸隊。大家都沒事吧?」

庫柏擺出受不了的模樣問:「妳該不會把你們那邊的敵人都殲滅了吧?」

「那當然,與我們郊狼傭兵團為敵的人,我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

「妳這個無藥可救的戰鬥狂。」庫柏挖苦。

※

在󠄊󠄀󠄃殲󠄎󠄊󠄀滅󠄃󠄎󠄵敵󠄀󠄀󠄂人󠄫󠄇󠄳後󠄴󠄼󠄗,郊󠄷󠄘󠄣狼󠄰󠄦󠄘傭󠄛󠄘󠄑兵󠄁󠄦󠄪團󠄖󠄽󠄥開󠄈󠄇󠄃始󠄗󠄼󠄉清󠄅󠄘󠄪查󠄃󠄽󠄙人󠄌󠄕󠄩數󠄅󠄌󠄤,幫󠄳󠄋󠄻受󠄤󠄶󠄻傷󠄑󠄧󠄀的󠄙󠄡󠄿人󠄝󠄒󠄶員󠄏󠄼󠄈包󠄵󠄺󠄫紮󠄷󠄖󠄃,以󠄹󠄒󠄂及󠄀󠄗󠄩檢󠄆󠄎󠄚查󠄯󠄆󠄜貨󠄢󠄖󠄿物󠄟󠄱󠄋是󠄦󠄵󠄫否󠄥󠄒󠄠有󠄺󠄬󠄺毀󠄞󠄻󠄏損󠄝󠄌󠄥或󠄤󠄁󠄂遺󠄞󠄟󠄯失󠄻󠄆󠄠。大󠄒󠄋󠄌家󠄴󠄇一󠄶󠄡邊󠄗󠄣進󠄨󠄇行󠄿󠄓手󠄸󠄊邊󠄵󠄵的󠄃󠄗作󠄝󠄾業󠄑󠄸,一󠄑󠄦邊󠄒󠄑閒󠄏󠄨聊󠄈󠄐。完󠄾󠄙全󠄴󠄄看󠄐󠄸不󠄞󠄯出󠄃󠄻他󠄰󠄣們󠄇󠄳才󠄌󠄐剛󠄱󠄠經󠄃󠄀歷󠄷󠄄一󠄤󠄕場󠄢󠄓慘󠄽󠄂烈󠄄󠄶的󠄀󠄟戰󠄝󠄵鬥󠄻󠄀。

「那群野人應該是附近的住民吧?」

「我猜他們是那種整個村子都是以搶劫來獲利的傢伙。」

「他們運氣真不好,遇到我們。」

「是阿,他們破爛的裝備根本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醫療組的人員正在幫受傷的人員包紮。艾莉絲也是傷員之一。

「額頭上的傷不用太擔心,只是皮肉傷,不過可能會留一點點疤。」隊醫捏起拇指跟食指,強調傷疤不會太大。

「至於妳的腳踝,就需要靜養。妳從明天開始就移轉到裝備組吧!幫她包紮傷口。」

「謝謝您。」隊醫微笑以對,接著起身去檢查下一個傷患的傷勢。

「艾莉絲!」琳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琳上前擁抱正在包紮傷口的艾莉絲:「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琳放心地吐氣,說:「如果妳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妮娜還有大家交代。」

「……是我自己選擇要跟妳來這裡的,如果我真的怎麼樣了,那也是我自己要負責。而且……」艾莉絲不顧自己腳踝的扭傷以及旁人的勸阻,硬站起身來,向大家鞠躬說:「郊狼傭兵團的各位,真的非常抱歉!」大家都不知所以地看向正在道歉的艾莉絲。

「都是因為我放走早上偵查的敵人,才害得大家被襲擊。我真的、真的很對不──好痛!」卡蘿以劍鞘輕敲了艾莉絲的後腦杓。

「剛才這下就當作是懲罰吧!」卡蘿裝出生氣的模樣說。

庫柏從卡蘿身後走出,說:「不管妳有沒有幹掉對方,我想對方都會來襲擊吧!」

摩斯也摸著山羊鬍緩頰:「這種強盜集團在獸人大陸多不勝數。而且我們也不能肯定襲擊我們的就是早上來偵查商隊的原住民。畢竟這裡有好幾個差不多的部落。」

「就是這樣啦!所以不要放在心上。反正我們護衛的貨品還有客人都沒事,這樣就好了。況且妳在發現敵人之後也馬上就通報了吧?這樣做就對了,繼續保持喔!」卡蘿說完後,召集幹部到指揮組的帳篷去開會。

「庫柏先生。」艾莉絲叫住庫柏。庫柏回過頭,以表情詢問艾莉絲有什麼事。

「能請你指導我弓箭的戰技嗎?」艾莉絲察覺剛才射穿三名敵人的箭矢是庫柏放的,於是提出請求。

「等妳傷好再說吧!」

※

翌日旅途中,艾莉絲因為腳傷的關係被轉移到裝備組,並且獲准坐在馬車上。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荒蕪的平原。

琳出現在馬車的貨車旁向艾莉絲問:「阿啦?妳沒事吧?艾莉絲?妳還在想昨天的事嗎?」

心事重重的艾莉絲,表情有些怯弱地向琳問道:「昨天的戰鬥,我們這邊……」

琳猜到艾莉絲要問的話,於是搶先回答:「大家都沒事喔!只有一些人受傷而已。這是真的,這個問題我昨天就問過卡蘿了。」艾莉絲鬆了一口氣,但她仍舊提不起精神。

「?」琳以表情向艾莉絲詢問怎麼了。

「昨天,我殺了人。我現在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麼天真,多麼愚蠢;但我還是不知道,這樣的我算不算是妳所說的『做好覺悟』了。」

「妳昨天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我昨天只想著要怎麼樣活下去。」

「嗯,我也是喔!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艾莉絲恍然大悟地看著琳,說:「原來是這樣啊……」

「沒錯,就是這樣。」

艾莉絲忽然笑出聲,說:「現在稍微能理解以前克里特老師所說的話了呢!」

琳也笑著回答:「我覺得還是不要變成像他那樣比較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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