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幕再度降臨時,夏伊頂著黑眼圈起床了。
他自認自己是個很容易睡著的人,然而昨天睡覺時樓上不斷傳來咚咚咚的聲音,還傳來有男有女的嘻鬧聲,整日不得安寧吵得他睡不著。
可是生理時鐘告訴他這時候該起床了,他想睡也睡不著只好起床了。
「二哥──」夏伊走出臥房,黏糊的抱住了正在做晚餐的狼青年。「樓上好吵啊,能不能叫他們安靜點?」
「我也有聽到。」二哥一邊煎蛋一邊騰出一手揉了揉弟弟的頭。「之後我們再去跟鄰居反應一下,你先去叫爺爺跟阿姨起床吃晚餐。」
夏伊點點頭,他離開廚房,正要走向大人們的臥室時,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大門外傳來砰砰的聲音,最後一聲輕響落在大門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到門上了。
夏伊疑惑的朝門口走進幾步,他將大門打開一條縫,小心翼翼的探頭看向走廊。
門外空無一人。
唯獨一顆皮球好整以暇的躺在他們家門前的地板上。
夏伊撿起地上的皮球,不自覺地看向通往四樓的階梯。
如果他沒猜錯,剛剛的聲音應該是皮球一路從樓上滾到他們家門前。
夏伊抱著皮球,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出去看看。他緊緊捉住樓梯欄杆,單腳跳上樓梯,在他轉了個彎後,便看見他們家正上方的402號房門居然也開了一條門縫。
「你好?」夏伊站在門外,試著向新鄰居打招呼,可惜他等了半天都沒有聽到回應。
「有人在家嗎?」他放大音量再度喊了一次,可這次一樣沒人回應,夏伊忍無可忍,主動打開402的門。
402號房的房間格局跟他們一樣都是三房一廳,裡頭就像是樣品屋一樣既乾淨又整潔,偏偏就是空無一人。
他越想越覺得納悶,昨日402號的住戶吵了一天,這會兒卻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這裡的住戶是都出門了嗎?就算要出門怎麼連門都沒關好呢?
此時,浴室的門緩緩打開了。
夏伊咦了一聲,他感覺那扇門不是偶然打開,他應該過去看看。
他一步步朝浴室走去,耳邊似乎可以聽見細碎模糊的聲音,就像是風颳過一般在耳邊作響,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浴室之際──
「夏伊!夏伊你去哪了──」二哥的呼喊聲從樓下傳來。
夏伊頓時停下腳步。
「我在這!等我一下,現在下來!」夏伊朝門口大喊,他猶豫了看了浴室一眼,最後還是決定先下樓再說。在他踏出402的大門時,他思考了一下最後把皮球放在門前,自個兒一拐一拐地下樓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之際,皮球原地動了一下。
隨後,皮球風一般的滾進了402號房門,砰的一聲,大門猛然關上了。
「二哥,402號房沒住人啊。」晚餐時刻,夏伊立刻將自己在402號房的經歷告訴所有狼。「剛剛四樓的鄰居好像把皮球丟到樓下了,我去還東西時順帶看了一下402號房,裡頭很乾淨但空無一人。」
「怎麼可能?房東當時跟我說過這裡只剩三樓跟502沒住人。」二哥立刻搖搖頭否認了夏伊的猜測,還不忘彈了一下夏伊的額頭。「不是跟你說過不能獨自出門嗎?而且你的腳還沒好,怎麼可以到處亂跑!」
夏伊發出小小的哀鳴,委屈的說:「鄰居的東西掉了我當然要還給人家啊!」
