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就要終結,你會停下腳步多看我一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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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斯的驚呼聲從不遠處傳來,他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半張臉泡在自己熱呼呼的血裡。
或許這就是終局了。
呼吸不到空氣的窒息感讓濔亞的意識開始消散。
艾利斯那個傻子最後還是沒有按下按鈕,是我或許會按下去吧,啊,該死為什麼總覺這樣想就輸了呢,算了,就這樣吧,或許在夢裡我終能前往你的身邊……
「媽的!席萊德別死啊,你這個混蛋!」
格羅利亞的聲音將濔亞從意識的邊緣了回來。
嘶啞的聲音讓他漸弱的心臟又開始奮力鼓動,看來不管何時他的心總是熱切的回應那個人的聲音啊……
濔亞試著轉頭想看看那張思念至極的臉,如果可以他還要用力抱緊那個人,但身體卻仍在地上那灘血中無法移動半分。
他只能聽著那個人的聲音,只能躺在這逐漸冰涼的血泊中,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很悲傷,那傢伙一定哭了。
這個膽小鬼,如果我死了他該多難過啊。
***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奪走我僅有而你根本不屑一顧的東西!那傢伙做錯了什麼事得這樣被你殺死啊!」格羅利亞繼續嘶啞的吼著。
這份心痛是真的,說出口的話也是真的。他真的很想再和那傢伙說說話。
『我愛你與你無關。』
看著倒在地上的人,他想起這句他在雪夜裡說過的話。
格羅利亞一直想問那人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愛我與我無關那幹嘛愛我?那時來不及問出口,現在也來不及。
有太多的話他都來不及對濔亞說也來不及聽他說了,包含那句早該說的好聚好散的再見。
但這些念頭都只是閃過他腦中的一瞬,此刻展露的一切都僅僅是為了使利比亞分心的自白。
那個人喜歡痛苦,因此得用貨真價實的痛苦才能夠讓他分心,虛假的心意是騙不了他的。
格羅利亞深知自己撐不了多久,從醒來到現在他的意識一直在飄走,每一次眨眼都覺得自己墜入深海,他沒把握下一次眨眼是不是還能再睜開,但在這之前他得讓艾利斯平安無事的離開這間病房。
他看向被箝制在那人懷中渾身顫抖的艾利斯。
艾利斯必須逃出去,因為不管是他還是濔亞或是這個天殺的利比亞,他們都是一群破碎的瘋子,而艾利斯只是恰巧被捲進來這個瘋狂世界的單純的好人,所以他一定得活著才行。
他好想將艾利斯攬入懷中輕拍他的頭對他說聲辛苦了,但他明白自己回來不是為了能夠與艾利斯長相廝守,而是為了能在寒冷的雪夜裡送艾利斯平安到家。
明明才剛醒來就得說再見,這樣的領悟讓格羅利亞頓時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之前沒做到的事這次得確實做到才行啊……」他低聲喃喃的對自己說。
「伏特加你在說什麼啊?你起來貼著我的耳朵說啊,說得好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我得毀了你的愛人。」
利比亞的聲音因興奮而顫抖著,那隻拿著手術刀的手鬆散的靠在艾利斯頸上,看到這一幕格羅利亞知道自己成功的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背上重量消失的瞬間,格羅利亞猛得撲向利比亞。
利比亞沒料到有這一擊,驚訝之際鬆開了箝制住艾利斯的手,格羅利亞一把將艾利斯從那人懷中拉開然後推向門口,他深知此刻自己那虛弱不堪的身體沒有辦法壓制利比亞太久。
「艾利斯!跑!」
他吼出了甦醒以來第一次最大的聲音,但站在門口的艾利斯仍僵在原地。
誰來讓這個傻瓜移動啊!格羅利亞在心底無聲的吶喊,他的耳中再次傳來潮汐轟隆的聲音。
不行,不能是這個時間點,之後要我死我會先甘情願的去死的,但不能是現在!
