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安!」
梅諾菈在灰白狼人一爪抓向路西安時,連忙將他往後拉了一把。
「夏……夏伊……」路西安沒想到這群狼人會瘋狂到跑去綁架夏伊,他感到心底發寒,若是夏伊發生什麼事,他就再也沒有兄弟了。
是他的判斷錯誤嗎?若是他帶著夏伊前往滿月集會,或是他把夏伊交給鄰居看管,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要是夏伊有個三長兩短……
路西安感到腦袋一陣暈眩,可就在這時,一個巴掌將他從恍惚中打醒。
「給我振作點!」梅諾菈泛紅著眼,肩膀微微顫抖著。「你可是霍克家的狼王!」
路西安握緊拳頭。猛然找回神智。
阿姨說得沒錯,他是霍克家的領頭狼,他的狼都在等他發號施令。
「走,我們回去救夏伊。」路西安當下做了判斷。「全體撤退。」
聞言,兩狼立刻聽從命令向後跑去,周遭則傳來狼人們的哄堂大笑聲,原先還被他說的有些心虛的狼人們,被這個決定笑得喘不過聽。
「你聽到了嗎?他說要撤退!」
「霍克家的祖宗要氣到從墳墓爬出來了!」
「這就是霍克家?他們除了逃還會幹嘛!」
路西安將這些嘲笑拋在腦後,他冷笑一聲,重新化為了人型。
路西安向後退了幾步,一邊仰頭看向灰白狼王:「你以為我沒想過被你們強迫加入狼群的場面嗎?是你逼我這麼做的。」
語畢,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紅色按鈕,按了下去。
「什麼──」灰白狼話還未說完,聲音便被一陣爆炸聲淹沒。
廢棄的公寓頓時天搖地動,地面出現了裂痕,早被安排好的炸藥在同一時間將撐起這棟建築的幾根主要梁柱炸個粉碎,建築從內坍塌,地面再也承受不住狼人們的重量,狼人們來不及逃走,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跟著坍塌的地板一起墜落。
而始作俑者早就在第一時間來到頂樓邊緣,以狼人絕佳的身體能力飛躍而出,被他的狼隊友接住,降落在隔壁棟頂樓。
「你知道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嗎!?敢炸了我們的地盤,你們全家都不得好死!」灰白狼王身形俐落地追了上去,他渾身散發著殺氣,恨不得將路西安生吞活剝。
「你才是別跟我搶地盤!那棟公寓是我們的家,我的地盤!敢侵略霍克家的領地,你活該失去整個狼群!」路西安在頂樓狂奔,他以超乎人類的行動能力穿梭在都市叢林,越過一棟又一棟頂樓,狼王則緊追在後。
其他從瓦礫下逃出來的狼也被他激怒,紛紛嚎叫著朝他們霍克家衝過來。
路西安半點沒有害怕,還一路放話:「再說你那破地盤不過是一棟早被魔王宣告要都更的建築!沒有消防設備就算了,疏散用的樓梯間還堆滿了雜物,就因為你們這些釘子戶不肯遷出才拖了幾十年,你的鄰居們早就怨聲載道,早該炸了!」
梅諾菈看不下去,一把將他拎到狼爺爺的背上,自己則坐在前方指揮狼爺爺方向。黑狼霍勒可說是此刻最行動自如的狼了,他載著倆狼,靈活地穿梭在都市叢林中,一腳從五樓頂樓越下,降落在街道上。
不知何時,烏雲掩蓋了滿月,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味,在一陣雷光閃電後,魔王城下起了傾盆大雨。
對於這樣的狀況,路西安早就模擬了各式各樣的可能。早在滿月集會之前,他就去他們的地盤觀察過了,他們狼人的鼻子相當靈敏,即使不走進建築,也能憑氣味描繪出建築物的架構。路西安趁著空閒之餘畫出那棟廢棄公寓的架構,將幾棟頂樑柱標記出來。
然後他又上網購入做簡單炸藥的材料,還把炸藥放進垃圾桶醃三天,又塗上一層腐壞的蛋液,遮蓋炸藥的氣味。
在正式走進這棟建築時,路西安讓狼阿姨刻意在地面踩出響亮聲音吸引狼人們的注意力,自己則用這短暫的時間在要放炸藥的地方留下氣味標記,讓狼爺爺接著安置炸彈。
這棟廢棄公寓早就腐朽不堪,不需什麼強力的武器,只需幾顆簡單炸藥,就能讓建築坍塌。
他什麼都算好了,唯一的失算就是夏伊。
「小心!」狼阿姨發出驚呼,狼爺爺也霎時用爪子剎車,在街道上留下幾道常常的爪痕。