路西安太了解夏伊了,他知道夏伊多少是因為太好奇了才上樓的。如今他們都還不知道這裡住了哪些魔物,雖然因為夏伊的關係他當初有問房東這裡大概住了哪些魔物,然而房東只是冷漠的回他一句都不是壞人就對了。 可路西安實在不知道房東對壞魔物的標準是什麼,像昨天那個盯著他弟弟猛瞧的吸血鬼看起來也不算壞但莫名地讓人很想報警。
「你啊,別瞎操心了。」狼阿姨慵懶的一手撐著頭,一手將叉子猛然插進肉排裡。「為了那幾個鄰居擔驚受怕的可不是我們狼人的風格,誰敢對我們無禮,揍過去就對了。」
「阿姨,你這樣遲早會被抓去關的。」路西安無奈地提醒。
聽到這番話,夏伊幸災樂禍的笑出聲,他興致高昂地對狼阿姨說道:「阿姨,昨天我們跟吸血鬼起衝突時好多魔物拿手機在錄影啊,下次跟魔物起衝突時我們也試著錄影看看,說不定對方就怕了。」
「都市魔物的風格,呿。」狼阿姨顯然不買帳,不屑的態度全寫在臉上了。
「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啊,我也想錄影。」狼爺爺一邊努力跟餐盤上的小番茄奮戰,一邊發出了感嘆。要不是他失明已久,不然他也很想試試那些手機功能。
「我下次給爺爺拍個影片,影片名就叫我是如何瞎著揍人的,爺爺你看如何?」夏伊的叉子快狠準的插進小番茄的身體,他舉到狼爺爺的嘴前,狼爺爺嗅了下鼻子,咬住了小番茄,含糊地說了聲好。
面對這三個很想跟人起衝突的狼家人們,路西安嘆了口氣,默默喝口咖啡給自己壓壓驚。
吃飽飯後,狼人們當初帶過來的食物存糧也用的差不多了。所幸他們家離市集不遠,路西安決定來個大採購,於是叫上了狼阿姨。
「那我呢?我也要去。」夏伊雙手捉住狼哥哥的衣角,眼神充滿了委屈不甘。
「不行,你的腳傷還沒好,不適合走那麼遠的路。」面對那個滿是魔物的陌生環境,路西安不太放心,他摸摸夏伊的頭,好言安撫著:「況且阿姨跟我不是單純上街補物資而已,我們還要順便找工作啊。這裡可不是打獵就有飯吃的地方,得工作才行。」
「我也可以工作。」
「你還小,給哥哥養就好。」路西安拍了拍夏伊的頭,拉開他的手。
「我們可是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了啊,看到爺爺了嗎?他已經在找拐杖準備外出了。」狼阿姨指向一旁正在瞎摸牆壁的狼爺爺,認真的對夏伊交代:「爺爺每天都要外出散步,你陪爺爺在附近散散步,別讓爺爺走失了。」
雖然夏伊比較想逛市集,但是散步他也勉強還能接受。他默默點點頭,鄭重地接下了這個任務。「有我在,爺爺不可能走失的,我甚至可以接下帶爺爺逛市集的任務。」
「你先把傷養好再說,乖。」路西安拍拍他的肩膀,眼見爺爺已經找到拐杖了,便跟著阿姨下樓去了。
「夏伊,你在哪兒?」狼爺爺朝夏伊走了幾步,茫然地東張西望著。
「我在這呢,爺爺。」
當狼爺爺牽住夏伊的手時,耳朵放鬆地垂了下來。「這裡很多魔物,別放開爺爺的手。」
「爺爺別擔心,我會把對我們不利的魔物通通錄起來。」夏伊笑嘻嘻地拿出了他的手機。
狼爺爺放心的點點頭,接著伸出另一隻手,將拐杖遞到了夏伊面前。
「來,幫爺爺保管好拐杖。」爺爺晃了晃拐杖,理所當然地解釋:「要是總依賴著拐杖的話,爺爺的腿復健進度會很慢的,等等需要的時候再給爺爺。」
夏伊想了想,開心的笑著收下了。「那當然,我會緊緊抓著,絕不會讓拐杖遺失的。」
狼爺爺安心的點點頭,爺孫倆牽著手,狼爺爺扶著樓梯欄杆,人類男孩柱著拐杖,一步步小心翼翼的下著樓。
「爺爺,你覺得這裡住著哪些魔物呀?」夏伊一邊攙扶著爺爺下樓一邊問道。
