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雅差一秒就要被馮艾保說服了,但就是這一秒之差,他猛然反應過不對勁來:「可是,第七案明明就是謝一恆負責的,還是他發現了AT2380的存在不是嗎?他有什麼必要這樣暴露自己?」
「關於這件事情……」馮艾保一笑,指著剛上桌的濃湯問:「喝嗎?何思說你喜歡奶味重的濃湯,這家的蘑菇奶油濃湯特別濃特別奶,你應該會喜歡的。」
「馮艾保!」知道對方又打算顧左右而言他,蘇小雅臉都氣紅了。這種臨門一腳、不上不下的感覺真的很難過,何思到底是怎麼忍受十年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下午我們要去安華分局一趟,總不能餓著肚子吧?」馮艾保渾不介意小嚮導怎麼生氣,低頭吃起自己眼前的餐點。
雖然主食還沒上,但也夠豐富了,味道也特別好,讓他的哨兵味蕾極為享受。
蘇小雅沒辦法,沒有人可以勉強馮艾保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不對,他父母可以,只是代價慘重,普通人承擔不起而已。
下意識看了眼馮艾保已經完全痊癒的鼻樑,還好現代醫學夠進步,否則馮艾保這張臉早都毀得不成樣子了吧?
等娼婦風義大利麵上桌時,蘇小雅在濃郁的大蒜與辣椒混合的香氣中緊急阻止馮艾保準備送進嘴裡那口麵:「等等!你是哨兵,你能吃辣嗎?這盤義大利麵怎麼看都很不友好啊!」
味道肯定是好的,蘇小雅儘管沒有馮艾保那麼敏銳的嗅覺,但鼻腔中依然香香辣辣氣味濃厚,絕對不是一個哨兵成受得了的。
馮艾保將叉子放回盤子裡,笑吟吟的保證:「相信我,我可以,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吃這種東西了,更早之前你不也想問我是不是抽了普通香菸?」
突如其來得反問,讓蘇小雅拉直嘴角,眼神不善的盯著馮艾保:「所以你抽了?你有自殘傾向嗎?」
普通香菸中的尼古丁含量對哨兵來說太刺激了,不管是哪種菸的配方對普通人來說都已經算刺激品,更遑論五感過度敏銳的哨兵?當然也不是沒有哨兵抽過普通菸,但那必須有結合伴侶幫忙設置屏障,就結果來說,他們的感覺跟抽哨兵專用菸沒多少差別,就是心情上的落差吧!
可馮艾保沒有結合伴侶,又是個等級特別高的哨兵,蘇小雅可是見識過他的五感敏銳度有多逆天,就算不幹警察,將來幹個餐飲業的商業間諜都綽綽有餘,不管怎樣的祕方在他的嗅覺下都無所遁形。
蘇小雅心裡一股火氣衝上腦袋,他不等馮艾保回話,啪一下拍了桌子,月過半個桌面揪住哨兵的衣領咬牙切齒:「馮艾保!雖然我沒有阿思哥哥那麼厲害,但我還是可以抓出你的老鼠揍他!你他媽腦子裝垃圾嗎!」
「我以為你會說裝大……」
「臭老頭給我閉嘴!」蘇小雅惡狠狠打斷馮艾保,這渾蛋還跟他開玩笑呢?是不是真的覺得他年紀小,對精神力掌控能力不夠熟練,所以完全沒把他放眼裡啊?
