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殘星街的人來說,夜晚與白天唯一的不同,只差在於有沒有辦法判斷出物體的顏色。
他們的街道沒有燈火,夜晚這裡會陷入一片漆黑,遊走在陰暗無光的城鎮裡對他們來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相較於行走在陽光下,他們更喜歡隱匿於黑暗之中奔跑。
一道道黑影在建築物間穿梭移動,寧靜的夜此刻出現不協調的音調。
星語身穿著寬鬆的紅色外套,長髮藏在棒球帽裡,壓低的帽緣遮掩住她部份容貌,她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緩慢的走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凌亂的地面散落各種障礙物。
倏地,黑影分散圍繞在她的周遭,五個人將她團團包圍。
星語視若無睹,不疾不徐地繼續直行,速度絲毫未減。
「站住!」其中一名黑衣人怒喝。
她當沒聽見,完全不將他們釋出的警告意味當一回事,越來越接近正前方的黑衣人。
只差幾步兩人就要撞上,黑衣人率先拿出利刃,指向迎面而來不知死活的傢伙。
「你……」黑衣人才吐出一個字,猝然一道巨大的衝擊貫穿全身,剎那倒地不起。
其他黑衣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懵了三秒鐘才回神,紛紛拿出武器衝上前,卻都在靠近星語沒幾步時,感受到一股直沖腦門的麻痺感,接著就倒地抽蓄,口吐白沫。
直到敵人都躺平,星語頓時後悔,「啊……不應該在這弄暈他們的。」
她應該要把他們引出第十區再擊倒才對,否則敵人倒在自家地盤裡,後續處理也挺麻煩,倒在別人家地盤的話,就是別人要處理了。
算了,人暈都暈了,把他們扔出去又太麻煩,反正已經打趴敵人,剩下的就交給天影處理,她不管了。
登時,星語察覺到還有其他人在場,她警戒的睨向一旁廢棄大樓陰暗牆角處的人。
他坐臥在角落,呼吸微弱,滿傷是傷,腹部不停地湧出鮮血,似乎有甚麼銳利物深深的刺在裡頭,傷勢看起來很嚴重,若不盡快止血的話,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雙手拴著星力手銬,手銬目前是解除狀態,也就是說他是星域的罪惡星座,並且從他脖子上套著的死亡項圈判斷,此人是重刑犯。
看來星域又派罪惡星座來執行任務,不曉得這次殺一個殘星可以減刑幾年,不過瞧這情況,這回來的罪惡星座又慘敗了。
這時,兩人的視線交集,傷重的青年即便虛弱得無法再凝聚星力,冷酷的神色裡依舊沒有一絲退卻之意,凌厲的雙眸凶狠的瞪視敵人。
星語挺欣賞他這死到臨頭還不屈服的骨氣,都快沒命了還能散發出如此狂妄的氣勢,星域偶爾也會出現有看頭的年輕人。
尋末防備的微瞇起雙眼,悄悄握住腰際上的槍,快速抽出指著對方接連發射。
星語連躲都懶得躲,這點星力打出的子彈頂多殺死蚊子。
雖說死不了人,但打到也是會疼,她在瞥見他動作的瞬間,就開啟了雷之障壁防禦,子彈全在接觸到她以前就被擋下,一顆顆掉落地面。
尋末吃驚地瞠大雙眸,電流產生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視線,在對方身前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網狀防線,啪滋啪滋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特別刺耳。
這就是殘星街,處處都是實力高強的怪物……
雷凱說的對,難以置信這些人是遭到淘汰的殘缺星座,他們沒辦法戰勝這些從地獄裡歸來浴火重生的人……
當殘星群起復仇時,星域毀滅之日便不遠了……
尋末無力反抗,閉上眼不再做無謂的掙扎,安靜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半晌,沒有等到預想中的痛楚,雙脣覆上一層柔軟溫暖的觸感,有甚麼冰涼的液體流進嘴裡。
他赫然睜開眼,發現敵人不知何時蹲到了他的面前……親吻他?
尋末腦袋一片空白,思緒停頓了好半晌,現在是甚麼情況?
微弱的月光映照在他們身上,近距離一瞧,他發現對方有雙清澈明亮的眼眸,面容清秀,年紀看起來比他還小,盤在帽子裡的長髮掉出了幾縷……
他驀然意識到,她是女孩子!
