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諾愛爾,在街上慢行,遊逛我的故鄉。街上的人與我們擦身而過,繼續他們的生活,似乎不在乎諾愛爾的貴族身分,或是衣著格格不入的我。
感覺,更像是被無視了。
在一起走的時候,諾愛爾告訴我許多事情。這個國家的系統、文明、生活……我通通都知道了。
即使是海洋寶石與安納多拉的關係,我都知道了。
我叫出海洋寶石,凝視著它。我說不出話來。我萬萬想不到,自己與創世使者的關係,可以如此接近。
「我……我的家族,與創世使者的家族……是鄰居?」
「嗯。我的也是。」諾愛爾說道。
「你剛才說我的家族,是艾絲絲?」
「嗯嗯。艾絲絲家族,主要是控制冰的生產,給世界各國使用。這或許能解釋你在控制冰方面的魔法能力。」諾愛爾點頭。
然後,我的視線,落到指環上。
「我在塔上拿到這個指環。這個指環,其實是什麼?」
「啊,對。這個指環,是美納斯之環,相傳是創世使者的遺物。」
「什麼?」
我怕到將指環脫下。那麼貴重的東西,我竟然戴上了身!
「哈哈哈……你不用太介懷的。現在,它是屬於你的。」
美納斯之環,平放於我的掌心上。我眨眨眼,指環上的藍寶石,很吸引我的眼睛。我不太知道如何正確地形容我的感受,但是,我好像在這渺小的藍寶石上,看到我的靈魂。
「但是,為什麼如此重要的東西,會放在塔上?」
我轉向諾愛爾尋求答案。然而,諾愛爾那溫柔的臉,露出了輕微的悲傷。
「那個……是祝福,也是安撫。」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
諾愛爾回頭,看著我剛剛出來的那座高塔。
「那座塔,叫靜星塔。我們的君主,刻意將它建於近海岸的位置。它的名字,也是有意思的。」
轉眼間,天晴美好的蔚藍天空,化成一片紅海。我抬頭看著天空,因這突然的改變而震驚。
「嗚嗚!必必!」
街上的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部部深藍色的機械人走過街道。
機械人有三個人的高度,頭和身合而為一,成一個體。又長又粗的雙臂,安裝於頭的兩邊;雙腳的長度,則已有我的身高。它背部的六個活塞,緩慢而有節奏地上下活動,應該就是機械人的摩打。頭的中間,亮起一顆像是爐心的燈亮,成為它的眼睛。那顆眼睛,令它看起來很笨拙,但也令人恐懼。巨大的腳掌,連續而機械地步行。那腳掌落地時的聲音,毫無生命力。
我上前,看看機械人要去哪裡去。
然後,我後悔了。
那個原本是面向無盡海洋的海港,如今變成了燃燒的草原。大量的魔法師和機械人,把自己的足跡踏遍火海。藍色的魔法和炮彈,飛越赤紅色的天空,落到火海的另一邊去。
「什麼?戰爭?」
「你現在看到的,是五百年前的一場戰爭。」
我轉頭。諾愛爾站在我的旁邊,她不是看著我,而是看著這場戰爭。
「這永遠會是安納多拉的污點。」
污點?