狼爺爺嗅了嗅鼻子。「有杉木的香味。」
「恩?」夏伊看了看腳下的木質地板。「地板是杉木製的嗎?」
「不一樣,這裡的建材用的是另一種木頭,走廊有杉木、海水、森林的氣味。」
「爺爺,你說的好像這裡是野外似的。」夏伊哭笑不得的回應,他怎麼聞都只有淡淡的木香。
「昨天你們收了一個有杉木香的東西,就是那個味道。」
夏伊愣了愣,忽然想到那個吸血鬼網紅。
要說昨天收了什麼,唯一收的就是克勒爾的名片。那個吸血鬼身上確實帶著一股淡雅的木頭香氣。
狼爺爺忽然蹙起眉頭。「樓下傳來一股濃烈的味道,聞起來像海風、浪潮、烈酒,以及喝醉後的糜爛臭味。」
「有酒臭味?」夏伊立刻解讀完畢,想到這裡可能有醉鬼出沒,他不由得有些緊張,希望對方的酒品還行。
爺孫倆慢慢地走到一樓,立刻看到酒臭味的來源。
只見一名男子面朝下的躺在一樓的公寓走廊,要不是那身明顯的酒味,不然看起來很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躺在地上。
夏伊既警戒又疑惑的喊了幾聲,他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醉屍,對方發出淺淺的呻吟,依舊黏糊的躺在地上。
「對方長什麼樣子?」狼爺爺查覺到夏伊放開他的手,立即出聲問道。
「長得好像人類,跟房東奶奶一樣。」夏伊艱難的蹲在地上將男子翻了過來,青年有一張眉清目秀的俊臉,白皙而滑嫩的肌膚,穿的也十分體面,一身白襯衫與西裝褲,他瞪大了眼睛觀察了幾遍就是沒看到男子身上有像魔物的地方。
夏伊看向男子手中的公事包,裡面有一串鑰匙因方才男子摔在地上跟著滑出來。
夏伊撿起鑰匙串,裡面有一支鑰匙連著一個牌子,上頭寫著201。
夏伊比對了一下自己的鑰匙跟男子的鑰匙,確認了是鄰居沒錯。「是住在安德斯叔叔隔壁的鄰居啊,爺爺。」
男子艱難的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夏伊湊近傾聽,發現男子一直在喊同樣的話。
「水……」男子的臉色十分慘白,語氣像是個快死的人一般虛弱無比。「給我……水……」
「他好像想喝水。」夏伊被一身酒氣薰的後退了一步。
「他聽起來好像快死了,我們送他回家吧。」狼爺爺伸手撈了撈,抓住了男子的手,輕輕鬆鬆把男子從地上拖起來,像是扛米袋一般扛在肩上。
「爺爺你沒問題嗎?」
「可以,你扶著爺爺就好。」
夏伊點點頭,他撿起男子的公事包,重新拖起爺爺的手。原先上下樓已經夠困難了,如今還帶著一個男子更加艱難,兩狼折騰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爬到二樓。
「真是糟糕的大人。」夏伊面無表情的下了評語。「我以後絕對不會像他這樣。」
他掏出201號房的鑰匙,一拐一拐地打開門走了進去。
男子的家一整個清爽的色系,家具都是水藍與白色調,窗台上還掛著貝殼風鈴。除此之外到處都是書籍,男子似乎是個愛看書的人,雖然這些書大部分都受潮了。明明住在同一棟,但夏伊就是莫名覺得這裡濕氣很重,他甚至懷疑自己聞到了海潮的氣味。
爺孫倆合力將男子扔到了沙發上,夏伊趕緊到廚房倒了杯水給男子。
男子勉強的喝了幾口,看起來一副快掛掉的樣子。
「不夠……水……給我……」
「你別太過份了啊?把你搬回來已經夠好心了。」夏伊氣呼呼的地拍了一下男子的臉頰。
「夏伊,這個鄰居可能是水系魔物。」狼爺爺嗅了嗅鼻子,若不是知道這裡是魔王城,他可能會懷疑自己來到了海邊。「直接拿一桶水潑他看看,說不定有效。」
「……」
