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Lotte的身體狀況似乎已經不允許她下床了。Augus跟Dorothy是將午餐移動到她的房間去吃的,也順帶是照顧著她——臉色越來越糟糕,動作也愈發遲緩,似乎是一種徵兆,無法再繼續支撐下去的徵兆。
或許是心裡有太多的事情,又或者是沒有食慾,這一次的餐點Augus吃得非常緩慢。他再給自己作心理準備,一個必須再承受一次重視的人離開自己的心理準備,這是多麼苦澀的感覺。
想起昨日看見Hyman的死狀,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摀著嘴快速地向外面跑去,一路到了二樓的洗手間才停下。蹲在馬桶前乾嘔,想起在設施中一次次看著自己被迫躺上鋼板床,一次次在那血腥味瀰漫的房間中活下來,血液的流失與身體裡少了什麼一般的噁心感都深刻在腦海裡。
他討厭溫熱的東西、討厭看來溫暖的東西,因為那是他所擁有不了的幸福。就如同現在這樣,他所珍視的人會一個個離開,最終只剩下他一個人。
在舒緩情緒過後他並沒有回去Lotte的房間,他擔心被關懷、擔心最終仍什麼都無法改變。
拿著那張從Hugh的筆記中翻找到的紙,雖然知道是房屋的平面圖但實際作用是什麼他一直都不知道,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外頭閒晃,是很好調查的時機點。
一路上走走停停、兜兜轉轉。直到最後一站他才來到了廚房,他心裡已經有結果了。只是調查後確定的想法卻讓他有些不想面對。
「監視器……是那些科學家安裝的嗎?不對,為什麼Hugh連這些都找得到……」
安裝在這房子各處的監視器數量雖說不多,但是在特殊的地方,例如:他們的房間、大廳、廚房、書房以及倉庫等等都有,不過書房的卻被破壞了,還有其他像是一樓浴室中的也是,估計都是Hugh死前的手筆,也是因為這樣才會喪失性命的嗎?即使知道Hugh的能力十分厲害,卻沒想到可以精準到到如此。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紙,原本圓點前的扇形圖樣還無法確定是什麼,但此刻卻異常清楚——或許是Hugh推測出來的監控範圍。
「為什麼都不說出來……」
喃喃自語著將紙收起來,Augus看見洗手槽裡擺放著的碗,才想到午餐之後他沒有回去,而Lotte病重在床也沒有人能收拾,估計是Dorothy拿來以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就只是放著就沒有再管它了,甚至連泡水的動作都沒做,想到這裡他就主動開始洗碗。將幾人吃淨的碗盤收拾乾淨從廚房出來,看見壁爐前坐著的少女,他還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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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thy偏著頭坐在沙發上,那雙充滿靈氣的綠色眼眸再次閉上。今天她懷裡抱著的是熊玩偶,充滿著絨毛的棕色熊玩偶,她將臉埋在娃娃的後腦,似乎有點看不清五官。在她的右手邊放著可用在壁爐上調整木柴位置的火鈎,看上去好像終於有了點危機意識,這種改變讓他感到很欣慰。
或許是Augus的視線太過明顯,睡著的少女輕輕顫動了下眼皮後睜開,見到是Augus時卻沒有拿起一旁放著的火鈎,只是愜意地打了個呵欠。
「妳不害怕我嗎?現在Lotte重病,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沒有人可以救妳的。」
「不害怕,你如果真想要下手的話機會太多了,不用到現在我可能對你有了防備才動手。」
Dorothy的冷靜自處在某一程度上也安慰了他焦躁不安的內心,不自覺地又想起那句Lotte說的話。
——「她接觸的陰暗太少了,唯有她才能保有對這個世界的熱愛繼續活下去……」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不再將目光放在她身上,轉過頭離開。