「長官,梅多加的軍官來到了!」
戰場的其中一邊,有安納多拉衣裝的人,與在遠處走來的一位淺藍色軍服的男人對上眼睛。那個男人停在安納多拉人面前,敬了禮。
「你好,迪爾。我是哈萊比錫.貝魯特納。我是負責執行這次入侵多納鎮任務的長官。」軍服男人介紹自己。
「貝魯特納你好。」那個叫迪爾的人回敬。
「容我代表梅多加,感謝你們派出援軍協助。」
「當然。你們的人,給了美納斯國王和我們軍隊……不錯的消費。」迪爾提起一隻手,不斷在抹手指。
「呵呵,你喜歡那些嗎?日後如果國王和你們想要,我們多多都有,前提是……」
「明白明白,不用說出來。說起來,你們有找到她嗎?」
「對,亞絲娜……我們在努力找尋她和其他躲於其中的魔法帝國人才。如果捉到她們,我們會拿她們當人質,並要求魔法帝國換土地給我們。不過,即使對面願意換,我們大概還是會殺掉她們。」
不可能……
「嘩!你真狠毒!」
「哈哈!這就是戰爭。只有武力,才能證明一個國家的真正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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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後真的換到土地……」
「……假裝你們打敗我們,將一部分地方讓給你們。」
我竟然會在這裡,聽到這個名字。
「最後一代的美納斯國王……並不是一位好國王。」
諾愛爾在評論。戰爭仍在播放。
「你們的歷史,是如何記錄魔法戰爭?」
「唔……是梅多加先引發戰爭。她入侵國土,試圖擴大自己,與魔法帝國平起平坐。經過多年的戰爭後,魔法帝國和哈美倫結盟,在半個月內殲滅掉梅多加。」
「安納多拉呢?」
「保持中……」
說到這裡,我腦袋的思路,被事實打通了。
「波塞頓.美納斯,第四百八十七代君主,是一位自我中心的暴君。她對外是一位賢明領袖,但回到皇宮裡時,沒有人可以逆他意。」
戰場的轟炸聲,使我將故事連起來。
「歷史沒有記載安納多拉於五百年前魔法戰爭的事。但是,美納斯國王收了梅多加的錢……」
戰場的慘叫聲,讓我認清事實。
「……安納多拉在背後參加了戰爭,而且幫了不應該的一邊。」
……我……
「美納斯國王在位時,打過不少沿岸部落。口說整頓海岸,其實是擴大版圖。」
……
「美納斯國王,與梅多加,有同一野心……我們的最後一刻,是報應。」
天色和畫面突變。戰爭被收納於虛無中,變回美麗的海港。
……全部事情也說通了。
「戰爭之後,除美納斯外,我們四大貴族合資興建了星靜塔,並邀請美納斯留下他其中一件信物。星靜塔,是我們用於贖罪的塔,除了讓我們心靈安靜,也希望戰爭中被我們殺死的無辜人們,能化作星星……」
為什麼我完全沒有懷疑過?魔法戰爭結束、黑之巫師首次出現、安納多拉滅亡,三者的時間點都很接近,再加上那個名字……
「……夠了。」
「……小雪?」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因為……你是安納多拉貴族的唯一後代。你有權知道。」
「但我沒有要求過!」
我盯住諾愛爾。我的內心,正不斷湧出憤怒和仇恨,而我就是想她知道。
「為什麼偏偏我是安納多拉貴族後代?為什麼你不跟我之前的人說,而要選擇我?而且還要是這一個時間點?」
「小雪,你需要美納斯之環去拯救目前的……」
「我不要暴君的遺物!」
我脫出指環,用力將它掉到地上。
「我一直以為自己故鄉的滅亡,是因為黑之巫師。但是原來,我沒了故鄉,是因為自己的傻瓜皇帝,間接製造了一隻怪物出來!」
「小雪,你冷靜點。你不能這樣對待你過去的君主。」
「你我如何冷靜啊,前世的貴族?你叫我如何面對光光?你還要叫我不要這樣對待一位暴君?」
「……」
