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中央警察署,何思連車都沒停穩,一通電話打來了,他瞥眼暗示馮艾保替自己接聽。
看起來昏昏欲睡的哨兵乖乖接起電話,開了擴音,隨即岳景楨不怒自威的聲音充斥在車廂裡。
「不用回辦公室了,直接到技術部集合。」中年嚮導頓了兩秒,在場三人彷彿都能見到他眉頭猛然緊蹙的模樣。「直播裡的蘇小雅醒了,嫌疑犯正在傳達一些……規矩。」語尾咬牙切齒。
規矩?何思心裡湧現不安的預感,他眼前白了一瞬,精神力觸手發出劈啪的爆鳴聲,才剛恢復一些精神的路依歡又一次感到噁心想吐,恐慌感猶如深不見底的沼澤,正將她往裡拖拽。
這並非她自己的情緒,畢竟她跟蘇小雅連一面都沒見過,對年輕嚮導的失蹤單純是基於同事間的同情,原本應該可以是整個重案組裡最冷靜的人才對。
偏偏,她的搭檔是何思,而且顯然何思面對蘇小雅的現況,已經多次瀕臨情緒崩潰邊緣,連屏障都幾乎豎立不好,全然分身乏術。
所以,這個情緒深淵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那種黏稠的絕望與恐懼感都消失了,路依歡抹去額上的汗,終於鬆了一口氣。
「要不要吃顆糖?」下車前,馮艾保朝後遞了一根可樂味道的棒棒糖,雙眼藏在墨鏡後,卻讓人好像能看到笑彎的模樣。
路依歡本來想拒絕,但被馮艾保這樣盯著,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點頭道了謝,接過棒棒糖撕開含進嘴裡。廉價糖精跟可樂香精的味道一瞬間充斥在口腔及呼吸間,竟奇蹟地讓她感覺舒服了很多。
「精神緊繃的時候吃點甜食,能有效獲得舒緩。」說著,馮艾保拆了一根棒棒糖往何思嘴裡塞,不等對方抗議也給自己塞了一根新的。
很好,所有的棒棒糖都名花有主了,哨兵開心地把兩隻手掌在同伴面前翻了翻展示一回,最後一擊掌,催促大家趕快下車不要拖拖拉拉的。
三人很快就進了技術部的地盤,蘇小雅的直播被投放在特殊處理過的白色牆面上,連呼吸的頻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畫面裡,小嚮導正崩潰地吶喊什麼,謝一宙並沒有貼心到附上蘇小雅的音源,當然這個限制是雙向的,蘇小雅也聽不見親朋們的聲音,甚至都看不到大家,只能對著狹窄的空間,以及那一個小小的鏡頭發洩情緒。
「馮……馮艾保……馮艾保……」男人清凜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猶如一記鐵鎚重重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大家不約而同循聲看去,臉色都很難看。
「你說什麼?」岳景楨問。
「他在叫我的名字。」馮艾保回應,站沒站像地倚靠在門框上,糖塊在牙齒上碰撞。
「燈滅了!」技術部人員突然喊道。
果然,畫面現在伸手不見五指──這麼說也不正確,他們看到的畫面是有夜視功能的,約莫一兩秒後就能隱約看到蘇小雅的輪廓了,青年在一瞬的愕然後很快渾身痙攣抽搐,雙手在喉嚨跟胸口上摳抓,力道之大脖頸處已經道道紅痕,很快就要被抓破了。
