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稱的臉》是一個原創虛構的故事,靈感來自於台北市第一座貞節牌坊—《黃氏節孝坊》。這座牌坊位於二二八公園內,是北市僅存的三大牌坊之一,屬市定古蹟。
但在此再次鄭重強調:本故事為原創虛構,與黃氏生前事蹟無關。
我有次經過公園剛好看到《黃氏節孝坊》,出於好奇就特別上前察看。牌坊四柱的正面、背面刻有黃氏節孝事蹟的對聯:「清節厲冰霜辛檗半生幸有遺徽型海上,湛恩深雨露貞珉一片長流明德在人間」、「黃鵠譜悲歌涙灑素惟冰霜節苦,紫鳶隆寵誥輝流彤菅雨露恩深」與「廿八歲痛撫藐孤從夫之終從子之始,六十載永操勁節為母則壽為婦則貞」。
看著看著,我起了興趣。回家上網搜尋資料,又順藤摸瓜地去查了淡水廳志。
淡水廳志版本很多,我查得昏天暗地,才終於在其中一版的《列女傳》中找到這位黃氏。但很遺憾,書上對於黃氏的記載還遠比牌坊上的少,僅寥寥一行:「黃器娘,艋舺士黨女,監生王家霖妻。年二十八寡,現年五十一。子三,天賜監生。」
我將《列女傳》瀏覽了一遍,眾多列女守貞、奉孝的一生,最後都只成了一、兩行字。而其他無聲無息消失在歷史長河裡的女人只怕更多吧。想來實在很唏噓。
《列女傳》撰寫的目的是為了表揚這些女性,讓她們芳名永流傳,但在我看來只覺得毛骨悚然。
我曾經讀過幾篇歷史學者的文章,他們認為:到了明清兩代,女性已被洗腦成「自願」終身守貞,甚至將「死後才有極低機率獲頒的貞節牌坊」視為人生夢想;她們為家庭而活,小時從父,少時從夫,老時從子,整個人生就是在奉獻,也只有奉獻。
綜觀古今中外,各時期的審美、女德(婦德)標準不斷地將女性塑造成符合當時男人審美的模樣,還禁錮了女性的思想,進而徹底控制女性;女性不只是傳宗接代的母豬,更是可供賞玩的掌中物。除非出身將門或商賈,否則越是大家閨秀,越不會有機會學習謀生的技能,只要漂亮、聽話、多產就好。社會徹底利用了女性渴望愛情、渴望被夫家接納肯定、願意付出的心意。
更恐怖的是,有些男性歷史學者不認為這是古代社會的問題,而是女性「自己喜歡」、「自己追求」這麼做的!他們認為:女性從「改造身體」的過程中獲得滿足與愉悅,並且設立各種嚴苛標準,再以達到標準為榮。
我大學時修過一堂歷史通識課,透過史料與研究資料,我才了解「纏足」是件多麼恐怖而殘酷的事。正如同故事裡寫的:纏足並非一次就能完成,是待筋骨傷好後,再次折斷、重纏,再折斷、重纏,再折斷、重纏……如此這般反覆無數次,才能「凹折出」一雙符合當時畸形審美、手可盈握的金蓮。而它所帶來的後遺症更嚴重,會使女子終身不良於行且長期疼痛。
我就想請問這些歷史學者:如果不是因為封建社會的禮教束縛,壓得女子不得反抗違逆,誰願意透過這種手段將自己或女兒變成殘廢、終其一生困於方寸之地、從六歲起就忍受長達一生的疼痛?女人一生要流的血還不夠多嗎?
我很慶幸現在的女性不需要纏足,能獨立自主地生活,且有批判性思考的能力。然而我們現在脫離社會主流審美的禁錮了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時常在想:為何我在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女人們都如此美好,她們仍覺得自己不夠好看、不夠瘦呢?
「反手摸肚臍」、「A4腰」、「鎖骨放硬幣」、「胸上放珍奶」……這些令人傻眼的標準是在幹嘛?說穿了不就是又在利用女性想提升自己且愛美的心態嗎?
似乎不論是在什麼時代,女性都逃脫不了大眾的凝視,這也是為何如今整形、醫美產業如此蓬勃興盛。
然而,我從現在的影劇、小說作品中,看到越來越多女性的反抗與崛起。女主角的設定越來越多元,戀愛腦、傻白甜的女主角不再是主流。劇種也是百花齊放,各種打著職場劇、推理劇名義,只顧談戀愛的劇情還會被女性觀眾噓爆。
這些現象除了表示女性觀眾喜好的變化,或許也象徵女性不再盲目追求愛情與婚姻,而是著重於自我成長、自我價值實現,以及純粹「忠於自我」的個人主義態度吧。
最後,這個故事並不是要批評整形或減肥的女人。女人當然可以愛美,也當然可以為了心目中美好的模樣努力。但前提不應該是為了討好別人,而是因為妳自己喜歡。
最後我想對所有女孩子說:妳真的比妳想像得還要美。請妳自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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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蘿
2022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