只見灰白狼王堵住了他們的路。
「你們逃不了的。」灰白狼王的聲音沙啞,對他們發出低吼聲。
就這幾秒鐘的時間,幾隻狼人也追了上來,將他們的後路堵住。
「不過是群喪家之犬,有狼群肯收留你們已經很好了,給你臉還不要臉。」
「這話應該說給你自己聽。」路西安咬牙地威嚇回去。「敢惹我們霍克家,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剝了我的皮?你以為你是──」
話說到一半,一道足以將黑夜照成白晝的雷電驟然降落在灰白狼王附近的樹上,霎時所有人都瞇起了眼,當他們再度睜開眼時,樹幹已然被劈成兩半,朝灰白狼王的方向倒下去。
「趁現在!」路西安大聲喝令,狼爺爺以閃電般的速度越過灰白狼王奔馳而去。
路西安聽見口袋裡的手機在響,但此刻他雙手都緊抓著霍勒的狼毛,一沒抓緊就會從狼上摔下去,他接不了。
灰白狼王舉起斷裂的樹幹,朝他們擲過去。可天降一道雷電,再度劈裂這顆樹。路西安感覺冥冥之中有人在幫助他們。
「不管你是誰,都謝謝你!我住在月桂街316號302號房,不嫌棄的話改天來我們家吃頓飯,我會好好招待你!」他回頭看向不斷劈裂樹幹的雷電,在狂風驟雨中大聲喊道。
「不客氣。」一道雷電落在他們身旁,在那一瞬間,路西安捕捉到一個模糊的人型。
人型動了動嘴,雖然聲音很小,但他確實聽到了──
「鄰居之間本來就要互相幫助。」
雷電鄰居在扔下這句話後,瞬間消失在暴雨中。
路西安愣了愣,還未回過神,身下的狼爺爺忽然煞車,害他差點摔出去。
「啊啊!」差點被狼爺爺撞到的路人嚇得手上的傘都掉了。
「搞什麼東西!」梅諾菈氣憤地整了整裙子,方才一個煞車害她的高跟鞋都飛出去了,她正想抱怨哪來的猴子,卻發現眼前的人是兔子。
「這不是霍克家嗎?」安德斯撿起地上的黑傘,笑咪咪地打起招呼。「你們這是全家出遊嗎?怎麼沒看到夏伊?」
「我們看起來像在玩嗎!」梅諾菈氣急敗壞地罵回去。「還不快滾,很快就會有一群狼跑過來了!」
「狼?」安德斯眺望向後方,依舊維持著溫吞的語氣笑著說道:「確實看到了呢,大概有十來隻,挺多的。」
「安、安德斯先生,你先上來吧。」路西安從狼背上跳下來,緊張地拉住安德斯的手,雖然他很擔心夏伊,但要是放安德斯在這裡,他一個兔子可能會被這些狼生吞活剝。「我們跟其他狼人起衝突,正在被追殺,你待在這會跟著一起陷入危險的。」
「這不是糟糕了嗎?」安德斯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的驚呼出聲。「要是我被吃了,醃漬到一半的番茄該怎麼辦?」
梅諾菈:「……」
路西安:「……?」
霍勒:「醃漬番茄?」
狼爺爺吞了口口水,不合時宜地問:「好吃嗎?」
「當然,那可是相當適合夏天的開胃菜呢。把小番茄煮熟剝皮,加上梅子、蘋果醋、砂糖、蜂蜜在冰箱醃漬一晚,隔天就可以吃了。我這剛好多醃了一些,狼爺爺要吃嗎?」兔子先生散發著開小花的氣息,友善地問道。
「好。」狼爺爺跟著心花怒放。
「什麼時候了還在關心番茄!」狼阿姨暴怒,一把扯住安德斯的手臂,強硬地準備把他拖到狼背上。
「等等,現在逃也來不及了。」安德斯安撫似地拍了拍梅諾菈的手臂,暗示她放開。「沒事的,不過是一群野狗,拿個長棒假裝要打他們就會散開了,狗都這樣嘛。」
跟野狗同種族的霍克家:「……」
安德斯看著即將撲上來的狼人們,俐落地收起傘,將傘高高揚起。
「看好了,像這樣揮一揮──」
一道落雷猛然擊中傘頂,安德斯飛快地將傘丟出去,黑傘瞬間化為閃爍著刺眼白光的雷光長茅飛出去,擊中了滿是積水的地面。
灰白狼王率領的狼人們無一倖免,大夥兒早就在這場大雨追逐中渾身濕透,四腳又踩在地面上,積水將雷電導到他們身上,狼人們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被電得不要不要的。
僅僅不到一秒的時間,十來隻的狼人全都被電得魂飛魄散,當場陣亡。
也幸虧他們是皮粗肉厚的狼人,若是人類肯定成受不了這發雷擊,路西安心有餘悸地摸摸胸口,慶幸自己沒把夏伊帶來。
但他感到疑惑,他們這不是也踩在積水地面上嗎?水怎麼沒導電到他們身上?