「氧氣停了。」馮艾保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在場都是經驗老道的刑警,都能看出來小嚮導面臨什麼危機,但誰也不敢開口說出來。馮艾保則死性不改,如同過往那樣,在每個人岌岌可危的臨界點上瘋狂起舞。
「不需要你說。」何思啞著嗓音斥罵,他雙眼滿是血絲,眨也不眨地看著蘇小雅痛苦掙扎求生。
『寶貝,這是第一次,小懲大戒,仔細聽好規矩喔!燈泡的開關跟氧氣的開關是同一個,燈亮著氧氣就會持續輸送,燈暗了氧氣就會停止輸送並倒抽,分貝數超過80後,電燈就會自動熄滅……順帶一提,這是我剛剛才改造好的,是不是應該讚美我的創意?』
混󠄊󠄀󠄃雜󠄎󠄊󠄀著󠄃󠄎󠄵電󠄀󠄀󠄂波󠄫󠄨󠄈雜󠄠󠄆󠄡音󠄤󠄤󠄲的󠄎󠄳󠄃愉󠄴󠄁󠄱悅󠄊󠄧󠄂男󠄓󠄢󠄰聲󠄔󠄴󠄊迴󠄭󠄨󠄪盪󠄿󠄲󠄧開󠄴󠄣󠄴來󠄾󠄂󠄀,何󠄿󠄺󠄌思󠄤󠄧󠄒本󠄭󠄰󠄜就󠄕󠄜󠄷難󠄴󠄴󠄓看󠄄󠄅󠄞的󠄣󠄴󠄕表󠄺󠄖󠄬情󠄅󠄙󠄓更󠄦󠄑󠄴加󠄢󠄸󠄙扭󠄘󠄲󠄥曲󠄦󠄉󠄝,他󠄚󠄀󠄈看󠄳󠄃󠄸向󠄏󠄅󠄳岳󠄄󠄹景󠄨󠄒楨󠄥󠄾,想󠄌󠄭尋󠄝󠄃求󠄢󠄸一󠄏󠄪個󠄭󠄧答󠄐󠄤案󠄺󠄯,卻󠄓󠄸不󠄄󠄪敢󠄻󠄯在󠄶󠄮這󠄱󠄹時󠄷󠄁候󠄷󠄅打󠄋󠄸斷󠄤󠄆那󠄮󠄦個󠄪󠄷人󠄟󠄓洋󠄄󠄕洋󠄦󠄉得󠄜󠄎意󠄂󠄏的󠄞󠄱言󠄩󠄦語󠄨󠄌,生󠄧󠄁怕󠄸󠄨激󠄔󠄮怒󠄊󠄞對󠄑󠄰方󠄿󠄐會󠄃󠄧招󠄒󠄙致󠄲󠄚更󠄶󠄭嚴󠄎󠄗重󠄝󠄳的󠄌󠄘後󠄪󠄡果󠄬󠄀。
所幸,燈很快又亮起,蘇小雅大口喘著氣,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狼狽。
『所以要冷靜點,寶貝。焦慮幫助不了你,還會害你遠離生存的道路,要記得時刻提醒自己,共勉之吧。』
共你媽的頭!何思在心裡爆了粗口,嘴裡的棒棒糖已經被他咬碎吞下,甜膩的葡萄香精味瀰漫開,某程度上確保了他最後的理智。
『重案組的各位,喜歡你們看到的嗎?我說話的聲音是你們兩邊的橋樑,任何消息都是雙方同步的,也算是我送幾位的一點小禮物。』
「不是謝一宙。」馮艾保似乎根本沒在意電波聲說了什麼,逕直下判斷。「那會是誰?蘇小雅還得罪過誰?」
「你確定不是謝一宙?」岳景楨率先開口確定。
「我確定。」馮艾保聳聳肩,掏了掏自己耳朵。「雖然有電波雜音還有變聲器干擾,但說話的節奏跟斷句方式通常是固定的,聽不出來有刻意改變時會有的矛盾遲疑斷點。你們也可以讓技術部分析做二次確定。」
聞言,岳景楨對坐在操作台前的技術部人員比了個手勢,對方回他一個OK。
『馮警官還是以如往常的自信,就不怕自信過頭砸自己的腳嗎?』電波聲陰陽怪氣道,任誰都能聽出藏不住的惱怒。
「有什麼好怕的?你本來也沒打算讓我們往謝一宙身上猜不是嗎?這麼偉大的犯罪,怎麼可以讓他人掛名你的作品?」言罷,馮艾保毫不吝嗇地舉手鼓掌。
『哼。』電波音嗤笑,看來馮艾保確實說中他的想法。『你們可以叫我大師,接下來是遊戲的小規則,希望你們能別再自作聰明,好好遵守遊戲規則。』
「否則?」馮艾保問。
大師卡了下,再開口時語氣藏不住慍怒:『既然聽不懂我的警告,那我只能教你學會尊重。』
螢幕再次暗下,很快蘇小雅再次陷入缺氧狀態,整個人蜷曲扭動,眼球幾乎要爆出眼眶,幾個哨兵都能看到他往外鼓的眼白迅速充血,應該是微血管爆開了。
