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文山區，店家紛紛拉下鐵捲門，這樣毫無防備的城市，正是塗鴉客最好的畫布。我騎著日本知名遊戲公司設計，像駝鳥和小雞綜合體的乘騎怪獸，大剌剌沿著木新路飛奔。
「魔女！」我叫道。
「噓！」魔女立刻噓聲警告。她正拿著噴漆在柱子上畫圖，如果被我的聲音引來警察就糟了。不過看看她腰間的魔杖、魔法書，滿手的魔法飾品還有旁邊的飛天掃把，警察大概也抓不到她。
「抱歉。」我從乘騎怪獸身上跳下來：「我來幫忙了。狀況如何？」
「很糟……你不是知道嗎？今天也沒有搶到什麽好據點。」魔女停下來：「台北人潮最多的禁地幾乎都被他們占走了，我們也不得不分散我們的軍隊。說真的，這太詭異了，我們打算搶哪裡的禁地，他們幾乎都搶先一步。」
「嗯……確實不尋常。」我將地上的噴漆罐拿起來搖了搖。
「都已經離決戰只有兩天了，你就只會說這句話嗎？」魔女氣鼓鼓地說。
「跟我說有什麽用？」我苦笑：「這時候就叫大局已定。像妳說的，只剩兩天了，不可能再搶回中央地帶了吧？『軍師』也要我們不要這樣，只會無謂消耗戰力。」
「你就不做些什麽嗎？」魔女叉起手：「要是輸了怎麽辦？」
「我白天要上課耶，再蹺課，老爹就要打死我了。」我說。
「是喔？我還以為你老爹都不管你呢……」這理由似乎能讓她接受，所以她安分了些。「說到這，你老爹不是警察嗎？他要是知道你是塗鴉客，不知道會怎麽說。」
「他知道啊。」
「他知道？」魔女大驚。
「嗯，我沒隱瞞。不可能隱瞞吧？」
「啊……對喔。」她懂我的意思，不愧認識我這麽久。她繼續說：「那他怎麽說？」
「他說：『需要我告訴你警察什麽時候會巡邏過去嗎？我可以通風報信喔，雖然你大概也不需要』。」
「人也太好了吧！」魔女佯怒：「真是的，氣死我了，真令人羡慕。真希望我爸媽也這樣！」
「他平常都很嚴格，不知為何只有塗鴉這事對我特別寬鬆。」
「啊！陸行鳥？」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我回過頭，只見一名女孩子站在騎樓下，驚訝地看著我的座騎。我和魔女有禮地向她點頭微笑，但她完全沒看我們，徑自跑到了座騎旁邊，一邊繞圈打量一邊說道：「怎麽可能？真的是陸行鳥？不可能啊──」
她忽然看向我：「這是你們的？」
「是啊。」我點點頭。
「我、我、那個……我可以拍照嗎？」興奮的少女有些慌張地拿出手機。
「好。」
「哇……太好了！等我一下……嘿。」她邊說邊拍，手機發出一陣光亮，少女掩住口，驚呼：「啊……閃光燈，怎麽辦，被閃光燈照到就不好看了……」
「交給我吧。」魔女拿出魔杖，尖端發出微光，照亮四周。魔女微笑：「再試看看？」
少女呆住了，她恍神地點點頭，拍了張照片。這次閃光燈沒有亮。她看了看手機，抬起頭：「很漂亮……想不到陸行鳥真的存在……」
「真的存在。」我說：「不過只有澳洲才有，而且是國際保護動物，非法進口才能引進台灣，學名是馬巴拉痛布拉。我只有在這麽晚才敢帶牠出來散步。」
