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網咖店員煮的泡麵,就是比自己在家裡煮的好吃。
比起家裡或咖啡廳,亞黎更喜歡在網咖工作,現在的網咖已經很難看到一整排人坐開、遊戲爆炸音效跟廝殺聲震耳欲聾的畫面了,若不提高經營的品質,網咖很難繼續經營下去,所以很多網咖都走向精緻化,把以前擁擠的座位改成獨立的舒適包廂,甚至還有可過夜的臥式包廂及盥洗設備,幾乎可以當成膠囊旅館來居住。
網咖包廂的隔音效果跟隱密性都很好,只要把門關上,整個空間就是自己的了,玩到肚子餓的話,只要透過電腦選單點餐,店員就會直接把餐點送到包廂,唯一的缺點是照不到陽光,網咖內的燈光又特別昏暗,關在包廂裡一兩天,就會有一種跟外界隔離好幾個月的感覺。
亞黎這幾天都把自己關在網咖的臥式包廂裡,開始撰寫新書的前置作業,他雖然是偏激的行動派,但行動前也是會做好準備的。
頂級的電腦設備就在眼前,但亞黎沒有用它來玩遊戲,而是上網搜尋跟二十二年前的女高中生命案有關的資料,同時他也加入了自動販賣機愛好者的社團,藉此收集跟那台報紙販賣機有關的資訊。
至於從俊達那邊拿到的那份代表不祥之物的舊報紙,則是被亞黎放在電腦旁邊。
對亞黎來說,怪談跟作家之間的羈絆是很重要的,就像工程師會在機台旁邊放乖乖一樣,把怪談的相關物品帶在身邊,能讓亞黎工作起來更有動力,彷彿自己也成為了怪談故事中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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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外傳來敲門的聲音,亞黎緊盯著電腦,他頭也不抬就直接說「進來吧」,因為會來這裡找他的,就只有那個人而已。
包廂的門被拉開來,在外面的果然是可宸,她手上提著兩杯珍珠奶茶,不等亞黎同意,她就直接脫鞋進到包廂裡,臥式包廂的空間夠大,就算擠進三個人也游刃有餘。
一看到可宸帶來的飲料,亞黎瞬間睜大雙眼,迅速把其中一杯珍奶搶過來,插進吸管喝了一大口。
「急什麼?你在網咖不是有吃有喝嗎?」可宸有點被嚇到了。
把咀嚼後的珍珠吞下後,亞黎像是重獲新生般,感激地對可宸說:「得救了……網咖店員煮泡麵的工夫雖然一流,不過泡出來的飲料就讓人敬而遠之了,飲水機的水也有一股怪味,喝起來很奇怪。」
「既然這樣,不要待在這裡不就好了?」可宸說:「跟其他人一樣去咖啡廳工作不好嗎?還有出版社也歡迎你,我的座位隨時可以分一半給你。」
「才不要,那就沒有氣氛了。」
在風光明媚的咖啡廳不可能寫出優秀的怪談小說,這是亞黎的工作原則,至於出版社,除非在截稿前夕被可宸強制抓去寫稿,不然亞黎根本不想踏進去裡面。
可宸也拿出自己的珍奶喝了一口,然後說道:「來吧,回報一下這兩天的進度,總編特別要我嚴格監督你,免得你又突然給我搞失蹤。」
「放心啦,這次不會了,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其他怪談能轉移我的注意力了。」
亞黎自信地拍著胸膛,可宸的眼神卻仍帶著一絲懷疑,因為她之前實在上當過太多次了。
「先來說好消息吧!」亞黎繼續大口喝著珍奶,一邊說道:「那台報紙販賣機的傳言,目前仍然只在販賣機愛好者的圈子裡流傳,確實有好幾個人都收到了類似的神祕訊息,但按照訊息前往指定地點的只有俊達跟宜仁,也就是說他們兩個是目前唯二的目擊者。」
「這算是好消息嗎?」
「當然啦,要是消息流傳到圈子外面,目擊者數量開始增加,這件事就會變成廉價的都市傳說了,我可不想看到這樣,我希望這是獨家的題材,寫出來就要一鳴驚人。」
亞黎對這種事總有莫名奇妙的堅持,可宸嘆了一口氣,又問:「那二十二年前的那件案子呢?有找到什麼新東西嗎?」
「這就算是壞消息了……」亞黎露出沮喪的表情,他將網頁的書籤點開,裡面全是他這幾天整理的資料:「我把案情反覆看了好幾次,但一直找不到可突破的疑點。」
二十二年前的女高中生命案,死者名叫夏娜筠,班導師在接受訪問時,曾表示夏娜筠是一名相當乖巧的學生,在班上的人緣很好。
悲劇發生當天,夏娜筠放學後遲遲沒有回家,她的家人焦急地報了案,沒想到她的屍體隔天就被發現了。
夏娜筠被發現陳屍在一輛轎車的後車廂裡,因為鮮血不停從車廂裡流出來,而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警方到場後,發現兇手先把夏娜筠的手腳反綁,再把她的口鼻用膠帶貼住,最後才在她的頸部補上致命的一刀,下半身更留有性侵後的痕跡。
查出車主身份是一名叫魯桂民的工人後,警方很快把他列為頭號嫌疑犯逮捕了,經過詳細的調查,警方發現魯桂民下工後經常出入色情場所,當天賺的工錢總是很快就花掉,而在夏娜筠遇害的前幾天,魯桂民的工班都沒有接到工作,警方合理懷疑魯桂民是因為沒錢洩慾,才會選擇夏娜筠作為犯案目標。
經過DNA比對,證實夏娜筠下半身的性侵殘留物就是屬於魯桂民的,雖然魯桂民從頭到尾都否認犯案,但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魯桂民毫無意外的被判處死刑定讞,並於今年被槍決,也就是報紙販賣機出現的前一個禮拜。
「乍看之下,這起案件沒有任何疑點,雖然有無辜的受害者死去,但犯人也受到法律制裁,對社會大眾來說,案件已經圓滿落幕了。」