路西安低頭看向腳底,頓時呆愣在原地。
不知何時,他們家連同安德斯的腳都離開地面,飄浮在空中,雖然不過離地面幾十公分,但這微妙的距離剛好避開了雷電攻擊。
更奇怪的是,兔子先生明明將傘甩出去了,身上卻沒怎麼濕,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在他身上。
他內心備感混亂,正想問出口時,雙腳已然重新落到地面上。
安德斯緩步走入狼群中,撿起他的黑傘。黑傘毫髮無傷地張開了傘翼,把所有違和的地方都遮擋在傘下。
「好了,沒事了。」安德斯像是沒事人般,笑容依舊。「我們回去吃醃漬番茄吧。」
*
「二哥!二哥嗚嗚嗚……」公寓裡,小幼狼終於接到哥哥的電話,頓時喜極而泣。「你們沒事吧?那些狼人有沒有欺負你?」
「沒事的,你還好嗎?有沒有遇到狼敲門?」
「這個……」聽見路西安焦急萬分的嗓音,夏伊盯著破裂的大門與幾乎半毀的302號房客廳,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解釋。
此時克勒爾對他勾了勾手,示意他把手機交出來。
夏伊乖巧地將手機交給吸血鬼哥哥。
「喂,路西安嗎?」
「是的,」路西安愣了愣,對這聲音感到既陌生又熟悉,有些遲疑地反問:「您是……?」
「我是住在五樓的克勒爾,剛剛有三個狼人闖進公寓,不過別擔心,我們已經解決並報警了。」
「什──那夏、夏伊他沒事吧!?」
「我沒事!」夏伊大聲回應。
「他受了點小傷,我等等先帶他回我家做個簡單處理。你們那邊也還好吧?」克勒爾開啟擴音。
「我們很好,只是……遇到守衛臨檢,暫時抽不開身。」路西安看著團團將他們包圍的魔王城守衛,尷尬的笑了一聲。鬧出這麼大動靜,他還炸了一棟樓,看樣子今晚是別想回家了。
但得知夏伊平安無事後,他也終於放下心來。「克勒爾先生,可以請你收留夏伊一晚嗎?我怕還有其他狼人餘黨過來。」
「沒問題,你們先忙,其他事情等你們回到家再說。」
「二哥你們沒事就好,我等你們回來!」夏伊也擔心這副狼狽的模樣被路西安看到,他拋出了幾個問題,再確認二哥跟阿姨還有爺爺沒事後,夏伊終於也鬆口氣。
兄弟倆很有默契地掛了電話,哥哥不想讓弟弟知道自己炸了別人的地盤,弟弟不想讓哥哥知道自己從三樓跳下來。
「看看這裡成了什麼樣子!誰准你把走廊弄得那麼濕的!」
房東奶奶氣還未消,惱火地指使米爾文把走廊拖乾淨,人魚不敢不從,勤奮地低頭拖地。
「還有你,一到五樓的燈泡全壞了,滿地的碎片要人怎麼走!」
房東奶奶轉頭對幽靈少年怒斥,自知惹事的阿爾也乖乖地讓地上的燈泡碎片浮起來飛進垃圾袋裡。
「你們也別想偷懶!」房東奶奶的聲音突然在三樓跟五樓響起,把正在修理門扉的狼人們
差點嚇死。
「至於你,」房東奶奶柱著拐杖,一個眼刀狠狠瞪向夏伊。
夏伊身體一僵,若不是因為他,公寓也不會變成這樣。他有點慚愧地低下頭,等待房東奶奶的發落。
「還不快去包紮?你們人類淋了雨就會感冒,傷口不處理就會感染,再不處理是準備送醫院嗎?」
夏伊抬起頭,眼中滿是訝異。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們先上樓了,房東奶奶。」克勒爾笑盈盈地待他回應。
房東奶奶哼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上去,轉身繼續指使其他魔物們幹活。
