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Life of Solomon Grundy.

獨自待在狹小卻也空蕩的房間內,或許多一點的時間就會造成一個人的心態變得脆弱、敏感,甚至到某個階段就得以吸收周遭的負能量,而後在引線被點燃的時刻爆發。

Augus仿製著Abel臨死時的坐姿,在床上靠著牆,微微抬頭看向有些破舊的天花板,藍眼中一閃而過的傷痛並沒有被任何人瞧見,自然也是因為此時此刻他拒絕任何人的進入。

「Abel,這就是你為什麼走上絕路的理由嗎?」

沒有回音的問題,終究成了絕響。

自從事態發生變化不過三天時間,每天都失去一名夥伴的情況下,總會讓人禁不住思考明天又會是誰?然後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死亡呢?如果可以的話,Augus由衷希望是自己……不用再遭受這些折磨,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恩典吧?

他緩緩向右邊倒去,直到整個人陷入被子的懷抱後才感覺到放鬆,視線慢慢移向書桌上隨意放著的幾本書,以及被壓在最底下的黑皮筆記本。仍然沒有察看那些被Hugh藏在筆記裡的秘密,是因為害怕?又或者其實已經沒有所謂了,反正也不重要了……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點心,要不要吃一些?我剛剛看你早餐也沒有吃很多……還是得補充些體力呀!」

少女柔軟的聲音好像又在耳邊響起,Augus立刻坐起身看向四周,身旁並沒有任何一個人。他想起那個總在身邊陪著他的少女,即使也一樣脆弱,卻還是在無助的世界中苦苦撐著,從未放棄過的少女。

——Lotte。

他重新閉上眼,雙手不斷地握緊再鬆開,像是再給予自己力量一般。別無選擇,他要繼續努力,為了他沒來得及守護的人,以及還有時間保護的人。

下床、穿鞋、坐到書桌前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Augus伸出手將最底下的筆記本抽出,還沒等他翻開就注意到在其中夾著的幾張紙。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幾乎是立刻就按照順序只翻開夾著紙張的頁數。

——Solomon Grundy, born on a Monday, christened on Tuesday, married on Wednesday,

took ill on Thursday, worse on Friday, died on Saturday, buried on Sunday.

This is the end Of Solomon Grundy.

上面寫著一串用花體英文編寫而成的詩詞,主要是在說一名叫所羅門.格蘭迪的人,有關他的一生:出生在星期一、星期二受洗、星期三結婚、星期四生病、星期五病危、星期六彌留,而星期日的所羅門.格蘭迪被埋在墳墓中,這是所羅門.格蘭迪的結局。

在這首詩詞裡用著不長的篇幅看似說明了一個人的一生,但其實……這或許是實驗中心的人變相在給他們定義結局?被許下星期幾名號的他們都成那詞彙裡頭代表的含義。Monday的出生也象徵著有了生命跟呼吸,但是最後……Abel脖子上的繩子,以及在那之下的肌膚也有著被勒過的痕跡,被奪去呼吸,以窒息來了結生命、Tuesday受洗好像是一種教徒的儀式,需要浸在水裡頭聽著禱詞,而Hugh也正是在水中溺斃。Tuesday是生病……Miriam的毒發也不失為是一種病症。

想到這裡,Augus的臉色不禁有些慘白。

這算是什麼?一個個都按照這樣的詩詞與結局死去,這也是那群科學家想探查的嗎?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剩下來的Lotte、Hyman跟Dorothy都不要知道這些事情……他們的痛苦、難受與臨近崩潰的心理狀態居然只是一場有錢人們所籌劃的噁心遊戲附屬品。

——「我不想死在這個地方,Augus,這種不知名的地方。」

那時候Abel的笑容,他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了,那是苦澀。苦澀到極致的、只剩下用笑容才能來掩蓋那些悲痛的苦澀。為什麼呢?為什麼是他們得遭遇這些事情?如果這些都是惡作劇的話……

「神啊,拜託讓我們從這場噩夢中脫離吧……」

他闔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感覺到有些酸楚的雙眼,但是意識在黑暗朦朧中卻愈發清楚,在腦海裡奔騰而過的是一幕幕曾經歷過的場面。重新睜開眼,那雙眼中彷彿失去了光彩。

安靜地翻往下一張紙所在的頁數,從中取出一張薄紙,攤開的紙上繪製而成的是這棟房子的平面圖,圖上的每個房間還有一點一點的標示,看起來像是在示意著什麼,在某些點上甚至被打上叉叉的標記。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要是你現在還活著的話,我能跟你討論看看該怎麼辦嗎?Hugh……」

——「Augus,你其實並不討厭Hugh,對嗎?」

腦海裡又重新想起Abel曾經說過的話,如今看來他確實不討厭Hugh,相反地其實兩人身上有許多共同點,他們應該要感到惺惺相惜又或者說是彼此吸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與Hugh第一次相處開始就跟那人極為不對盤。實驗中心的人常常說Hugh是「失敗品」,而他就好像是成功的實驗體,可是唯有他自己清楚,每當看見從Hugh眼底透出的那抹憐惜就會讓他知曉——他根本不是什麼成功的產物,只是個被冠上Augus之名的物品,沒有反抗的權利,只能安靜聽從他們不人道的安排。

而Hugh——也就只有Hugh擁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在那些折磨人的實驗中周旋、全身而退還不帶任何後遺症。

曾經無數次的他都會想「憑什麼呢?就因為我們發展出不同的能力嗎?」,可是這樣的問題毫無解答,即便不是他自願開發成這樣子的基因,但如今被玩弄於股掌中的依舊不是Hugh,而是他。

