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衛亦昀為了檢查脫去襯衫,露出腫脹得相當嚴重的前臂時,夏凱辰原本就相當冷冽的神色更加陰晴不定,他問醫生:「骨折了嗎?」
衛亦昀聞言一驚,不會吧?骨折?只是撞了一下怎麼會這麼嚴重?
醫生:「等看完片子才能斷定,也有可能只是局部軟組織損傷造成的瘀血,先不用太過擔心。」
衛亦昀先被打了止痛針,再被護士帶去照X光折騰了一會兒,才又回到診間找醫生。
醫生看著衛亦昀手臂的片子說:「確實是傷到骨頭了,但好消息是傷得不重,算是輕微的骨裂。」
衛亦昀確實覺得手臂痛得不太正常,在打止痛劑之前,一陣陣刺骨的脹痛從沒消停,要不是夏凱辰在旁邊他想維持面子,早就唉叫出聲了。
聽到自己傷到骨頭,他只想知道會不會影響工作?這時夏凱辰已經幫他問出心中想問的問題。
「要打石膏嗎?多久可以復原?」
醫生:「因為骨裂程度不重,架個板子包扎就可以了,但要小心照護,復原期至少四週。」
至少四週?衛亦昀有些無奈,但往好處想,至少不必到一定要打石膏的程度已經是萬幸。
方捷要是知道自己在他離開還不到一個禮拜,就把手給弄殘了,鐵定少不了一頓罵。
在醫院跑了一連串的流程,到領藥、學習傷口包扎照護都是夏凱辰一手包辦,衛亦昀覺得十分不好意思,竟然麻煩上司替他做這些事。
當他開口說阿楊過來幫他就好,就會看到夏凱辰一張冷臉,他只好把話都吞回肚子裡。
他納悶,受傷的是他,夏凱辰為何要學包扎技巧?難道他想幫他換藥?
而且這人到底在生什麼氣?
如果是覺得自己受傷拖累他,他大可像對待蕭梅一樣把他丟給其他同事照顧就好,何必執意要親自照顧他,又擺出一張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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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凱辰還堅持讓他坐在輪椅上推著他移動,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受傷的是腳而不是手臂呢。
直到他手臂被完整的包扎固定後,夏凱辰才允許他離開輪椅。
離開醫院前,夏凱辰細心的詢問護士關於骨頭損傷的飲食注意細節。
衛亦昀看著認真紀錄護士交代的夏凱辰,不由得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多了一個愛操心的嚴厲爸爸...。
想當初剛進公司跟夏凱辰相處的那半年,夏凱辰就常讓他記起了X。
從小缺乏父母兄長愛護的他,只有在X身上感受到這種溫暖,然而這溫暖他也在與夏凱辰初識時感受過,沒想到至今仍沒有變。
終於,兩人出了醫院才發現天色已晚,夏凱辰皺了皺眉:「我先帶你去吃飯。」
提起吃飯,衛亦昀開始覺得餓了。
也是,下午他們原本就是要去吃飯,沒想到遇到這場意外,在醫院一待就是直到晚上,他們已經將近十二小時未進食了。
夏凱辰開車在市區中打轉著,最後選了家麵店,而且只幫他點了碗清湯麵。
知道護士有特別交代飲食要清淡,衛亦昀不敢抱怨太多,用不靈活的左手狼狽的吃了一頓清淡如水的晚餐,兩人先簡單果腹一下才回酒店。
在醫院待了許久的衛亦昀雖然累,卻也不想就這樣直接到床上休息,自然想先洗個澡、換身衣服。
這個想法在他脫完衣物進浴室時,遇到了困難。
要洗澡不是不行,但怎樣不沾濕包扎好的傷處,就需要技術了。
「你該不會想洗澡吧?」
光著身子站在浴室思考的衛亦昀,聽到外頭夏凱辰叫他的聲響,回了句:「嗯,我想洗個澡。」
夏凱辰:「你傷處剛包好不能碰水,我幫你用塑膠袋包一下。」
剛剛衛亦昀也是想到用塑膠袋先將包扎處貼起來,但這不是他自己靠一隻手就能完成的動作,既然有人能幫忙最好不過。
只是現在遇到另一個尷尬的難題。
他衣服全脫了,還隨手扔在外頭,浴室裡只剩一條浴巾能夠讓他圍著出去。
但他試了幾次想單手將浴巾圍住腰身......
尼瑪...他辦不到!
衛亦昀內心有大批草泥馬奔湧而過。
為什麼脫衣服這麼容易,但要將一件浴巾圍在身上他卻辦不到?
浴室裡的安靜沈默讓夏凱辰擔心的問:「怎麼了?還好嗎?」
衛亦昀佯裝冷靜道:「沒...沒關係,我自己可以,部長你先去休息吧,這都勞煩你一天了。」
一聽就知道衛亦昀有些狀況,夏凱辰不死心的再次敲門,語氣中多了不容拒絕的嚴肅:「開門,不然我直接進去了。」
衛亦昀這才小聲的道:「我沒穿衣服,部長你先出去一下好嗎?」夏凱辰在外面他不好光著身子出去。
夏凱辰一怔,原來是這小子害羞了,他隨即又鎮定的回:「大男人一個還怕人看?如果你自己能穿好衣服我回避還有意思,問題是你現在這樣子就算我避開了你能處理嗎?今天折騰一天大家都累了,我們早點用完就能夠早點休息,嗯?」
聽得出夏凱辰語氣裡的哄人意味,衛亦昀有些不好思,自己都那麼大的人了還要人家哄。
而且夏凱辰的話突破盲點,在醫院打完止痛劑的效果也在慢慢消退,手臂又傳來陣陣悶痛感,不只無法使用右手,連彎個身都會牽動手臂肌肉,疼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這時確實需要好好睡一覺來緩和疼痛。
衛亦昀也不再扭捏的打開浴室門,他光著身子坐回浴缸邊上,用浴巾蓋住重要部位,讓夏凱辰仔細的剪開塑膠袋包住他的包扎處。
看著夏凱辰彎著身專注貼著塑膠袋,衛亦昀就覺得剛剛彆扭怕人看的自己多麼可笑。
瞧人家部長多大方坦蕩,一整天下來為自己忙進忙出的,沒有一句抱怨。
衛亦昀有感而發的開口:「那個......謝謝部長今天幫我這麼多,辛苦你了,等出差回去後我請你吃飯。」
專注包著衛亦昀傷口的夏凱辰沒有抬頭,卻說:「不用謝我,如果當時我有拉住你,你也不會受傷。」
衛亦昀:「啊?」
夏凱辰:「好了,這樣就不怕弄溼了,我先幫你洗頭跟刷背,其他的你可以自己來沒問題嗎?」
洗頭?刷背??