「克勒爾哥哥,魔王城的狼人多嗎?你說哥哥他們會不會遇到麻煩了?不然守衛怎麼會來臨檢?」
「有可能,不過魔王城的狼人關係本來就很複雜。」克勒爾根據自己對都市狼人的印象說道:「魔王城有好幾個狼人幫派,這些幫派常常起衝突,所以遇到魔王城守衛臨檢也並不稀奇。」
「要是有大哥在……」夏伊隱忍著悲傷喃喃。「他不該離開的。要是他在,事情一定會有所不同……自從他離開後,二哥沒有一天不傷心的。」
「那他當初為何要離開你們?」
這個問題讓夏伊身子一愣,表情就好像親眼目睹了什麼悲劇一樣,他緊咬著下唇,只差沒冒冷汗了。
克勒爾知道自己問到不該問的了,他走進家門,輕撫對方柔軟的棕髮。
「抱歉,你不用說,我只是關心你才問一下而已。」
夏伊避開了吸血鬼的手,他往旁邊挪了一步,認真地告誡:「克勒爾哥哥,我有一本書叫《與狼人相處的一百種方式》,我覺得你很需要看一下。你知道撿到一頭受傷的狼該怎麼做嗎?包紮完後把他丟到安全的環境裡放養就好了,像這樣的行為有辱狼人尊嚴,所以你最該做的就是把我放回三樓。」
面對這刻意的轉移話題,克勒爾沒有說什麼,而是笑了笑,把夏伊抱進了浴室。
「我去幫你準備替換衣服,你有辦法自己一個人洗澡嗎?」
「當然行!」夏伊自信滿滿地說,還要求起衣服來:「我要穿我的睡衣,克勒爾哥哥,我家大門應該還開著,你直接去我房間衣櫃隨便拿一件出來。」
聽了他的話,克勒爾再度體認到,狼果然是一種高傲的生物,屈服是對家人作的,對狼群外的人,狼人習慣站在制高點。
很麻煩,但也有點可愛。
克勒爾簡單交代幾句自家浴室那些瓶瓶罐罐的用途,並拿了個小凳子给夏伊坐著,他知道夏伊此刻渾身都在痛,但傷口必須清洗乾淨才能敷藥。
而他也心想,夏伊或許需要時間沉澱一下,別看他一副一派自若的樣子,這孩子臉色蒼白、身體仍微微顫抖著,身上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這時候他該做的就是創造一個讓夏伊感到安全的環境。雖然他知道自己很難做到,因為他們吸血鬼骨子裡就是喜歡捉弄人類。
想到此,克勒爾的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個弟弟可比薩奇好應付多了。
同樣都很愛鬧事,但夏伊不像薩奇一樣會哭天喊地巴著他的大腿,相反的,夏伊在遇到危機時,會處於一個警戒的狀態,行動也如狼一般迅速而果斷。
克勒爾深深嘆息一聲。同樣都是做哥哥的,為什麼分到的弟弟差這麼多?人家帶到魔王城的弟弟這麼可愛,那個追著他來到魔王城的弟弟就這麼無理取鬧,要是弟弟能交換就好了。
雖然他知道夏伊跟薩奇差這麼多的原因。吸血鬼重視個人生活,對培育後代興致缺缺,只要孩子沒有長得太歪就行。而狼人注重團體生活,他們重視團體中的每一位成員,甚至會犧牲自我
保全團體。
或許也是因為如此,自古以來他們吸血鬼跟狼人就是合不來。吸血鬼以個人利益為優先,狼人以團體利益為優先。
雖說隨著時代變遷,重視團體利益的狼群漸漸變少,但毫無疑問霍克家是以團體利益為優先的。夏伊雖然是個人類,但他骨子裡是個狼人,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才如此吸引他。
他的家鄉希拉里城奉行個人至上主義,人人自掃門前雪。相較之下互相扶持的霍克家宛若星光一般燦爛。