夏伊最終還是覺得這樣太狠了,他想了想,最後跑到隔壁敲了敲202的房門。
當夏伊看到那對親切的白色兔耳時,有種得救的感覺。早在把鄰居扛上二樓時就該這麼做了。
「安德斯叔叔。」不等安德斯開口,夏伊趕緊握住安德斯的手,急急忙忙地拉著他來到隔壁。「我跟爺爺在樓下撿到鄰居,他一直說要水,可是我給他喝了他還是一副快死的樣子,你快來幫幫忙。」
「啊,你們撿到米爾文了嗎?」安德斯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當他看到醉倒在沙發上的男子時,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怎麼又醉成這樣子了?又失戀了嗎?」
「怎麼辦啊,安德斯叔叔。他看起來很痛苦。」夏伊拉了拉獨角兔的衣角,神情有些迷惘無助。
「不要緊的,他常這樣。」安德斯安撫的摸了摸夏伊的頭,隨後熟門熟路的走向浴室。「夏伊啊,幫他把衣服脫了。」
「什麼?」夏伊呆掉了。他以為爺爺叫他潑人冷水已經夠過分了,結果這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兔子居然叫他直接把人脫光。「不好吧?叔叔!我曾經看過一個新聞,內容就是有魔物趁朋友喝醉把人脫光後吃牢飯的啊!」
「沒關係,直接脫。他不會怎樣。」安德斯已經開始給浴缸放水,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和藹親切。
夏伊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聽叔叔的話,幫這個叫米爾文的鄰居解開扣子。他發現鄰居的身材意外的好,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斯文書生,但衣服脫下來卻可以看到結實的胸膛與腹肌,可他只脫了上衣,下半身實在遲遲不敢下手。
要是哥哥回來問他跟爺爺幹了什麼,他回答他們撿到醉屍鄰居後把人帶回家脫光,這怎麼聽都會被上新聞啊!
「夏伊啊,沒問題嗎?要爺爺幫忙嗎?」
「不、不用!我來就好!」
有鑑於狼爺爺看不到,夏伊怕爺爺脫的過程中不小心摸到人家會被告,所以只好自己來。他硬著頭皮幫男子解開褲子皮帶後,安德斯走過來了。
安德斯注意到夏伊神色不但有些窘迫,臉頰也泛起淡淡的紅暈。他立刻接手這個工作,用帶著歉意的笑容對夏伊說道:「抱歉,這件事對你而言好像還太早了。」
「才、才不會早!只是我在想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安德斯叔——叔叔你等一下!好歹打個招呼啊!」
夏伊摀住眼睛,他以後絕不會讓自己喝成這個樣子,否則哪天就換他在公寓被扒了。
他透過指縫間偷看情況,結果發現安德斯已經要把鄰居拖到浴室裡了,他趕忙走過去,正好見到兔子叔叔非常乾脆的把手上的鄰居一把扔進浴缸裡,登時整個浴缸水花四濺,夏伊被淋了一身,但比起這件事,他更在意醉鬼鄰居連頭都沉進了浴缸,眼看就要溺死了。
「叔叔,他會溺水的!你這樣會上新聞──」夏伊驚慌的喊到一半,浴缸裡冒出一陣亮光,他停下了話語,呆若木雞的望向浴缸裡。
男子沉浸在水中,逐漸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的修長雙腿伴隨著白光,逐漸變成一條藍色魚尾。
搞了半天,這個醉鬼鄰居然是條人魚。