有些癱軟的身子輕輕靠向椅背,隨後仰頭往天花板看去,一絲無奈的歎息從尚未閉緊的唇邊溢出。

「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

一直到或許是晚餐時間,在Augus真正有飢餓感的時候他才放下手上的筆記本下樓。進到大廳就聽見了很清楚的咳嗽聲,他眨了下眼看向聲音來源,是將手上食物拿得很遠,微彎著腰摀住口鼻、看來很難受的Lotte。

還不等大腦趕上思考,他的腿腳就自動走上前去接過那個盛著食物的盤子,將她驚訝的眼神準確無誤地收到後才把盤子放到長桌上。

估計是生病了。對於這副自在設施分科以後就常出現的場景來說並不陌生,相反來說應該是是非常習慣才對,或許五次的短暫會面中大概有三次都得看見她因生病而虛弱,可是隔不久又能重新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樣子。其實也不僅是她,其實他與Miriam都是差不多的,好像隸屬身科的人都會是這樣的情況,面色蒼白、看來也發育不良。

只是他剛好會大量消耗精力,所以不得不補充營養來補足那些能量,而Lotte跟Miriam兩人本就是女生,食量小,加上應付多數的實驗,所以看來就更加虛弱了。

「等等要不要再上去休息一下,妳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

「嗯……咳咳、我會再去睡一下的。」

聽見Lotte的允諾之後他才放心了不少,幫忙她擺放那些做好的食物後兩人也在長桌旁坐下。開始進食後不久,Hyman與Dorothy也下來吃飯,幾個人陷入沉默中。

不過某次Augus抬頭想跟Lotte說話時便看見坐在對面的Hyman看著他,兩人就這樣對上視線讓彼此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Hyman的眼神總是帶著一定的侵略性,就好像要透過某個人來看見什麼事情一樣。

這種人如果用書裡常說的話來區分,應該就叫做眼神特別毒的人吧?

Augus極力忽略心中那點似曾相識又不舒服的異樣感,扭過頭看向坐在他跟Hyman中間的Dorothy。經過幾天的觀察看來,她吃東西總是很慢,食量也小,不過好像睡眠需求量特別高,而且在哪裡都能睡著,還記得第一天從書房出來路過娛樂室就看見了她坐在一群玩偶中間睡著的樣子,即使後來發生的事情不那麼讓人愉悅,但現在想起來倒是覺得特別可愛。

看󠄊󠄀󠄃󠄎到󠄊󠄀󠄃󠄎Dorothy盤󠄵󠄀󠄀󠄂中󠄫󠄕󠄹󠄙還󠄂󠄡󠄅󠄎剩󠄧󠄜󠄦󠄫下󠄄󠄄󠄻󠄎大󠄹󠄽󠄮󠄦半󠄔󠄆󠄠󠄘的󠄢󠄎󠄏󠄝食󠄕󠄜󠄽󠄌物󠄾󠄆󠄴󠄬,他󠄻󠄆󠄉󠄿忽󠄅󠄋󠄪󠄝然󠄥󠄙󠄂󠄕想󠄨󠄖󠄏󠄥到󠄕󠄷󠄣󠄶了󠄅󠄓󠄨󠄕某󠄕󠄠󠄼󠄺件󠄘󠄺󠄝󠄐事󠄑󠄆󠄂󠄨——⁠󠄘󠄺󠄰󠄜⁠󠄈󠄁󠄬󠄙⁠󠄥󠄳󠄥󠄇⁠󠄑󠄑󠄚󠄘⁠󠄘󠄕󠄩󠄻⁠󠄪󠄶󠄔󠄵⁠󠄱󠄋󠄕󠄃⁠󠄡󠄉󠄛󠄵⁠󠄽󠄛󠄬󠄲⁠󠄍󠄇󠄃󠄽⁠󠄅󠄝󠄷󠄶⁠󠄢󠄘󠄔󠄫⁠󠄾󠄫󠄅󠄨⁠󠄊󠄕󠄙󠄂⁠󠄊󠄾󠄜󠄼⁠󠄦󠄦󠄫󠄜⁠󠄩󠄳󠄞󠄴⁠󠄗󠄟󠄢󠄛⁠󠄻󠄟󠄌󠄫⁠󠄟󠄇󠄎󠄄⁠󠄲󠄇󠄟󠄵⁠󠄅󠄖󠄔󠄡⁠󠄆󠄑󠄍󠄝⁠󠄹󠄹󠄬󠄗⁠󠄱󠄏󠄷󠄜

「食物還剩下多少呢?」

開口本是希望詢問Lotte的,但是卻引來Hyman的注目。視線坦率且直接,讓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繼續解決盤中的食物就聽見Lotte有些沙啞的聲音:「估計還有四天的量。」

四天……這樣估算下來正好就是七人來這裡的七天。那些深謀遠慮的科學家計算得真好——不過還可以,至少還有一點時間能讓他想想應該怎麼做才好。

在幾人刻意的沉默中,Hyman很快就將自己盤中的食物吃完,離開餐桌前時還有些刻意地朝Augus這裡看了一眼,後者並沒有特別回應他。而可能是因為生病的關係,Lotte的食欲也不高,只是在Augus的要求下又多喝了一杯熱牛奶然後坐著等待消化時間後才上樓。

Dorothy抱著一隻兔娃娃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休息看起來又有些昏昏欲睡,瞧見這副模樣也讓他起了點想睡覺的慾望,努力搖了搖頭想讓腦袋清醒一些卻還是徒勞無功。有些步履闌珊地走出大廳才感覺那股想睡的感覺好一些,不禁在心中暗自思量是不是因為沒睡好的關係,所以才會突然感覺到這麼累?

「接下來……要繼續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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