跟他的家族完全不一樣。
克勒爾回到夏伊身邊,手法熟練地幫人類包紮,看夏伊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克勒爾向他伸出了手。
夏伊疑惑地看著他。
克勒爾微微一笑,眼裡漾著點點星光。
「都來到這了,難道你不好奇一個吸血鬼的家長什麼樣子嗎?」克勒爾毫無罪惡感的開始出賣堂弟:「知道嗎?你的敵人薩奇哥哥,他三不五時就來我這過夜,所以這裡的客房早就變成他的『地盤』了,你不想看看嗎?」
一聽到地盤兩字,夏伊雙目圓睜。他就像一隻耳朵高高豎起的狼,看不見的尾巴開始在搖了。
對狼人來說,地盤可是十分敏感的詞彙。狼人是地盤意識很強的魔物,魔王城從不缺少狼人因地盤糾紛械鬥的新聞。
雖然他們討厭別人侵占自己的地盤,但若是自己要去侵占別人的地盤,他們可是百分百贊成的,尤其是敵人的地盤,狼人可不會放過任何侵占敵人地盤的機會。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看看吧。」果不其然,夏伊的雙目放光的如此回應,什麼回家都拋到腦後了。
克勒爾得意的拿起燭台,牽住小狼人的手,扶著他走向的客房。
男孩不安好心的表情盡顯於色,這讓克勒爾也很好奇夏伊會怎麼反擊薩奇。他本來以為夏伊是那種會哭著跟哥哥告狀的類型。
「我還以為你放過薩奇了呢,畢竟是他害你摔成這樣。當初你二哥找上門時,為何要幫我們說話?」
「我才不是幫你們說話!」夏伊對他做了個鬼臉,對他的說法感到十分不苟同。「我會那樣說,是因為我二哥最討厭打架了。我才不要因為你們的關係讓他去做他最討厭的事。」
克勒爾還是第一次聽到有狼討厭打架。他以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瞧著夏伊。
不愧是狼人家出身的孩子,狼人向來把家人放在第一順位,所以夏伊寧可受委屈也絕不讓他那個愛好和平的哥哥動手。
「不過換作是大哥就不一樣了,如果來的狼是大哥,我一定會狠狠跟他哭訴,把你們說的超級壞,讓大哥揍飛你們。」夏伊舉起食指,抬高下巴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尾巴翹的高高的狼。
克勒爾發出低笑,那隻握著小狼人的手加大了幾分力道。
「看樣子我們是幸運撿回一條命了?」
「沒錯。」夏伊用力點頭。這個結論讓他覺得克勒爾很上道。
夏伊以前在電視看過吸血鬼的家,他記得吸血鬼喜歡住在遠離人煙的古堡裡,並睡在沒有一絲光芒能照進來的地方。
所以當他看到放在客房裡的杉木棺材,整個人興奮不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棺材。
「是棺材!傳聞原來是真的,吸血鬼果真喜歡睡在人類放屍體的地方!」他蹦蹦跳跳地來到棺材前,立刻聞到了熟悉的杉木味道。
「咦?」他看了看克勒爾,又看看棺材,這才發現了真相。「跟哥哥的氣味一樣,原來克勒爾哥哥身上是棺材味。」
「光是睡在棺材裡可沒辦法讓香味留這麼久,我是直接噴杉木氣味的香水。」
夏伊愣了下,他沒想到克勒爾執著杉木到這種地步。「為什麼要噴?不噴會有冷凍屍體的味道嗎?」
這個想像讓克勒爾忍俊不禁。