——「如果我無法活下去,我會保證她活著的。」
◇
或許應該是夜晚的時候,Lotte的病情急速惡化,甚至拒絕了Augus想讓她進食的提議,嘴裡說著只想躺著。
他坐在床沿看著她虛弱的樣子,以及桌面上、地面上被丟著大量染血的紙巾,Augus無一不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要是再早點接手Hugh死前做的事該有多好?或許現在他可以找到一條生路將Lotte帶出去,就醫、遠離這裡,什麼都好。
又或者如果此時此刻他是Miriam也可以,說不定他能進一步分析Lotte血液裡的異況,然後嘗試著救她。
不管如何,他都不希望只能像現在這樣在這乾等著她的死期一步步逼近卻毫無作為。
Lotte本人看起來卻沒什麼害怕的樣子,她說在實驗中心裡頭比這更痛苦、更讓人難受的病症更多,現在已經算是不錯了。只是咳了點血,身體表面卻沒有出現潰瘍的現象,至少還能保留可愛的樣貌死去,這或許也不失為一種奇蹟——這是她的原話。
而後兩人開始聊起天來,前面還認真地講解食譜好讓他跟Dorothy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夠用最少的食物支撐下去,不過後來她逐漸飄了心思,指著桌子上那一本本繪本說讓他念一次。看看那個躺在床上雖然面容憔悴蒼白但眼裡漾著光芒的Lotte,即使他沒有那個心情念故事,但最終還是認命地伸手拿起最上頭的那本。
是《The Little Prince》,似乎是Lotte最喜歡的一本書,他翻開書本,伴隨著插畫然後低聲地念著故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身旁的呼吸聲好像越來越微弱了,抬眼看見Lotte正逐漸闔上的眼睛,他連忙把書擺到一旁,跪在地板上就握著她的手。
「Augus……這世界本來就這麼冷的嗎?」
她的手很涼,又或者說她全身上下都慢慢冷了下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叫醒她,只是用自己的手慢慢捂熱那副持續冰冷的身體。其實內心深處都知道這些只是徒勞無功,可是如果不繼續這樣下去,那他不知道該怎麼堅持到Lotte閉上眼。怕自己的失控,怕那些看不見的未來,而這些都因那群遠在不知道哪裡的白衣惡魔才發生的。遠觀著他們上演這部看似無趣乏味還帶著陳腔濫調的生死離別。
會不會在螢幕後頭的他們現在只是拍拍手,說著一個實驗品又這樣死去了,難道那些惡魔的心中真的都不會有一絲愧疚自責,甚至連一丁點惋惜都沒有嗎?或許在那群人眼中他們只是可有可無的實驗品,但在他們的世界裡,彼此就是唯一了。
想到這裡Augus將她的手捉得更緊,放在臉頰旁想得到一絲安慰,強力遏止想要掙脫出籠的悲傷。一直清楚著眼淚是不值錢的物品,可是現在眼睛就是感覺酸澀難耐,難道他也病了嗎?
「不要、Lotte,拜託不要,求求妳,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Augus……」
她不再考慮著掙脫他的手,而是輕輕偏過身子,極力地想要抬起手,見到她的動作,Augus趕緊湊過去,溫柔的手摸上金燦顏色的髮,沒什麼力氣可是十分柔軟——她想要安慰他。意識到這點,房間裡忽然變得沉默,或許只剩下Augus在努力抑制情緒的呼吸聲。
「Augus,我一直有個秘密沒有跟你說……其實所有的道別裡面,我最喜歡明天見……因為那是我還能對這毫無希望的生活繼續支撐下去的原動力……」Lotte的聲音很輕,似乎是也在克制著什麼,額上也沁出汗水,但她還是堅持著說話:「夜、夜深了……Augus,再給我說一次,明天見……」
「明天見!我們會再見面的,Lotte,只要這些事情結束,我會去見妳的,我答應妳!」
像是聽到了滿意的回答,Lotte努力彎起嘴角,而後她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原本虛弱的手像是突然有了力氣般緊緊抓著Augus的手。
「呃、啊啊!這……這、這是最後……Augus,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