衛亦昀還沒消化完夏凱辰話裡的內容,就直接被人抽開了一直蓋在大腿上的浴巾,全身赤條條的毫無任何遮蔽物,夏凱辰拉著他開始了洗頭的動作。
直到頭也洗好了、背也被刷得閃亮亮的之後,衛亦昀還呈現恍惚的狀態。
「別發呆,十五分鐘後你還沒洗好我會進來幫你洗。」夏凱辰說完,就將衛亦昀留在浴室裡出去了。
衛亦昀很難形容他現在的心情,他居然讓上司幫他洗頭跟刷背......而且還被看光光!
為了不要連洗澡都讓夏凱辰動手,他迅速的打起精神來,把身上未洗的地方洗乾淨。
沒想到的是,最尷尬的情況還在後面。
當他洗完澡,夏凱辰聽到水流停止的聲音後,就直接拿著浴巾進來幫他擦乾身體,然後拿著乾淨的衣物協助他穿上。
包括內褲!
包括內...
包括...
包...
過程中他腦子裡又是第二批草泥馬狂奔而過的景象。
他覺得他簡直就像幼稚園的小朋友被媽媽貼身照顧著,現在不只手疼得想掉淚,更是羞恥的想尖叫。
敢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只是暫時廢了一隻手,為何需要被照顧到這程度?
夏凱辰拉著穿好睡衣的他坐到床上,摸了摸他濕漉漉的發,拿起吹風機邊幫他吹理邊交代著:「等等吃完消炎藥就趕快睡,明天你留在酒店休息不准跑去分部,吃的問題我已經請飯店吩咐廚房準備,你這陣子別吃外面的食物。」
衛亦昀有一股衝動想回他:好的,爸。
但最後仍是乖乖的回了句:「好的...部長。」
經歷了讓心情高迭起伏的一晚,衛亦昀吃了消炎藥,身子一沾床,全身疲憊感席捲而來,不一會兒就沈沈睡去。
睡著前他恍恍惚惚的想,洗完澡全身果然舒服多了,不用設定鬧鐘,明天能夠睡到自然醒......
這些都是夏部長的體貼,那人果然還是像兩年前他剛進公司時那般會照顧人。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一年多前剛進公司的情景.........
大部分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都是懷著一股熱情與夢想踏入職場。衛亦昀卻沒有太多的想法,他只想掙錢,想給奶奶在安養院更好的環境,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將奶奶接到身邊自己照顧。
從大三起發現奶奶病情,直到畢業前奶奶已經開始不太認得他了,也走失過幾次,那段期間他簡直過得渾渾噩噩,同學們正在積極實習找工作時,他卻在爭扎著要不要讓奶奶離開身邊、將她送到安養院的痛苦選擇中。
他曾想休學陪著奶奶,但就算這樣他也需要工作養家,不可能全天候顧著她,直到第三次奶奶差點又走失,才下定決心送奶奶進安養院。
這時元城科技入校徵才,大概是因為他的在校成績優秀,所以元城的人主動找上他,還沒畢業也還沒時間找工作的他,就直接就成了元城科技的錄取員工。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的好運,忙著畢業的同時不用費時間找工作,也不用費心力去實習,讓他能專心的安排奶奶進安養院,以及遵照奶奶失智前的交代,處理賣掉雜貨店的許多瑣事。
一畢業剛進公司的薪水也讓同學們羨慕,讓衛亦昀更加珍惜元城給自己的機會,努力的工作。
進入IT部,他就被編制到夏凱辰帶領的小組中,從第一個案子開始,便由夏凱辰親自帶著他完成。
有一次兩人在公司挑燈夜戰完成一個案子,夏凱辰帶著他一起去吃宵夜,衛亦昀好奇的問:「部長你能力好又長得帥,每天花這麼多時間在工作上,女朋友不擔心嗎?」
夏凱辰笑著回:「你這是在試探我有沒有女朋友?」
衛亦昀趕緊澄清:「才沒有,只是憑部長的條件,應該是有女朋友的。」
「我還真沒有。」
「那部長選女朋友的條件呢?是不是因為條件太高找不到吧?」
夏凱辰看著他的眼,認真道:「我希望我的伴侶跟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遇到任何困難都不要輕易放棄這段感情。」
同一個世界?衛亦昀不太理解的撓了撓後腦勺,部長的世界果然不是他一個小小工程師可以理解的。
< 小劇場>
夏凱辰:「小小羊很可愛。」
衛亦昀:「小小羊是誰?」
夏凱辰:「你是我的小綿羊,你說小小羊是誰?」
衛亦昀憤怒了:「是大羊好嗎!大羊!大羊明明一點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