「不是的,噴香水是為了要保留我的隱私。有些魔物的嗅覺特別敏銳,他們不僅可以追蹤氣味,甚至可以聞出這個氣味主人的種族、性別跟年齡,甚至是當下的身體狀態。」最好的例子就是狼人,狼人是用氣味在認人的,他們甚至可以聞出這個氣味主人當下的情緒。
可看著夏伊茫然的模樣,克勒爾真心覺得他天真的很可愛。「可能你之前都待在領地裡所以沒有感覺。不過在魔王城,暴露自己的味道是很危險的。魔物可以光聞味道就可以初步認識你。」
夏伊聞了聞自己的手臂,可他只聞到一股狼味,完全聞不出自己有什麼味道。
「克勒爾哥哥,我身上的人類味道很重嗎?上次薩奇哥哥說我很香,米爾文哥哥也是一下就聞出來了。」
「你剛洗完澡的時候很重,跟狼人蹭過就會淡很多,現在的話……」克勒爾輕輕摟住了他的肩膀防止夏伊後退,他低下頭,在男孩的頭頂輕輕嗅了嗅。「現在還好呢,你身上的狼味挺重的……」
雖然都是狼味,但總感覺跟上次聞到的不太一樣。這次的狼味彷彿針一般地紮在他身上,既張狂又充滿了壓迫感。克勒爾忍不住湊到男孩的頸窩旁,他很少聞到這般令人渾身寒毛直豎的味道。
「你哥哥的味道好像有改變?」路西安狼化後的氣味完全像隻猛獸,雖然仍隱隱約約帶著他平時那股散發花香的淡淡土味,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他狼化後的氣味真帶感,一聞就知道不好惹。」
「我、我知道了……你不用聞的那麼仔細。」夏伊有些窘迫的伸出雙手把克勒爾推開,並默默與他拉開距離。他總算懂為何氣味會暴露隱私了,克勒爾用聞的就能知道他跟哪些人接觸過,連二哥狼化前後的味道都能辨別。
克勒爾看到男孩的耳根有些泛紅,也知道自己剛剛靠太近了。一股異樣的愉悅感在他心底湧起,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改天夏伊全身都是吸血鬼的味道,他的家人們會有什麼反應。
可他才剛有這個想法,這個人類男孩居然就立刻實踐給他看了。
只見夏伊一股腦地鑽進棺材裡,他撲到柔軟的床墊上,一把掀起被單裹住自己的身子,隨後倒在了枕頭上。
克勒爾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目瞪口呆,他無法理解地看著在棺材床裡扭來扭去的人類男孩。「你在做什麼?」
「我在留下自己的味道!」夏伊興奮的從被單中探出一顆頭。「下次薩奇哥哥來,他一聞到味道就會發現我占領了他的地盤!」
眼見克勒爾還在試圖理解他的邏輯,夏伊洋洋灑灑的解釋:「大哥說過,做為一個文明的現代狼人,要想占一個地盤,除了用錢買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留下自己的氣味。所以說在敵人的地盤留下自己的氣味,對狼人來說可是最赤裸的挑釁!」
想到薩奇聞到這個味道會露出什麼表情,夏伊覺得之前受的委屈都彌補回來了,他來了個華麗大復仇。
克勒爾神情複雜的盯著他的舉動,意味深長的問:「你確定這樣是在挑釁他?」
「當然!我直接在他睡覺的地方留下氣味啊,還有比這更過分的挑釁嗎?」
看著他笑得燦爛的樣子,克勒爾眼睛發直的盯著他,吞了口口水。
他啞著嗓子說道:「這個房間借你玩,我先去廚房一下。」
不等夏伊回答,克勒爾直接轉身走向廚房。
