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穆丞一愣,隨即眉開眼笑,一屁股坐上後座,兩條手臂伸過齊洸睿的側身,握住齊洸睿放在手把上的那雙手。
「第一次還是由我控制龍頭比較安全,踏板給你踩,剩下你就好好享受。」
「嗯。」他能感覺到許穆丞貼緊他後背的胸上下起伏,講話時吐在他耳邊的溫熱氣息,以及握住他那雙手的粗糙皮膚,這些感受令他有些恍惚。
「我󠄊󠄀󠄃󠄎倒󠄊󠄀󠄃󠄎數󠄵󠄀󠄀󠄂三󠄫󠄝󠄎󠄀秒󠄪󠄖󠄉󠄤就󠄓󠄙󠄆󠄷出󠄋󠄤󠄋󠄻發󠄒󠄹󠄒󠄒。」󠄞󠄿󠄳󠄴󠄊󠄩󠄉󠄩󠄱󠄦󠄑󠄪󠄑󠄂󠄹󠄬󠄋󠄔󠄆󠄭󠄓󠄢󠄢󠄥󠄌󠄏󠄼󠄯󠄁󠄖󠄿󠄢󠄁󠄄󠄅󠄛󠄲󠄆󠄠󠄳󠄌󠄈󠄁󠄍󠄄󠄐󠄥󠄤󠄿󠄄󠄶󠄐󠄷󠄹󠄽󠄹󠄑󠄺󠄌󠄇󠄀󠄁󠄙󠄐󠄊󠄥󠄡󠄵󠄫󠄪󠄆󠄭󠄗󠄡󠄪󠄒󠄆󠄿󠄯󠄶󠄵󠄚󠄖󠄒󠄏󠄇󠄹󠄡󠄏󠄙󠄃󠄃󠄙󠄜󠄨󠄸󠄢󠄶󠄱󠄅󠄔󠄻󠄀󠄁󠄏󠄳󠄾󠄾󠄗󠄐󠄎󠄽󠄨󠄁󠄖󠄈󠄐󠄡󠄫󠄿󠄾󠄋󠄳󠄴󠄊󠄞󠄹󠄕󠄥󠄛󠄞󠄇󠄧󠄸󠄺󠄯󠄐󠄼󠄏󠄢󠄪󠄍󠄼󠄙󠄃󠄴󠄙󠄤󠄧󠄦󠄮󠄼
「嗯。」
「三、二、一,衝!」
齊洸睿學許穆丞剛才那樣用力踩踏板,車子開始順著斜坡往下俯衝的瞬間,他的心跳聲彷彿放大了數千倍,腦中的想法開始逐漸失控──如果腳踏車爆胎,失去控制側摔進河裡,自己又不幸倒栽一頭撞到河底的岩石,說不定可能會死。
死了,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就在他打算閉眼時,許穆丞大喊:「不要再踩了!」
齊洸睿忽然想起大灰還在籠子裡等他,因此逼自己睜著眼睛,將注意力集中於前方,風刮著他的臉頰、頸子、手臂,有那麼一刻,齊洸睿覺得自己正在飛,如果不是因為許穆丞緊緊抓住他的手,他鐵定也會高舉雙手。
即將來到河的堤底部時,許穆丞壓下煞車。
兩秒後,唰啦啦──
腳踏車衝進河裡濺起的水花噴了齊洸睿一身濕,同時他可以感受到許穆丞正繃緊肌肉以維持腳踏車的平衡。
最後他們穩穩地停止在河中間。
「好玩吧?」許穆丞將臉靠在他的背上說。
齊洸睿盯著跑在河水裡的腳,心臟還撲通撲通跳,不是因為想死的念頭,而是因為向下衝的那短短一瞬,竟然比專注於跑步的時候還爽快。
他好像稍微能理解為什麼即便一不小心可能會摔得粉身碎骨,人依舊嚮往高處、嚮往飛翔。
他倆上了岸,在許穆丞扛著腳踏車走上河堤的階梯前,他叫住他。「先說吧,光頭王八蛋的事。」
許穆丞露出虎牙笑了笑。「你是想聽光頭王八蛋的事,還是想聽我和光頭王八蛋的事?」
「不同件事?」
「用你的學霸腦好好選一個吧。」
齊洸睿能猜到許穆丞給的兩個選項有什麼差異,一個沒有他,一個有他。沒有他的那一個有關他自身的內容十之八九會被輕描淡寫帶過。
「後面那個。」
許穆丞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放下腳踏車說:「國二時,我和王三挺投緣的,兩人都喜歡翹課、打架,做一些老師眼中壞學生會做的事情。我們甚至當眾把老師嗆哭,也偷過小東西,純粹是因為好玩……我跟王三產生分歧是在高一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那時他的表哥蕭宇月找上我們,說要帶我們見識有趣的事情。」