「沒事吧?要幫忙送醫嗎?」狼爺爺的聲音喚回了夏伊的神智。人類男孩警盯著鄰居的魚尾,對外頭的爺爺喊話:「沒事了,這個大哥哥是條人魚,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
原先神色慘白的人魚米爾文在浸泡下臉色逐漸紅潤起來,只是他不是一條小人魚,這個浴缸對他而言要伸直腿終究有些勉強,魚尾尾端的魚鰭翹在水面上,看起來怪可憐的,夏伊用蓮蓬頭噴了噴那條魚鰭,直到魚鰭抖動了一下。
「呼……終於活過來了……」米爾文從水面探出頭,頹廢的趴到了浴缸邊緣。「兔哥……你下次能扔小力一點嗎?我的頭好像撞到了,有點痛啊……」
「頭痛是因為你喝太多了,下次別喝這麼多。」安德斯不慌不忙地斥責回去,還不忘提點他一下:「你醉倒在樓下,是新鄰居把你揹回來的,要謝謝人家喔。」
米爾文抬起頭,與夏伊四目相交。夏伊發現人魚的眼睛很漂亮,還是罕見的淺紫色。
「你……」米爾文神色恍恍惚惚,看起來還沒有完全醒酒,他盯著夏伊猛瞧,忽然睜大雙眼,夏伊在他臉上看見堪稱驚喜的表情。「你聞起來有太陽的氣息啊,是人類嗎?」
「什──」夏伊嚇了一跳,他正要辯解自己不是,米爾文一把將他拉過去,摸了摸他的手臂,還近乎冒犯的嗅聞著他的味道。「這恰到好處的體溫,還有彷彿被太陽曬過的香甜氣味,錯不了,這是只有太陽子民才有的味道啊,你是人類,跟太陽賢者一樣是人類啊!我最喜歡人類了!」
「我才不是!」夏伊用力推開米爾文,可人魚的力氣比他想像中來的大,他氣憤難當的指向米爾文的鼻子:「你鼻子壞掉了啦!我身上明明是狼人的味道,我是狼人啊!」
米爾文眉頭一皺,他捉住夏伊那隻指著他的手,一把含住了他的食指指尖。
夏伊嚇到身子一僵,過去他可是領主的兒子,哪個魔物敢對他做出這種舉動就是活膩了,如今真的遇到,他反而嚇到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所幸米爾文沒有要咬他的意思,他很快就放開夏伊的手,不開心的駁斥回去:「你騙人,人魚的味覺可是很敏銳的,你嚐起來分明是人類的味道。」
眼見夏伊不回答,米爾文繼續解釋:「你知道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味道嗎?像吸血鬼嚐起來就像剛解凍的屍體、獨角兔嚐起來像苦澀的藥草,雖然我沒嚐過狼人,但書上說過狼人有一股泥巴味,我們人魚撰寫的《世間物種品嘗百科》記載了數百種物種的味道,只要舔一口就能大概知道對方的種——」
「別講了,你已經把我們的鄰居弟弟嚇著了。」安德斯好言打斷米爾文的長篇大論,他將夏伊拉開,還拍了拍他的肩安撫他。
夏伊回過神立刻黏到安德斯的身後.緊緊捉住叔叔的衣角瞪著米爾文。
米爾文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太過失禮了,他摸了摸後腦杓,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抱歉啊,弟弟。我很崇拜太陽賢者,所以也對人類很感興趣。畢竟你跟太陽賢者一樣有著太陽的氣味及溫暖的體溫。」
原來是這樣,夏伊鬆了一口氣。他賭氣的別開眼,沒好氣的說:「我要回家了。」
「哎?這怎麼好意思,要不哥哥請你吃個飯?」
「才不要!」
夏伊轉過身,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浴室的門已經關起來了。
「米爾文老是喜歡把浴室弄得溼答答的,我怕水潑到外面就先關起來了。」安德斯一派溫和的解釋,還立刻為他開了門。