夏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自覺鬆了口氣。他獨自被留在這反而還比較安心,剛剛克勒爾堪稱灼熱的目光讓他一度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火了,但既然克勒爾沒說什麼還放他在這裡,表示他真的可以對這個房間為所欲為。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棺木雖然活動空間很窄,但躺起來挺舒服的,他還以為裡頭是硬梆梆的木板,結果枕頭床墊跟棉被都是五星級的,他還發現枕頭底下塞著一包小零嘴,他很好奇吸血鬼的零嘴吃起來是什麼口感,總之先塞進口袋再說。
夏伊蹭了蹭棉被,雖然他依舊什麼都聞不到,但他敢肯定這座棺木已經充滿他的氣味了。雖然大哥說在某處刻意留下氣味就足夠挑釁了,但他相信他留的氣味已經多到足夠跟薩奇宣戰了。
想到此,他喜孜孜的從棺木爬起身,開始打量這個房間。房間十分簡單素雅且東西不多,桌上放著筆電與麥克風,衣櫃也只放著簡單幾件衣服。他持著燭台,偶然照到了一件掛在牆上的風衣。
他偷摸了幾把,這件帶著兜帽的黑色風衣質料不錯,造型也很好看,這種隨性的風格一看就是薩奇穿的,他越看越喜歡,最後一把將外套拿下來,套到自己身上。
「嗯?」一穿上去,夏伊忽然有種身體變輕盈的感覺,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走到鏡子前看了下,這件外套對他來說確實太大了些,但至少穿在他身上很好看(他自認為),剛好他今天穿著T恤,搭上這件外套有種跩跩的感覺,夏伊將袖口捲到手肘,對自己的戰利品感到很滿意。
不僅在人家的地盤留下味道,還搶奪人家的糧食跟衣服,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囂張的狼嗎?要是狼爸或大哥看了,一定會為他感到驕傲。
他悄悄從房間探出頭,往廚房的方向看去。廚房那邊傳來了克勒爾的聲音,吸血鬼似乎正在跟人通話。
他心想克勒爾恐怕還要講很久,忍不住看向了客房對面的房間。
不用說,那肯定是克勒爾的臥房,夏伊非常好奇克勒爾的房間長什麼樣子,他躡手躡腳的打開對面的門,趁克勒爾沒注意時鑽進去。
男孩持著燭台左顧右盼,吸血鬼的房間是灰暗的色調,房間裡的窗戶不僅用木板封起來,還用遮光窗簾蓋住,一看就知道是個恨透陽光的人住的地方。
克勒爾的房間意外的乾淨,還散發一股淡淡的木香。一張厚實的絨毛地毯鋪在房間正中央,吸血鬼的杉木棺材就放在絨毯上,旁邊還堆滿了抱枕,所有看到一半的書也直接扔在毯子上,薩奇心心念念的平板就放在棺木旁,所有娛樂都直接堆在地毯上了,夏伊彷彿被蠱惑一般來到地毯上,他覺得不用踏進棺材,光是這張地毯就很舒服了。
夏伊來到了棺材旁,克勒爾的棺材自然也是用上好的杉木做的,棺材的設計就像是木盒一樣,旁邊有個棺材板,棺材內有個按鈕,只要按了厚重的棺材板就會關上,十分方便。夏伊不是很能理解睡在這種又窄又黑的地方有什麼好,他喜歡枕在草地上看著星空,也喜歡窩在狼人旁邊,貼著厚實溫暖的狼毛入睡。相較之下這裡翻個身都有點勉強了,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由。
但是既然來都來了,他一定得報個仇,若克勒爾沒有打電話給二哥,他本來可以裝乖說自己一直都待在家的!