「咦？真的？」少女張大眼睛：「可是牠看起來好……好卡通喔。」
「世上本來就有很多長得很卡通的生物。」我笑著說：「妳回家上網查一下『美西螈』這種生物看看，天下無奇不有。」
「這樣啊……」少女低下頭。她臉紅了起來，忽然說：「那……也有神奇寶貝嗎？」
「我不知道。」我微笑：「不過有的可能性不是零。」
少女看著我，笑了出來。她說：「謝謝。這張照片我會好好保存的，謝謝你們！」
她鞠了個躬，快速跑走了。這麽晚還在外面遊蕩的女孩，想不到居然這麽天真。
「那󠄊󠄀󠄃󠄎個󠄊󠄀󠄃󠄎女󠄵󠄀󠄀󠄂孩󠄫󠄘󠄶󠄳，」魔󠄐󠄾󠄐󠄸女󠄐󠄼󠄹󠄙將󠄴󠄒󠄉󠄿魔󠄩󠄙󠄺󠄓杖󠄽󠄝󠄌󠄺收󠄯󠄣󠄛󠄑起󠄢󠄖󠄫󠄌來󠄰󠄃󠄓󠄽：「穿󠄆󠄲󠄫󠄰得󠄲󠄃󠄞󠄃很󠄰󠄩󠄕󠄬可󠄼󠄮󠄳󠄮愛󠄨󠄲󠄖󠄌喔󠄝󠄵󠄲󠄭。而󠄺󠄅󠄆󠄎且󠄋󠄧󠄎󠄧她󠄨󠄌󠄙󠄥的󠄟󠄉󠄾󠄴腿󠄶󠄒󠄯󠄍好󠄦󠄧󠄹󠄉細󠄂󠄋󠄻󠄯喔󠄹󠄪󠄱󠄧，又󠄫󠄦󠄦󠄔白󠄑󠄲󠄾󠄺又󠄙󠄗󠄰󠄳細󠄭󠄶󠄎󠄽，真󠄀󠄨󠄋󠄋令󠄚󠄸󠄢󠄕人󠄾󠄥󠄞󠄇羡󠄛󠄹󠄜󠄤慕󠄊󠄡󠄂󠄕。」󠄠󠄄󠄥󠄮󠄖󠄂󠄓󠄚󠄋󠄐󠄺󠄼󠄥󠄢󠄗󠄐󠄢󠄵󠄺󠄧󠄺󠄰󠄝󠄔󠄩󠄃󠄟󠄖󠄪󠄋󠄸󠄻󠄏󠄐󠄹󠄌󠄏󠄆󠄛󠄷󠄇󠄏󠄏󠄴
「是嗎？我沒注意。」我說。
魔女瞪了我一眼，說道：「沒有神經的男人。」她看著少女離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等你把陸行鳥『消除』後，她就不會有這段記憶了對不對？就只是很平常的回家，什麽都沒遇到，就算遇到了你我，也只是在這邊塗鴉、破壞公物的人。」
「……嗯。」
魔女吸了口氣，搖搖頭，露出寂寞的笑容：「有時我真希望他們能記得。雖然不全是好事，但其中一定有好的。如果能記得那些好事就好了。」
我沉默不語，無法回答。魔女的態度看似凶惡，但其實很纖細浪漫。今年七夕時，台北某處模仿日本習俗，準備了好多竹枝，讓人在上面掛許願小箋，那時魔女也有去。
當時隨口問她許了什麽願，原以為她不會說，她卻說了：「希望『迷糊餐館』這部漫畫中的佐藤和轟兩個人能快點在一起。」
「……我還以為妳會許跟自己有關的願望。」
「啊，我沒什麽特別想實現的願望啦。都已經是MASTER，這就滿足我很多願望啦！比起這個，我更希望我喜歡的兩個角色能快點在一起。他們不急，一起打工的人都急，姊姊我在旁邊看了也急啊！」
雖然想跟她說大概會一直緩慢進展下去，不然作者就沒梗了。但在七夕當天跟許願的人說：「啊，這不太可能啦！」實在太白目。
──不過如果跟她說「其實妳很羅曼蒂克吧？」一定會被痛打一頓。
「幹嘛啊，用這種奇怪的表情看著我。」魔女忍不住蹙起眉。
「沒什麽。只是覺得聖誕節的氣氛越來越濃了。」
「嗯……是啊。啊──煩死了，我可不想輸喔！尤其無名流那種傢伙！」魔女抓頭叫道。
「我也不想。」
「對吧？那種傢伙一定要痛宰他們一頓。」
「放心吧。」我露出溫和的笑容：「『該畫的東西』，我早就已經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