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甩開那頭竊笑著的怪物。
「哎呀呀,我是很想立刻就開始。」利比亞從他身下探出腦袋,頂著一頭亂澎澎的頭髮人畜無害的笑著。「但我改變心意了,我還是不要留下目擊證人好了,不然老爸知道了會殺了我的,伏特加你先下來啦。」
利比亞試圖推開他,但格羅利亞奮力的抓住了他的右手,那隻被壓制住的手上多了一把槍。
「艾利斯你這傻瓜,快跑啊!」
格羅利亞再次高喊並以另一手抓著槍口,他快要不行了,力氣流逝的速度比他想像中的快,他開始感到難以呼吸。
「伏特加你真的以為我不會殺你啊?」利比亞打趣的問。「我們的感情有好到這種程度嗎?那下次你可得跟我報備行程了啊?」
利比亞開槍了,子彈貫穿格羅利亞的手掌,嵌入他身後的牆壁。
看著破碎的手掌與飛濺的鮮血,格羅利亞發覺自己比想像中的淡漠,心裡只覺得不能用這隻手再牽艾利斯走回家有點遺憾。
「吳洵!」艾利斯從那種因恐懼而僵直的狀態下恢復,絕望的發出驚呼。
「伏特加你滾開,不然下一槍就是打在腦門了。」利比亞扭動著試圖推開身上的人,但那纖瘦的身驅宛如下錨的船般緊緊抓著他文風不動。
「你打吧。」
只要別對準艾利斯就好。格羅利亞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抓住槍口將它貼在自己的額前。
「一槍崩我了吧。」
「不可以!」艾利斯驚懼的聲音顫抖地從門畔傳來。「你殺了我吧!你不是愛他嗎?你可以帶他回去!我替他死,你不是想要的就是這個結局嗎?」
「愛?」
利比亞停止了掙扎,那張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與瘋狂褪去,僅留下一片毫無情感的空白。
「不,我只是想要而已,現在我不想要了。」
利比亞扣下板機。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他看見了所嚮往的卻不可能實現的餘生,那是每天清晨醒來夜裡入睡時都能見著艾利斯的餘生。
他從來都不想說再見,但卻一次又一次的說著。
再見了,艾利斯。
巨大的衝擊朝格羅利亞襲來,但並非子彈擊發的力道而是重心不穩向後去時的撞擊。
「你看看,要是沒有哥哥我,你該怎麼辦?」
濔亞鬆開了手上握著的地毯的一角,護士鈴在他身邊搖搖晃晃的閃著緊急狀態通知的紅光。
「席萊德?」
仰躺在地上的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坐在牆邊露出燦笑的金髮男子。
「我說你啊,剛剛喊我的名字喊這麼大聲,這下你總該承認你想我了吧。」濔亞瞇起眼虛弱的拋出了一個飛吻。
雖然這個吻來得很不合時宜,但格羅利亞眉宇間的肅殺之氣略微的淡去,正當他準備開口時那個拿槍的人先開口了。
「哀,果然捨不得殺你的時候,就是該殺你的時候了。」瘋狂的笑容再次爬回了利比亞那張空白的臉上。「但伏特加你放心,黃泉之下你不會寂寞的,我先會把他們都給你送下去做伴的。」
格羅利亞掙扎著試圖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再也擠不出任何力氣站起,用盡了全力也只能將自己撐起靠在牆邊。
「啊,那我還得求求你殺了我。」濔亞露出無所謂的笑容嘴硬的回答,但格羅利亞知道他的狀態不比自己好到哪去,濔亞的呼吸聲轟隆隆的似乎帶著血在裏頭翻滾著。「但另外一位仁兄就先不用了,我不喜歡和認識的人玩三人行。」
「老闆,我之前就說過了,你得先殺了我才行啊。」格羅利亞費力的舉起鮮血淋漓的手將傾身向前的濔亞壓了回去,冷淡的開口。「要是死亡比你先降臨在我身上了,你的樂趣可是會減半的。」
格羅利亞與濔亞永遠不會知道此刻他們心中想的竟是同一件事:如果利比亞選擇先殺了他們,那艾利斯就有機會等到救援。
在他們心中一致認為那個天真無邪的傢伙不該這樣殘忍的被殺死。
一聽到格羅利亞用那種冷冰冰的嗓音喊他老闆,利比亞立刻將槍口轉向他。
他不要的玩具果還是得由他丟掉才行,誰都不准丟,連死亡也不被允許觸碰他的玩具。
「地獄再見了,伏特加。」利比亞舔了舔嘴唇,將食指扣上板機。