於是夏伊鑽進棺木裡,這裡環繞著跟克勒爾如出一轍的香味,縱使克勒爾不在這,但這股香氣仍給他賦予了強烈的存在感,這讓夏伊不禁有些緊張,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踏進了別人地盤。
由於克勒爾不像薩奇一樣欠揍,所以夏伊也沒打算太為難他。偏偏男孩不是狼,他不曉得怎樣才算留下一點氣味,只能有樣學樣的抓起吸血鬼哥哥的被子一角,貼到臉頰上輕輕蹭了蹭。但是他不確定這樣有沒有辦法讓克勒爾發現,要是克勒爾沒發現就沒有意義了,還好這一戶都是克勒爾的地盤,他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挑釁。
夏伊小心翼翼的重新把被子鋪好,準備從棺木爬出來尋找其他下手目標,可他剛轉過身,立刻跟不知何時出現的吸血鬼四目交接,他嚇得發出慘叫,頭還差點撞到棺材板。
「怎麼了?看到鬼了嗎?」克勒爾語氣輕快的跟他開玩笑,他蹲在地上,欣賞著男孩嚇傻的表情。
「你……你什麼時候……你不是在講電話嗎?」
「早就講完了。」
聽到這番話,夏伊更慌了。「我連開門聲都沒聽到啊,你怎麼進來的!」
在他說完後,臥室的門無聲無息地緩緩打開了。
「哥哥我畢竟是個吸血鬼,這種事很簡單的。」
克勒爾的手搭到了棺木邊緣,傾身朝他湊近。那對紅色的眼睛在燭光映襯下顯得愈發炙熱。「你在做什麼呢?動作這麼含蓄是沒辦法在哥哥的床上留下氣味的,知道嗎?」
「咦?」
夏伊呆呆地看著克勒爾,一時不確定克勒爾到底有沒有明白這是狼人的挑釁。
克勒爾咳了一聲。
「我是說,這座棺木充斥著濃烈的杉木味道,你這樣根本沒用。要不是我剛好看到,不然光憑這樣肯定不會發現你來過我的棺木。」
夏伊很氣餒,要是他是真正的狼人,就能精準的留下氣味了。
「那我再——」
「我󠄊󠄀人󠄃󠄎都󠄊󠄀在󠄃󠄎這󠄵󠄀裡󠄀󠄂了󠄫󠄩,你󠄉󠄹還󠄪󠄁想󠄽󠄎做󠄎󠄋什󠄮󠄡麼󠄈󠄤?」克󠄍󠄖勒󠄯󠄻爾󠄓󠄛好󠄢󠄱笑󠄦󠄉的󠄉󠄲打󠄱󠄄斷󠄣󠄫小󠄑󠄯狼󠄼󠄚人󠄥󠄹的󠄨󠄋話󠄔󠄲。他󠄀󠄥一󠄀󠄱把󠄐󠄏將󠄊󠄌夏󠄺󠄕伊󠄈󠄣從󠄸󠄱棺󠄌󠄳木󠄅󠄘撈󠄹󠄡起󠄖󠄾來󠄘󠄰,抱󠄉󠄶著󠄃󠄷他󠄀󠄔走󠄚󠄪出󠄏󠄁房󠄚󠄧間󠄒󠄻。「我󠄇󠄛都󠄢󠄺說󠄬󠄩了󠄘󠄦不󠄰󠄔要󠄟󠄮挑󠄫󠄖釁󠄠󠄤吸󠄄󠄡血󠄧󠄓鬼󠄶󠄍。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客󠄬󠄉房󠄩󠄥就󠄞󠄼算󠄞󠄌了󠄋󠄠,要󠄙󠄂是󠄔󠄪連󠄐哥󠄄哥󠄛我󠄧的󠄼房󠄑間󠄞也󠄾被󠄨你󠄣佔󠄀了󠄇,我󠄥就󠄽會󠄋變󠄠成󠄇一󠄂個󠄜被󠄚狼󠄉人󠄅搶󠄐走󠄍地󠄳盤󠄳,毫󠄙無󠄜尊󠄛嚴󠄣的󠄻吸󠄊血󠄪鬼󠄰,連󠄒薩󠄷奇󠄛也󠄸會󠄨笑󠄜話󠄪我󠄴。」
這番話聽得夏伊心裡癢癢的,他趴在吸血鬼身上,死死盯著克勒爾的房間。
「你有在聽嗎?夏伊。」
「有。我知道錯了,克勒爾哥哥。」夏伊裝出反省的語氣,他主動摟住吸血鬼的頸子,討好的說:「沒有你的允許不會進你房間的,因為這是哥哥的地盤啊。」
克勒爾點點頭,語氣十分的認真:「隔壁的502號房正是我的工作室。工作室的夥伴也常常會跑來這裡串門子。要是他們發現這裡成了狼人的地盤,我肯定會成為他們的笑柄的。你也知道哥哥是網紅,要保持形象。」
夏伊努力忍笑,他暗自嘲笑著克勒爾的天真,居然把自己的另一個地盤也抖出來了。
男孩不知不覺忘了要保持距離,他笑嘻嘻的湊到了吸血鬼的耳邊,故作溫馴地輕聲說道:「我一定會幫哥哥守住形象的,不用擔心,克勒爾哥哥。」
男孩的聲音軟軟的透著一股鼻音,彷彿在撒嬌一般。
克勒爾抱緊了身上的小惡狼。
他的眼睛微瞇,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露出了比狼還狡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