腦子嗡的一聲,這些日子都乖乖蟄伏在精神圖景中的紺刷一下跳出來,頭一次對馮艾保張牙舞爪的發出哈氣聲,尾巴毛都炸開了。
但馮艾保從來就是個別人氣死,他也當作沒發現的人,見到久違的俄羅斯藍貓,還是笑得一臉春風化雨的模樣,伸手就把揮舞著前爪的小貓咪抓進懷裡,用力搓揉了幾把。
「不准揉紺!」蘇小雅也炸毛了,他的背脊能完全感受到馮艾保手掌的溫度與撫摸的力道,連忙豎起精神力屏障封鎖與紺之間的五感同步,但整個人已經被揉得渾身透紅,手腳都發軟了。
馮艾保只是挑釁般的挑了下眉,抱起紺把剛長好不到一個月的鼻子戳進柔軟的藍灰色貓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吸貓吸得光明正大且不要臉。
「喵喵喵~」失去與主體間的五感同步,紺顯然也沒那麼生氣了,奶聲奶氣的對馮艾保叫,很享受被吸的過程。
蘇小雅髒話都快爆出口了,他緊緊咬著牙,早就忘記要繼續逼問馮艾保關於香菸跟娼婦風義大利麵的事情,端起據說味道很好的蘑菇奶油濃湯咕嘟咕嘟灌下肚──確實很好喝,是他喜歡的味道。
所以更生氣了。
「好喝嗎?」馮艾保吸完貓,把紺安置在自己腿上,友好的問了句。
蘇小雅哼了一聲,懶得回應,埋頭苦吃自己的番茄肉醬麵,早點吃完早點投入工作,比較不會生氣。
接下來的午餐時間扣除被摸得太舒服不停喵喵叫著跟馮艾保說話的紺,整體來說還算順利,沒在發生什麼事情,那一盤又香又辣完全不是和哨兵脆弱的消化系統的辣味義大利麵,也被馮艾保俐落的解決了,完全沒出現什麼嘴巴破或胃痛之類的生理反應。
這個哨兵真的很異常。
蘇小雅默默地回想起何思跟自己說的,某些關於馮艾保的特別之處,也許歸根究柢只能說,因為他是馮艾保吧!
難得跑出來一次,紺很不願意回去,整隻貓趴在馮艾保先上當圍巾,尾巴在男人胸口一甩一甩的,愜意得不行。
蘇小雅在前往安華分局的整趟車程中都沒辦法不注意那條尾巴,心裡不爽的要命,卻又毫無辦法。他不敢解除五感的封鎖,要知道紺可是整個肚子都貼在馮艾保肩頭,這傢伙體溫那麼高……小嚮導微微顫抖的下,有點茫然,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很剛好,謝一恆沒有外出,他穿著鐵灰色的襯衫,海軍藍的修身西裝褲,沒有穿背心,西裝外套隨意披掛在椅背上,儘管埋首於文書工作中,坐姿雖輕鬆但仍很端正,低頭時前額的碎髮散下,遮擋了大部分的臉部表情。
第一次見面時,謝一恆看起來很疲倦,顯得憔悴,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子,被生活圍困,工作上遇到了大麻煩,忙得焦頭爛額的。
後來蘇小雅就沒再見過謝一恆了,這還是第二次見面,他說不上差距到底在哪裡,但就是覺得眼前的中年刑警有一種詭異的、令人很容易被吸引的氣質。
可能因為他現在把謝一恆視為AT2380吧!側寫表明,這個連環殺人犯是個高智商、意志力堅強、自律的殺人犯,高概率有反社會人格障礙。
社交中他會是一個可靠的、迷人的、幽默風趣甚至有道德感的存在,在被抓到犯罪事實前,不會有任何人懷疑他。
很多歷史上有名的連續殺人犯都是這種類型,蘇小雅無法抑制的把曾看到的那些案例,都套在謝一恆身上,越看越覺得他很符合描述。
「謝警官。」馮艾保察覺到小嚮導的心思混亂了,他不動聲色握了握小朋友冒汗而且冰冷的手,勉強算是安撫。
蘇小雅被握得抖了下,神情疑惑地歪頭看了眼馮艾保,肩上的紺也同步歪頭看向哨兵,馮艾保差點就要不合時宜了,他沒多說話,抽出握著蘇小雅的手,改為按住對方後腦勺,把他的臉轉向謝一恆的方向。
至於肩膀上的小貓咪,馮艾保就無能為力了,反正身為普通人的謝一恆也看不到。
「馮景管,蘇警官。」謝一恆看見來人,神情訝異地起身:「兩位怎麼來安華分局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我們找個沒人的安靜地方說話?」
其實辦公室裡也沒兩三隻小貓,不過既然馮艾保提出要求,謝一恆沒有拒絕,帶著兩人進了後面的茶水間,有兩把長凳子,還有可以上鎖的門。
謝一恆問兩人要不要喝點茶或咖啡,見兩人都婉拒就只幫自己泡了杯即溶咖啡,靠在闔上的門板上。
這種堵門的姿態讓蘇小雅心臟狂跳,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只得悄悄往馮艾保身邊站了站,精神力觸手也擺出戒備的姿態。
但謝一恆顯然沒感受到他的戒備,捏了捏鼻樑後嘆口氣:「我聽說諾以德‧菲克斯的事情了。」
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蘇小雅直覺往馮艾保看了眼,哨兵表情卻沒有絲毫動搖,反而露出遺憾點頭回應:「是,沒想到他會死在AT2380的模仿犯手中,他一心想找出〈搖籃曲殺手〉,也不知道最後找沒找到他要的那個人。」
「模仿犯?」謝一恆似乎很意外。