看到這一幕,格羅利亞鬆了一口氣,他的眼皮好重,下一次眨眼大概就不會醒來了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最後一眼是艾利斯,而不是這個森冷的槍口。
但這樣就夠好了。
「不准你再繼續傷害他們了!」
這聲吼聲將奄奄一息的人們拉了回來。
原先將在門邊的艾利斯以一種不要命的姿態朝利比亞衝了過來,將毫無防備的他連人帶槍掀翻在地,那柄掌心雷飛出去後被回神過來的濔亞用那雙長腿踢到了病床下無人夠的著的地方。
利比亞一翻身從懷中掏出手術刀準備回擊,格羅利亞看到那柄閃著冷光的手術刀時,感覺自己的心臟又停了一次。
艾利斯不能死。
他絕望的看著刀卻完全無法移動自身半分,一旁的濔亞似乎也耗盡力氣,靠在牆邊垂著頭沉重的呼吸著。
就在這時出現了令兩人永生難忘的畫面。
艾利斯掄起爆出青筋的拳頭一拳揮向了以為勝券在握而狂笑不已的人臉上。
「你這一輩子都不准再傷害任何人了!」艾利斯的拳頭如雨點般朝身下那人揍去。「而且他的名字不叫該死的伏‧特‧加。」
原先溫文的艾利斯竟然以一種不輸他在酒吧打架時的那種狠勁和戾氣一拳又一拳的揮著,這一幕讓他們兩人都驚呆了。
就在此時鎖上的人門被外力撞擊開來,大批的警力和醫護人員湧了進來,但就連這樣也無法停止那不斷揮出的拳頭,警察將艾利斯拉開後,他仍試圖撲向那個仍大笑著的傢伙。
「哈哈哈,現在倒底是誰傷害人啊!」
利比亞留著鼻血大笑著說,直到聽見這一句話艾利斯才猛得停止掙扎,環抱住他的警員確認他不會在有任何動作後,才鬆開手和其他同僚一起將上銬的利比亞帶了出去。
畢竟可不是每天都有機會可以抓到萊斯特企業少東的把柄啊,他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在警察離開後艾利斯仍在門邊靜靜的站著。
「艾利斯,沒事了,你過來吧。」格羅利亞輕聲地喚他。
「是啊,斯普林恩你過來吧,我保證會乖的,我現在痛得要死,一點也不想惹鬥陣俱樂部的人。」醫護人員在這時衝了過來將濔亞扛上擔架,其中還不乏美麗的女護士。「啊,終於來了,我先去和護士小姐姐們約會了,你們要乖啊,晚點見了。」
在擔架到門口時,濔亞突然伸出手朝格羅利亞的方向拋出一件物品,看著落在腳邊的東西,格羅利亞輕輕的笑了。
那是一隻掛在銀色墜鍊上的小狼。
「你得把這傢伙用雙手奉上好好的還我才行,好歹這是欠了我一命的人得做到的事,別死了!」
這小傢伙兜了一圈還是都回自己身邊了。格羅利亞伸出手將它抓起緊緊握在掌心。
「你也別死了,席萊德。」他朝著被抬出門口的擔架輕聲地說,音量細微但他相信對方聽見了,因為濔亞舉起手朝他們的方向揮了一下。
其餘的醫護人員開始往他的方向走來,在被包圍起來前,格羅利亞再次朝仍站在門邊的人輕聲地喚著。
「艾利斯,來我身邊吧。」
這次艾利斯順著格羅利亞的聲音緩步趨前走去,像一隻聽話的大狗蹲在他身旁。
艾利斯看著醫護人員緊急包紮格羅利亞血流不止的手,接著露出痛苦的神情看著自己因為剛才的傷害他人而發紅瘀血的手。傷害人的手。
「求求你,不要討厭我……」艾利斯低聲的說。
「我怎麼會討厭你呢,傻瓜。」格羅利亞抬起自己那隻沒受傷手牽起了艾利斯然後不顧醫護人員的警告將對方一把攬入懷中。
「親愛的,我們回家吧。」
***三個月後***
「啊。」
「怎麼了?你沒事吧?哪裡不舒服嗎?要喝水嗎?傷口會痛嗎?頭暈嗎?要休息嗎?還好嗎?」
一個簡單的『啊』竟然換來八個問號。
「沒事。」他露詭計得逞地微笑。
「齁,你很壞耶,連這種時候都要鬧我!」艾利斯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卻捨不得將目光轉開。
「醫院快剪剪的頭髮就這麼好看嗎?」格羅利亞又笑了,這次是溫柔中帶著溺愛。
「好看!很好看!」艾利斯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比起長頭髮的你感覺有精神多了!」
「傻瓜,不要這麼容易就被我拐著走啊。」他手敲了對方的腦袋一下。「我叫的計程車在前面了,你手上的東西分一點我拿吧。」