燈再次亮的時候,蘇小雅眼淚口水鼻涕糊了滿臉,指甲在光滑的棺材表面摳得出血,大腿側的丹寧布料也幾乎被扯破,白眼球現在已經是紅眼球,手上還有被燈泡燙出的傷痕。
一片死寂,幾個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嚮導們甚至能透過螢幕上蘇小雅的狀態,感同身受著彷彿也經歷了一場幾乎死亡的窒息。
「這就是『否則』啊?」馮艾保又開口了,語尾點綴了輕笑,彷彿在嫌棄堂堂大師竟然這麼沒創意。
螢幕裡的燈光閃爍了下,在大家都以為氧氣要在一次被阻斷時,燈光卻沒有熄滅。所幸,這次馮艾保也沒繼續挑釁,掛著笑容安靜地等待大師的下一步行動。
何思的精神力觸手狠狠抽在馮艾保腳前,大概也是哨兵閉嘴的原因之一。
隔了幾秒,大師約莫找回自己的節奏,終於又開口了:『如你們所見,蘇警官很安詳地躺在棺材裡,由特殊防爆防彈玻璃打造,設計理念是讓你有白雪公主般的優雅沉睡。我也不是個殘酷的人,蘇警官只要稍微用左手摸索一下,就會發現我為他準備了一把槍。子彈有三顆,歡迎隨意使用。』
「大師真慷慨,我以為你只會給一顆,我還是不夠大器,得多向你學習模仿才是。」
「少說幾句!」何思低聲斥喝,馮艾保可憐地扁扁嘴,做出拉拉鍊的動作,落寞地縮到操控台一角,拿出紙筆寫寫畫畫起來。
『聰明人理應獲得更多優待。』大師很滿意何思的反應,侃侃而談的更開心了。『既然遊戲是躲貓貓,你們接下來就好好找尋蘇警官這隻小貓咪。所有的氧氣存量,足夠他再活七小時四十八分鐘五十二秒,滴答滴答秒針跑得真快,大家追得上嗎?』
「線索在哪裡?」何思著急問。
『這就要靠你們自己找尋了,不過如果你們真的沒有頭緒,可以來找我玩個有獎徵答,第一次將在二十七分鐘後開放,每個小時你們能參加一次,好好把握機會。』
『好啦,各位辛勤的小矮人,趕快動起來拯救親愛的白雪公主,等她爛掉了,可就沒有王子親得下嘴了喔~』電波雜音消失,技術部人員皺著眉操作一番後,對所有人搖搖頭。
還是沒能追查到信號源,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麼來頭,國家頂尖的網路安全人員竟然連一根狐狸尾巴上的毛都揪不到。
「繼續待在這邊也沒有用,這裡由馮艾保留守,其他人趕快去找線索,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岳景楨一錘定音,很快開始分配工作,而他手上拿的分配表正是剛剛馮艾保靠在操作台邊寫的。
「這合適嗎?」路依歡忍不住拉住安潔琳詢問,在她看來馮艾保比她這個陌生人還不把蘇小雅的安危放眼裡,剛剛竟然還那樣挑釁犯人,簡直怕小嚮導死得不夠快。
「放心,沒有比馮艾保更合適的。」安潔琳拍拍她肩膀安慰。
路依歡畢竟只是借調人員,本來也是借來當何思的打手兼警犬用的,自然看不出馮艾保剛剛看似挑釁,實則掌控了整個談判節奏,甚至套出不少有用訊息。
「不知道小眉頭被埋多深?該不會是某棟大樓的地基吧?」
跟著何思離開前,路依歡聽見馮艾保的自言自語,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