「我一開始,只是單純想與朋友阻止敵人,因此才收集元素寶石。但是,我接觸到海洋寶石後,一切都變了。我只是想與朋友們,一起快樂地生活,一起在魔法世界各處冒險。我沒渴望過要做昔日亡國的貴族啊!」
「……」
「從頭到尾,我恨的不應該是黑之巫師,而是你們!」
「小雪……」
「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我不想與一個滅亡的國家有關係!」
我叫出海洋寶石,並掉向諾愛爾,寶石穿過諾愛爾,並應聲倒地。
「小雪,你不能這樣。你是這個國家的後裔,你要讓國家存在於歷史之中。」
「誰想管你們這群史人?你想復興的話,你自己復興飽它!」
我轉身,用最快的速度上樓梯,跑入城中。縱使畫面水汪汪的,但我堅決要全速地跑。
* * *
艾倫等人,步上樓梯。
樓梯的盡頭,是一個寬闊的大機庫。機庫有幾層高,闊一百多米。一條石路,將房間劃分成對稱的兩半。機庫的兩邊,有著一列的機械人站住。機械人上獨眼,關上了燈,沒有在運作。它們的身體,也長滿了珊瑚礁,顏色也變得暗淡地白。石路和機械人之間,有淺水池分隔。水向天花反射藍綠色的光,加上水滴的聲音,令房間更添神秘。
「嘩……」
艾倫首先踏入房間,並對機庫感到驚嘆。他微小的腳步聲,在機庫變得響亮。
「這些機械人……」菲兒打開捲軸,在翻資料。
「它們很高大啊……」莉娜掃視它們每一個。
「那些,是守衛機械人。」菲兒道。
「守衛機械人?你這樣一說,他又真的好像那個《空中之城》電影動畫裡面的那些機械人。」艾倫說。
「那些機械人,由西圍圖貴族興建而成,主要用於國防之用。它們退役後,會變成耕作機,幫助農夫耕種。」
「耕種?」越峯對此用法感到意外。
「嗯。其他安納多拉的遺址,也有發現它們的殘骸。當中幾個,身上綁住了鬆土鏟,因此考古學家推論它們曾用作耕種用途。」
「真奇怪的用法。它們的腳掌不會踩壞種子嗎?」亞絲莉歪頭。
「那不是我決定的,是過去的人決定的。」菲兒回應。
「它們不會突然動起來的…...對嗎?」莉娜後退幾步。
「我不覺得會。它們身上都長滿珊瑚礁,內部零件應該也運作不了。即使仍有魔力,大概也不會威脅到我們。」亞絲莉說道。
「菲兒,有機械人的結構圖看看嗎?」艾倫問。
「啊。這裡剛好有。」
艾倫走到菲兒旁邊,看她手中的捲軸。捲軸中,畫有以T字形站立的半透明守衛機械人。頭上獨眼的位置,是魔力爐心;再往下,就是引擎和魔能融合器;魔能融合器的後面,還有許多的活塞。他用指頭在捲軸上滑了滑,捲軸上的守衛機械人還會轉。
「這個捲軸真有趣。」艾倫笑嘻嘻。
「艾倫……我覺得我們應該要走了。」莉娜冒汗。
「為什……」
他抬頭,對住莉娜。然後,他發現莉娜身後的亞絲莉,頭髮變成白色,而且雙馬尾在飄揚。
艾倫目睹後,意識到對方不耐煩了。
「對不起。我們可以走了。」
亞絲莉的頭髮,變回黑色。然後,她急步上前,自己一個走向前方。
「不要走得那麼快。」越峯和其他人趕上去。
亞絲莉猛轉頭︰「不要走那麼快?如果不是你們弄得像是在旅遊那樣,我便可以不用走那麼快。」
「但是,那是一些我們需要知道的事。這是我們給小雪的最少尊重。」越峯道。
「尊重嗎?如果你們真的尊重她,早就應該在知道她是安納多拉後代後,便馬上查相關資料,而不是現在才查。」
「......」
艾倫等人,因亞絲莉的尖銳回應而沉默。
「然後你們還要說自己是她的朋友?哼。真是笑話。」亞絲莉的一邊嘴角,輕挑地挑了挑。
「亞絲莉,話會不會說過火了?」菲兒問道。
「不覺得。我說實話而已。」亞絲莉眼也不眨,快速回應。
「......」
房間內的水滴聲,異常地響亮。
亞絲莉先行前進。艾倫、莉娜和越峯三人,互看對方後,沉默地跟在她後面。
「......唉。」
面對此刻的尷尬,菲兒無奈地輕嘆一聲。
機庫的盡頭,是通往另一個房間的大石門。菲兒把手安放門前,輸入魔力。
「嗚嗚嗚——」
門上的符號,隨即亮起。大門緩慢地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