「我拿得動!」艾利斯單手扛著所有東西,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腰。「你剛出院不要拿重的,然後拐杖拄久了會痠,你可以放點重量在我身上。」
「啊,怎麼有種被吃豆腐的感覺啊。」
格羅利亞看著艾利斯的臉轉瞬間變得通紅,卻仍執意將手覽著他的腰,原先是因為有些想繼續鬧他所以才故意說這句話的,但現在因為被摟著反倒換成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隨你說吧!反正我不會鬆手的。」
艾利斯沒察覺到他臉上細微的變化就這樣一路攙扶著他到了計程車上,上車之後艾利斯又執意地坐在他身旁,緊握著他那隻失去無名指的手掌。
「艾利斯…我哪都不會去了,你不需要抓這麼緊的。」格羅利亞試圖縮回手,但反而被握得更緊。
「不行,等等到家再跟我說這句話吧。」
當計程車停在艾利斯家門前的那一刻,格羅利亞果然湧起了想逃走的衝動。
斗大地『歡迎回家』布條掛在艾利斯那間屋子的前廊上,兩側也不知為何用了許多藍色的玫瑰做裝飾,但這都不是讓格羅利亞想逃走的原因。
他想逃走的原因門此刻全聚集在門前的草地上用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他。
杰斯、雷菈、力剎、雪淪甚至連濔亞也出現了。
看著他們的臉,格羅利亞想起了自己曾說對他們過的話,他的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在血腥瑪麗的那段日子遺毒太深了,不管他如何嘗試都無法忘記那段回憶和利比亞的笑聲,更屢屢在夜半時驚醒時以為自己還在那間破爛的房裡。
「昨日已死。」艾利斯捏了捏他的手,柔聲地說。「你和他都已經是個死過一次的人了,沒有必要再躲著任何人。」
「昨日已死嗎?」格羅利亞細細品味這句從艾利斯口中說出來的話。
「沒錯,我要開門了而你要跟我一起下來,不准說你要留在車上。」
格羅利亞才剛張嘴就被對方猜中心思,只得嚥下本來說想說出口的。
他發現這個睽違一年多相見的艾利斯變得更加強硬了。
不,應該用堅強來形容。格羅利亞在心底糾正自己。在他離開的時候艾利斯一個人很努力一直走到了現在啊。
「艾利斯……」
「怎麼了?」似乎怕再被他捉弄,所以艾利斯很審慎地只回了一個問號。
「我愛你。」
那張好看的臉又羞紅了,果然他還是他那個彆扭又容易害羞的艾利斯,只是這個版本的艾利斯更加坦率了。
「我也愛你,吳洵。」
他們牽著手下車迎向那些一直守在身旁始終沒有離開的人。
歡迎派對辦得很成功,杰斯不意外地哭成了淚人兒,嘴裡還一直喃喃的說著什麼核災終於停了,搞得大家一頭霧水。
由於酒精飲料被禁止的關係,大傢伙手上捧著的是艾利斯買來的蔓越莓汁。
裝在玻璃杯裡倒也像紅酒。格羅利亞在心底安慰自己。但面對此刻的狀況他仍是迫切的渴望有酒精在場。
他們剛吃完雷菈買來的特大翻糖蛋糕,上面仍是以藍色玫瑰做主題勾勒出整塊蛋糕體。
艾利斯到底對藍色玫瑰有什麼執念啊。從一進門格羅利亞就在想這件事。
大傢伙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吃著艾利斯分裝好的蛋糕和力剎沖泡的紅茶,簡單的聊了近況和天氣,沒有人觸碰到敏感話題。還沒有。
但格羅利亞確實感受到了空氣中有一股不言可喻的張力正逐漸膨脹。
他婉拒了艾利斯的陪伴一拐一拐走去廁所,在鎖上門後,格羅利亞朝自己的臉上潑了把冷水,洗去那些漆黑的記憶。
昨天他又夢見自己回到了在血腥瑪麗後方的那間破爛的房中,耳邊淨是利比亞的笑聲,看來不管願不願意那個地方已經成為他靈魂的一部份了。
「振作點啊,吳洵。」他對著鏡子中的自己低聲交代。
回來後,他發現客廳椅子的擺設換了。
由於大病初痊,再加上行動目前仍得拄著拐杖的關係,他獲得了獨享艾利斯家裡最大張的黃色單人沙發椅的權利,本來該開心的但當這張椅子陳設的方位像是偵訊室擺在客廳前方,而其他人坐著的餐椅在他面前邊排成一條線時,整體感覺就不是那麼舒適了。
連小黑跑來將頭枕在他腿上時也無法緩解他的緊張。格羅利亞不自在的吞了口口水。
該來得還是得來啊。
