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夜审俘虏

这不就来了个管事的嘛。

  不过运河上的大镇临清、东昌、东平全为刘泽清大掠而破,济南还没有从之前清军屠杀的阴影中恢复。丘祖德就算从北京飞驰到任,能到哪个任所呢?

  左右齐齐望向了水雲,只有兖州有所恢复,且亟需设官治理。济宁这头固然也是可以的,但一般而言巡抚是不太乐意同分守道同城的。

  总督不愿意和巡抚同城,知县也不愿意和知府同城啊。反正能不同城的时候,地方官都希望自己是独守一城的“真掌印”。

  按照那个铺兵的说法,他从通州疾驰而来时,丘祖德已经自北京陛辞。半道上他还因为临清等处一片荒芜,耽搁了二三日。如此算来,丘祖德可能这几日便要到任。

  正好,史稷顺带引见水雲。

  另外还有一件事,史稷需要问问这位才从北京陛辞出来的巡抚大人。周延儒去年十月里去的北京,这都三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无有。

  眼瞅着闯贼都要打来了,怎么还没回来?不是信心满满的,要么把太子带上,要么把定王带上。反正只要是周皇后的儿子,那就是嫡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

  周老登干嘛呢?

  分享了此消息的众人,约定明日再会。水雲不需要史稷去安置,贾演会好好安插他这个兄弟的。孙擒虎和穆莳则是要去看砍头,揪出来一批家丁就杀一批。

  别说二月二杀人了,正月初一他们都杀人。没什么可忌讳的,这年头真就是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啊对,等一等,先别杀。

  刚刚不是还挑出来一个登州的水兵嘛,史稷心想别乱杀一气,要是还有登州的水兵,可以保下来的。

  庙后头,这会儿已经索来了好几百人。全都是肩膀上有甲胄压痕的,另外还有些有身上有陈年箭创的,都被挑了出来,预备砍头。

  跟了刘泽清,就要有这个觉悟。

  望见气质与众不同的孙擒虎·穆莳和史稷过来,大部分人并不求饶。心里面早就有数了,求饶也不好使的。

  走过来这几步,史稷同孙擒虎说了那个登州兵的事。孙擒虎无所谓,如果确认不是刘泽清家丁,那放了就放了。当然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不能十足确定,两可之间的都要杀。

  懂得懂得,史稷凑到篝火边,就让一个嗓门大的兵士询问一地的俘虏。不是刘泽清家丁的站出来,可免一死。

  人群稍稍骚动,站起来小一百号。让他们按着次序走过来,剩下求饶都不求的,开始拖到长条坑边,一一杀头。

  刚吃喝完,孙擒虎也是不怕倒胃口。就这么坐在马扎上,看着麾下的老兄弟给人削脑袋。

  脑袋摔落到沟里,尸体无力倒地的沉闷声响,把分出来的百十人心里骇了个半死。

  直面死亡的时候,或许还没那么可怕,被死亡从四面八方包围,步步紧逼的时候,就很难讲了。

  “自报出身。”史稷就这一句话。

  “罪员张国柱,系辽东铁岭卫世兵,崇祯八年(1635年)分守临清中后所,为刘贼裹挟,并非其亲将。”张国柱朝史稷拜了拜,自承出身。

  “你是辽兵啊?”要是金声桓在这,还能问问,史稷苏州人,对辽东不熟。

“是是是,原在方军门讳一藻公麾下。”张国柱说出了一个南直隶出身的大员。

  兵部尚书方一藻诶,确实曾巡抚关外,而且还和陈新甲暗中进行同满清的合议。但没有成行,个人也免官了。

  “嗯。”史稷朝一侧挥挥手。

  拉走就是暂时留下,留在原地的就是排队等着被孙擒虎砍头的。那张国柱如蒙大赦,又向史稷下拜。

  接二连三问了不少人,有试图蒙混过关的,有直言自己是保定、辽东、登莱等处军将的,有哭诉求饶的,最猛的是还有个暴起伤人的。

  史稷几乎每一个都亲自审问,将其中可疑的依旧推给孙擒虎去砍了。剩下基本无疑的,则暂时留下性命。

  一路审到戌时中,才算是勉强过了一遍。这便将那个登州兵重新提了出来,加以细问。

  “姓甚名谁,军籍所在?”史稷坐得有些累了,站起身来,缓缓踱步。

  “登州卫福山千户所世袭总旗,姓王名珙,实充京操。”还是个军官嘞,难怪能够条理清晰的同史稷对答。

  “你和戚少保还是同乡。”戚继光就是登州卫的,但他们家的军籍应该是左所的,算是隔壁吧。

  “其实也差着二三十里。”王珙倒也诚实,并没有特意的攀附。

  “怎么落入刘贼军中的?”

  “京操春戍,奉命守卫临清,那刘贼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等席卷入营,实在是没有半点办法。”

  京操就是每年春、秋两季,北方卫所的军士去往京师备御的一种轮番戍守训练形势。到了万历之后,基本上就变成修筑城防,疏通运河的免费劳动力。

  因为辛苦,很多军户往往缴纳“折班”,以避免服役。朝廷也乐得收银子,方便挪用到其他紧要之处。

  这个王珙所谓的奉命守卫临清,想必只是京操的时候被派去疏通漕运。而后清军打了过来,进入临清守城。守着守着,就被刘泽清给收编了,想要离开都没门。

  “嗯……”

  “能读会写吗?”既然身家清白,不是刘泽清的家丁,那史稷可以把人留下来了。

  “会会会,识得五八百个字。”

  “好,好好好,先跟在我班前充马弁吧。”还能认识八百个字,那就是好兵了,留下吧。

  “标下能带水军,会造遮洋船。”没想到,王珙居然还会造船。

  但他既然出身于登州,了解海运和海船,似乎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只不过现在史稷根本没有任何造船的需求,且扬州、淮安均有造船工匠。内河的漕船一概可以造得,花费还不多。

  “行,以后让你专管外洋洋船。”史稷乐呵呵的把人扶起来,这一通审的,腰酸背痛,比打仗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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