夏伊愣了楞,糊裡糊塗的點點頭。
「夏伊啊,鄰居還好嗎?」當夏伊牽住狼爺爺的手時,狼爺爺詢問完,又疑惑的補了一句:「你的手怎麼有點濕冷?」
「剛剛被人魚潑到水了。」夏伊心不在焉的解釋完,回頭看了浴室一眼。
仔細想想,他剛剛被米爾文認出是人類時,狼爺爺沒有衝進來救他,如果聽到聲音,一定會跑來關心的。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安德斯叔叔對他這麼親切,肯定是因為怕弄濕地板才關門的。
夏伊不曉得該不該跟家人講他人類的身分被二樓鄰居發現的事,他以為現在長的像人類的魔物這麼多,自己應該能混在其中,可對真正的魔物來說,要認出人類好像是十分簡單的事。
他猶豫老半天,最後二哥他們回來後,他也只是簡單交代了一下經過,像是浴室門被關還有人類身分被揭穿的事通通沒提到。
可想不到,接近早餐時間時,那個失禮的人魚居然主動敲了他們家的門。
「不好意思啊,我是201號房的住戶米爾文,我聽兔哥說,晚上我醉倒在公寓時,是你們家爺爺跟弟弟把我扛上樓的。」清晨時分的米爾文已經擺脫宿醉狀態,他換了一身寬鬆輕便的衣服,腳踩著拖鞋,手上還拿著一個裝的滿滿的袋子。
米爾文恭敬的雙手將袋子交給了開門的二哥。
「這是我老家的土產,希望合你們狼人的口味。你們吃魚嗎?」
二哥愣了一下,他攤開袋子,裡面裝了各式各樣的海鮮,大多都是乾貨,且有很多都是他們沒見過的海鮮貝類。
雖然黑狼家會吃魚,但由於之前都住在森林裡,捕獲到的海鮮都是淡水魚蝦,而米爾文送的土產都是深海類的海鮮,饒是對米爾文頗有微詞的夏伊也忍不住跑過來看。
夏伊好奇的盯著袋子裡一個長得像觸手的東西,上頭還有小小的吸盤,他在網路上看過很多去深海旅遊的魔物都會買這個來吃。
「這個叫章魚,要試試看嗎?很好吃的。」人魚看男孩都快把章魚腳瞪穿了,便殷勤提議,然而下一秒夏伊立刻縮到狼哥哥身後不理他。
路西安看弟弟死死黏在自己身後,語帶歉意的對米爾文解釋:「抱歉,我弟弟很聽他大哥的話,大哥常說身為狼人要有警覺心不能輕信任何人。」
「狼人?」太陽賢者狂粉的人魚不假思索的回應:「可他是人類啊,人類很好的,何必當個狼人?」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怎、怎麼?」米爾文察覺到氣氛驟變,狼青年更是僵住了神色,他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話,他苦思了一番,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該不會你們一直以為他是狼人?不可能吧,他又沒有狼人的耳朵跟尾巴……」
「米爾文先生。」路西安捉住了他的手腕,其力道大的讓米爾文嚇了一跳。
原先還很和善的狼哥哥,眼睛瞇了瞇,就好像鎖定了獵物一般,露出了帶著一絲危險的微笑。
「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吧,我們需要好好聊聊。」
*
米爾文正襟危坐地坐在餐桌前,渾身冒著冷汗。他現在感覺自己像個一隻跟狼群一起聚餐的羔羊,這些狼比起桌上的美食,好像對他本人更有興趣。
先是坐在他對面的的老狼人,他聽兔哥說就是那隻狼人把他扛上來的,雖然瘸了一隻腿還雙眼失明,但從老狼人裸露的手臂上可以看見許多戰鬥留下的疤痕,肯定是位經驗豐富的戰士。再來是坐在他旁邊,看起來不好親近的白毛女狼人,對方的眼神赤裸裸的表達她很樂意把人魚當成早餐。而坐在他斜對面的人類男孩則幸災樂禍的咬著叉子,完全不同情他。