星語注意到他醒著,貼近的身子稍微和他拉開距離。
她將手上透明的小瓶子遞出。「既然沒暈就自己喝。」
「……」尋末沒有動作,神情充滿敵意及困惑。
「只是養傷的藥,喝不喝隨你。」
星語硬是將罐子塞到他手中,提醒道:「最好別往下看,我沒帶麻藥,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聞言,尋末目光立刻朝下探去,察覺到對方想做甚麼時,伸手想要阻止已來不及,下一秒腹部傳來疼得令人冒汗的痛楚。
他閉上眼睛,屏住氣息,咬緊牙根,脖子因用力過度爆出青筋,一手握緊拳頭,一手捏緊瓶子。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痛死的時候,疼痛感得到了舒緩,溫熱的氣息從腹部流至全身,他感覺到傷口正在緩慢癒合,流失的力量慢慢回來了。
「在殘獅手中還能存活,挺有本事的。」
星語取出卡在他腹部的利器後停下動作,她拿著沾滿血的十字鏢,冷冷地笑著。
尋末睜開眼睛,劇痛讓他的腦袋當機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殘獅?」
他拿走她手上的十字鏢,從未沾染血液的地方隱約可以看見金色的鏢身,中心點有一頭獅子印記。
原來他遇上的是殘星街五大霸王之一,難怪強的不像樣!
星語拿下圍巾,勉強當個救急用的繃帶纏在他的腰際上,冷道:「快滾回安全的星域,殘星街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確認他沒有生命危險後,星語站起身。
見到她要離開,尋末忘了身上還有傷,猛然跟著起身,「等……」
拉扯到傷口,尋末吃痛的彎下身,他按著腹部,額頭上冒著冷汗,忍痛問道:「為甚麼要救我?」
「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第十區,到時屍體也是我要處理。」星語不以為然的冷哼,「你想死的話到其他區,別髒了我的地盤。」
星語不打算繼續和他廢話,側過身準備邁出步伐時,身後人忽然往前踉蹌,她下意識地張開手接住對方。
尋末想往前走,腿使不太上力,下一刻撲倒在星語的懷中,頭靠在她的頸窩,身體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星語莫名其妙地抱著個頭高上她許多的傢伙,這要是一般女孩子早一起跌倒在地,如果不是他身負重傷,她早閃開讓對方摔得滿頭包。
「喂,你不是要死在我身上了吧?」星語感覺到對方沒有動靜,氣息從混亂轉為平穩。
「……沒人跟你說過,不要隨便在陌生人身上昏倒嗎?」回應星語的是一片沉默,她自認倒楣的將人扛在肩上。
罷了,反正她也要去星域,就順路送他一程。
「別再來這種鬼地方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晨光慢慢地照亮不久前仍被黑暗壟罩的大地,溫暖的陽光一點一點地驅逐夜晚的寒氣。
森林裡,尋末倚靠在一棵大樹下躺著,身上蓋著一件外套,隨著太陽越升越高,刺眼的日光灑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皮動了動,耳邊傳來涓涓細流的水聲,時不時能聽到鳥兒的鳴叫聲。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前方有一條小河,當他以為陰曹地府也有河流時,腹部傳來的疼痛讓他感覺到自己切切實實還活著。
多虧這痛楚,尋末的腦袋清醒不少,他環顧四周景色,很快明白這裡是距離星域不遠處的森林。
……他沒死?
尋末撐起身子,蓋在身上的紅色外套掉落在腰際。
他拿起染上血漬的外套,腹部的傷口重新用繃帶包紮過了,身上其他傷口也都進行了簡單的處理。
他的身旁放了一瓶水及一個小藥盒,藥盒上貼著一張便條紙。
尋末看著紙條裡,圓潤可愛的字體寫著:很痛吃紅色的;很痛很痛吃藍色的;很痛很痛很痛吃白色的。
……
頭一次見到這樣形容痛感的方式,尋末不禁覺得好笑,下意識的揚起嘴角。
她這樣有寫跟沒寫一樣,誰知道她指的很痛、很痛很痛跟很痛很痛很痛是指痛到什麼程度?
不過透過這紙條,至少還能推測出這些膠囊是止痛藥。他喝了一口水,吞下紅色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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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著昨晚遇見的女孩子,原來殘星街不如大家所說,都是殘虐狠戾的暴力分子,其中也有善良的人……
不曉得還能不能見到她……
這時,尋末注意到外套的口袋鼓鼓的,他取出裡頭的物品,是一個錢包,錢包裡面有著一大疊鈔票和幾張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