「是。」馮艾保回得斬釘截鐵。
「我以為是AT2380本人……難道不是嗎?」謝一恆原本輕鬆的姿態隱隱緊繃起來,眉頭也蹙起,對馮艾保的說法很明顯不以為然。
「看起來像是。」馮艾保簡直像瞎了,對謝一恆的異狀渾然不覺,甚至興致挺好的指了指咖啡機問:「是膠囊式的嗎?我今天還沒喝咖啡呢,有卡布奇諾嗎?」
剛才明明拒絕了謝一恆是否喝咖啡的詢問,現在反而自己提起來想喝,蘇小雅感覺謝一恆眼尾一抽,似乎有點被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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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年刑警沒有展現出來,依然和善道:「是膠囊式的,不過已經壞了兩天,師傅還沒來修,很抱歉只有即溶咖啡可以招待。」
「那就算了……」馮艾保聳聳肩。「對了,我們正在說AT2380的模仿案對吧?謝警官對這個案子知道多少?」冷不防又把話題繞回去。
「不多,畢竟發生在南基區,我沒什麼朋友在那區工作,輾轉聽到一些,說是妻子也被害了,但孩子倖存下來。」
「喔……」馮艾保點頭:「還有其他嗎?」
「比如?」謝一恆歪了下頭反問。
「死法之類的,嫌疑犯之類的……」
「嫌疑犯?」謝一恆猛地打斷馮艾保,表情很是嚴肅:「已經抓到嫌疑犯了嗎?」
「啊,關於這件事……」馮艾保突然一擊掌:「謝警官應該跟中村慎夫前警官很熟吧?」
「中村前輩嗎?」謝一恆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對馮艾保左一句右一句的跳脫問話很不耐煩,卻還是好言好語回答:「確實是滿熟的,我剛入職的時候,他是我的指導員,那時候我們都還不是刑警,只是派出所員警罷了。」
「所以,你才會幫忙操持他兒子中村明的喪禮,8月31日的時候,還陪著他去掃墓啊?」
溫和的表情瞬間從謝一恆臉上消失,他眼神陰鬱地凝視著馮艾保,即使站在一旁,蘇小雅也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有多銳利,彷彿刀刃般一寸一寸滑過馮艾保笑吟吟的臉龐,最後停在咽喉的位置好幾秒才挪開。
「你是說,中村前輩是嫌疑犯?」再開口時,謝一恆已經沒了先前咄咄逼人的壓力,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太可笑了,中村前輩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AT2380這種案子,從他選定的受害家庭,到對現場的布置,都說明他在追求心目中某種完全景象,通常源於過往的心理創傷。中村前輩的人生,跟AT2380想達到的景象,完全沒有一點重合,怎麼可能是他?」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馮艾保插起雙手,熱情的點頭贊同:「所以你認為,諾以德一家被害,與模仿犯無關,就是AT2380本人?」
「這我不清楚,畢竟現場到底什麼樣子,死者到底怎麼死亡,我不清楚,都是聽人說的。」謝一恆聳肩,反問:「那馮警官是怎麼認為的?你為何覺得是模仿犯?」
馮艾保並不回答謝一恆的問題,反而突兀問:「對了,謝警官,方不方便跟你練幾招?我才知道,你以前年輕時得過好幾屆警方內部舉辦的格鬥比賽全國冠軍,是綜合格鬥的高手。」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是多虧高階哨兵從來不參加這種比賽,我才勉強獲得一點成績,現在年紀大了,後起之秀多,這點年輕時候的榮譽不提也罷。」謝一恆擺擺手,接著看了眼自己的手錶。「你今天就是來跟我說這件事的嗎?」
「嗯,因為你是諾以德生前曾起過衝突的人之一,依照慣例我得詢問你的行蹤,另外……」
「另外?」
「方便配合搜查,去醫院抽一管血嗎?」馮艾保的笑容堪稱完美又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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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雜談:
今天讓馮艾保跟蘇小雅放個閃,開開心心吃個午餐~
好久不見的紺也出場啦!
鳩竟,謝一恆跟中村慎夫是什麼關係呢?獎泰山又是怎麼回事呢?
研究院裡的小精靈又要再次出現啦!
敬請期待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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