亞黎伸手指著電腦旁邊的舊報紙,說:「但事情會這麼巧嗎?犯人剛被槍決,那台報紙販賣機就出現了,幕後主使者一定是想透過二十二前的報紙來傳達什麼訊息……」
「等一下,你說的這個幕後主使者,你覺得會是誰?」可宸問。
「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跟死者夏娜筠有關,第二種就是跟犯人魯桂民有關,不管是哪一種,他們的目的都一樣,就是想告訴其他人,這起案件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單純。」
「但不管是媒體的報導還是警方的調查,都表明了魯桂民就是兇手不是嗎?」
「或許吧,但像這種引起社會公憤的案子,警方跟媒體往往只會選擇民眾想看到的消息來發佈,從魯桂民被列為嫌疑犯的那一刻開始,社會大眾唯一想看到的就是讓他快點被處死,除此之外的其他線索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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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黎用嘴唇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說:「搞不好在這起案件中,還有一塊警方不敢說、媒體也不敢寫的黑色地帶,那台報紙販賣機的出現,就是想讓人們發現這點也不一定。」
「嗯哼。」可宸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每次只要給亞黎一點素材,他就能自己延伸出一套故事並講得頭頭是道,但他每次還是會拖稿,所以不管亞黎的推測是不是真的,可宸現在在乎的只有他能不能準時交稿而已。
「反正你資料收集的差不多後開始寫就對了,我這次沒有耐心等太久喔。」
送飲料監督的任務已經達成,可宸把包廂的門拉開準備離去,亞黎卻叫住她:「下次來可以幫我帶整桶的杜老爺嗎?要巧克力口味的!」
這傢伙,完全把我當外送員了是嗎?可宸忍住想揍人的慾望,淡淡地留下一句「再看看」,然後將包廂拉門碰一聲用力關上。
這一瞬間,其他包廂的人都探頭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但一看到眼神燃著怒火的可宸站在走道上,每個人又把頭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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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亞黎在盥洗區洗完澡,經過櫃檯準備回包廂的時候,他順便跟店員點了一盤炸水餃當宵夜,網咖店員除了煮泡麵之外,油炸食物也很有一套,只有泡飲料的技術真的有待加強。
點完餐後,亞黎繼續走向自己的包廂,就在他離包廂只剩下幾步距離時,亞黎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緊繃。
亞黎只要離開包廂,不管是去上廁所或裝水,他一定會把包廂的門完全關起來再走,但現在,他的包廂門卻被拉開了三分之一。
是小偷嗎?亞黎放輕腳步,慢慢朝包廂走近,果然看到一個人影在包廂裡一閃而過。
「喂!」亞黎一個箭步上前把門拉開來,打算直接逮住對方,但包廂裡只有電腦跟他的個人物品,剛才的人影已憑空消失。
看錯了嗎?不,亞黎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剛才,他確實看到一個水藍色的身影出現在包廂裡,那身影的輪廓就跟宜仁的GoPro拍到的一模一樣。
是夏娜筠嗎?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亞黎開始檢查自己的物品,或許夏娜筠的出現是為了留下什麼線索也不一定……
很快的,亞黎在那份二十二年前的舊報紙頭版上發現了一個詭異的記號,亞黎之前已經把這份報紙翻過無數次了,但這記號卻是他第一次看到。
那是一個用指甲留下的圓形記號,有人把指甲尖端抵在報紙表面上,然後畫了一個小圓圈。
在圓圈中央的是一個名字,賴育誠,他正是撰寫頭版新聞的記者。
「這就是妳想傳達給我的訊息嗎?」亞黎喃喃說著,「如果是的話,那還真是突破盲點了呢。」
在這之前,亞黎的調查都是以案情為主,完全沒想到記者這一塊,夏娜筠留下的記號給了他一個新方向。
將賴育誠的名字輸入搜尋引擎後,許多資料馬上跑了出來。
二十二年過去,賴育誠已經褪下記者的身份,目前是市政府新聞局的資深主管,偶爾能在市政府發的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
但賴育誠的現在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他的過去。
亞黎發現,二十二年前,賴育誠是第一個揭露犯人身份的記者,其他媒體還在絞盡腦汁想辦法從警方那邊套情報時,賴育誠已經掌握一切了。
也就是說,他有特殊管道能先一步得到警方的消息。
亞黎點出賴育誠在新聞局的個人資料,全身細胞蠢蠢欲動。
看來是時候離開網咖,展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