「江則說他是混黑道的。」齊洸睿皺眉。
「嗯,但我當時什麼都不曉得,以為只是單純要去找人幹架,我們一群人,包含我和王三大概有將近十個人吧,拿著球棒、安全帽闖進一戶人家。那是一個單親家庭,爸爸獨自扶養兩個孩子。」許穆丞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們是去討債的,那個爸爸為了償還跑掉的老婆留下的龐大債務,沒日沒夜工作,但錢還是不夠。沒錢還,王三的表哥……那個蕭宇月當著兩個孩子的面打斷了他們爸爸的一條腿,然後拿出刀子威脅說下次就換手指。」
齊洸睿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那兩個孩子一直哭,他們的爸爸跪倒在地上不停打滾。我嚇傻了,王三那傢伙也是,嚇得沒比我輕,但他還是聽從蕭宇月的指令開始砸那戶人家的家具,之後我跟王三說我並不想做那種事,我從來沒想過要當黑道,從那時開始他就看不起我,到處跟人說我是膽小鬼。」許穆丞細細抽了一口氣,帶著微微的顫抖。
「許穆丞。」齊洸睿輕喚,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他像是沒聽見,繼續說:「討債那天我和王三吵完架回家後,看見許寧倒在血泊中,她的額角有個洞,還在不斷滲血,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那麼多血,就像廉價的顏料,灑得到處都是。許寧的傷是那人渣用凳子砸出來的……他只要有任何不順心的事就會打我們出氣,那一次許寧差點就死了,如果我沒有跟王三他們去討債,她就不會獨自經歷那麼可怕的事情,也許……我還能保護她。你知道嗎……我曾經有個弟弟……」他的聲音抖得很厲害,說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像在掙扎。
「許穆丞……」齊洸睿沒料到許穆丞會說出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情,他後悔了,後悔因為自己的好奇心而讓他不得不重新刨開過去的傷痛。
許穆丞動了動唇,沒發出聲音,半晌,才又找回聲音。「許逸他死了……被那個人渣害死,我發現他倒在地上,已經沒了呼吸……」
「許穆丞別說了。」齊洸睿的手指壓上他的嘴唇,一手環過他的肩膀。
上次去他家吃晚餐,齊洸睿就知道他過得很辛苦,他們同樣親身接觸過死亡,但不同的是,許穆丞生活在一個隨時有可能會奪去他性命的家庭裡。
他握住他發抖的手,不曉得該怎麼辦。「許穆丞……」
許穆丞將臉埋進他的肩窩,他能聞到許穆丞身上淡淡的薄荷香,這種感覺並不壞。
他想起許穆丞喜歡和他肢體接觸,如果這樣能讓許穆丞感到好過一點,他願意抱抱他、摸摸他,甚至是親吻他。
他拍拍許穆丞的背,腦子飛快搜尋著有沒有什麼安慰的話語,結果找到許穆丞上次在他情緒失控時對他說過的話。
「許穆丞,我在,我會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