最後則是這個家裡看起來最溫柔無害的狼青年,狼青年坐在一家之主的座位上,已經重新找回了冷靜,露出微笑朝米爾文看過來。
米爾文看過關於狼人的影片,所以對狼人略有了解。狼人是重視團體生活的魔物,不服從領頭狼的狼人可是會被逐出團體的,光看到另外三人都在等待路西安的發言,米爾文就可以知道狼青年在狼群裡的影響力有多大。
「米󠄊󠄀爾󠄃󠄎文󠄊󠄀先󠄃󠄎生󠄵󠄀,容󠄀󠄂我󠄫󠄤跟󠄗󠄑你󠄟󠄹介󠄬󠄕紹󠄷󠄭一󠄠󠄩下󠄪󠄛。」路󠄓󠄡西󠄨󠄌安󠄁󠄳口󠄘󠄽吻󠄚󠄭清󠄿󠄟晰󠄕󠄂有󠄂󠄘禮󠄏󠄏,不󠄯󠄄疾󠄵󠄿不󠄊󠄰徐󠄽󠄎的󠄔󠄋娓󠄪󠄫娓󠄐󠄂道󠄼󠄠來󠄗󠄯:「我󠄟󠄾們󠄡󠄊是󠄭󠄖狼󠄍󠄝人󠄋󠄜霍󠄈󠄫克󠄪󠄗家󠄘󠄨族󠄵󠄸,我󠄩󠄥叫󠄠󠄶路󠄀󠄞西󠄳󠄶安󠄉󠄜,這󠄠󠄘是󠄺󠄟我󠄎󠄺爺󠄦󠄊爺󠄾󠄃霍󠄿󠄄勒󠄡󠄧,以󠄔󠄏及󠄫󠄏我󠄫󠄼阿󠄻󠄴姨󠄓󠄜梅󠄅󠄳諾󠄨󠄚菈󠄁󠄂,還󠄄󠄍有󠄙󠄈弟󠄅󠄮弟󠄙󠄕夏󠄯󠄅伊󠄋󠄼。我󠄪󠄢爸󠄎󠄘爸󠄡󠄺是󠄫󠄢二󠄘󠄴十󠄿󠄝年󠄀󠄂前󠄡󠄞裡󠄪󠄰日󠄄󠄖月󠄬󠄡戰󠄜󠄢爭󠄩󠄳裡󠄞󠄏的󠄟󠄳魔󠄓󠄆王󠄹󠄣幹󠄨󠄱部󠄶󠄍之󠄯一󠄨,同󠄗時󠄾也󠄃曾󠄓是󠄆卡󠄢哆󠄖森󠄎林󠄷的󠄝領󠄯主󠄐。」
「啊,我、我知道你們。」卡哆森林領主換人的事米爾文也略有耳聞,畢竟黑狼霍克可是魔物們公認的強大魔物之一,再加上他又有兩個兒子,整體戰力相當紮實,所以當卡哆森林的領主換人時,新聞才會鬧這麼大。
「我有看到新聞,發生這樣的事真的很遺憾。」
路西安看見米爾文真切地露出遺憾的表情,神色稍微和緩下來。
「可以的話我們也不想搬來這裡,因為魔王城的魔物太多了,很容易讓我弟弟陷入危險。我爸爸對外宣稱他只有兩個兒子,為的就是不要讓夏伊被有心人盯上。你也知道的,我弟弟是人類,很多魔物都對人類感興趣。」
路西安特地在最後三個字加重語氣。
「既然你知道了,希望你能多多關照我弟弟,最好能裝作你不知道他是人類這件事。」
「我們狼人可喜歡跟人起衝突了,整天都想找個打架的理由呢。」狼阿姨姿態慵懶地盯著手中的銀製叉子。「畢竟是擅於戰鬥的種族嘛,既然打架不怕輸,又怎會怕跟人起衝突呢?」
語畢,她帶著優雅的微笑徒手將手中的叉子凹成兩半。
啵一聲,廚房的洗手槽排水孔忽然噴出水,儼然一座小噴泉。
「不好意思,水管好像壞了,我去看一下。」
路西安略帶遺憾的講完,起身到廚房察看,而米爾文則趁這個時候趁機喊道:「我、我先去一下廁所啊!肚子忽然有點不舒服!」
不等其他人回答,他飛也似的跑到廁所裡,立刻把門鎖上。
「完蛋了完蛋了,我揭穿他們的祕密要被滅口了。」米爾文整個狂冒冷汗,人家可是狼人家族啊,他一條上岸的魚打的過人家嗎!
米爾文顫抖著手快速用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哭訴:「喂,兔哥!兔哥你快上來救我啊!我發現狼人家族好像想滅我口!我不過是跟他們說當人類也很好不必勉強讓一個人類當狼人,他們就邀我吃晚餐還在我面前折斷叉子,我感覺自己要成為下一根被折斷的叉子了!」
「那你好好跟人家溝通解開誤會不就好了嗎?」安德斯的聲音柔和的像個勸小朋友不要吵架的老師。「我相信你可以的,加油哦!」
安德斯說完秒掛電話。
「⋯⋯」米爾文沉默一下,果斷撥給其他人,這通電話是他最後的希望了,要是這個人再不行他就要完蛋了,於是在電話接通後米爾文立刻哭天喊地的說道:「喂、喂!你快下來救我!我現在是砧板上的魚肉,狼人等等就要把我抓來料理了,我不過是指出狼人家有個人類,他們就想幹掉我!快來三樓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