「我說你這小子啊,坐得還舒服嗎?」杰斯捲起襯衫的袖子將手指交叉放在茶几上,不管是模樣還是語氣活像個在偵訊人的刑警,只差那仍紅紅的眼眶扣了一些分數。
「很…很不錯啊。」
格羅利亞撇過頭去但又對上了雷菈的視線,他彷彿看見那張正太臉底下隱忍已久的笑意,一股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一直想問,你的手這樣之後怎麼OOXX啊。」雷菈睜著一雙大眼天真無邪地問出很限制級的話,杰斯敲了座位旁的雷菈的腦袋。
「請不要動手。」力剎護主心切的從自己地坐上站起來。
「嘿,偵訊還沒結束,不要中途離席啊!」杰斯大聲地嚷了回去。
力剎像個叛逆的學生般無視杰斯的警告,將自己的椅子從雷菈右側拖到左側在杰斯和雷菈中間強硬的清出一個空位坐定。
「唉,想問什麼都來吧。」格羅利亞嘆了一聲,將背貼近沙發椅最底部試圖藉起拉開與杰斯灼熱的視線的距離。
「為什麼當初不跟我們一起回去,要待在那種地方?」杰斯一開口整場微溫的氣氛瞬間墜入冰點。
如果有酒就好了。正當他再度這樣想的時候,他注意到雪淪朝他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然後搖了搖手上的玻璃杯。
那裡面裝得八成是貨真價實的紅酒。
啊,真是太壞了,最壞的是她還舉起酒杯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
正當格羅利亞饞得受不了的時候,他注意到有個人跟他一樣也用渴望的眼神看著雪淪的杯子。
坐在最角落那張椅子上的濔亞正用只會多不會少的渴望看著酒杯。
他們在出院那天都被下了禁酒令,濔亞早他一周出院,他出院的那天是雪淪來接的。
出院時艾利斯特別傳了訊息給雪淪,私底下交代雪淪不要讓濔亞碰酒直到完全痊癒為止,雪淪也確實的執行了,只是這條禁令不適用於她,所以一面禁止濔亞喝酒之餘自己則是開開心心的喝著。
濔亞出院那天他因為在做例行且痛苦的肌肉復健沒辦法去送他,所以到現在仍一直沒好好講上一句話。
濔亞察覺到他的視線朝他露出淺淺一笑,不知為何,格羅利亞覺得這個笑容跟之前看起來的不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同。
「小子,我還在等呢。」杰斯的聲音將他望像酒杯的視線拉了回來。
「或許因為那時候還是我還沒死的『今日』吧。」格羅利亞淡淡的開口,那是伏特加的聲音。
他仍偶而會不自覺地變回之前還是伏特加時的那種冷淡的語調和冷漠的模式,這已經變成他本能的防衛機制了。
雖然艾利斯口頭上沒說,但他知道艾利斯有點害怕這樣的他,在意識到這點後格羅利亞都會盡量提醒自己別用這種方式說話。
「我的意思是,當時的我還沒原諒也不知道該如何原諒自己,更不敢奢求其他人的原諒。」格羅利亞輕咳了一聲,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回來。
「現在呢?」杰斯追問。
在場的人都豎耳等著他的答案,包含在廚房一隅假裝沒在聽對話忙著替大家泡茶的艾利斯。
格羅利亞沒搭話,在眾人的注視下從椅子上撐起自己,都過了三個月他的行動還是沒辦法恢復自如,仍得靠著枴杖才能緩緩前行,但此刻他將拐杖棄置在一旁,然後抽出一枝插在水瓶中盛開的藍色玫瑰。
他就這樣拿著那枝藍玫瑰一步步緩緩走向在愣在廚房中島後方,手上戴著粉色隔熱手套握著水壺的人面前。
格羅利亞在艾利斯面前站定,從這個距離他可以明顯看到艾利斯的肩膀正在顫抖著。
「我打算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找出這個答案。」格羅利亞單膝跪了下來,將玫瑰高高舉起。「艾利斯,你願意陪在這個沒有用的我的身旁,陪我一起用一輩子找出答案嗎?」
中島上方的溫暖的黃光燈泡打亮了艾利斯金燦燦的頭髮和眼眶裡打轉的眼淚。
「艾利斯‧斯普林恩你願意嫁給我嗎?」
那一刻,他知道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從那雙美得驚人的藍色眼眸中綻放的神采,那光彩就像初升的旭日,照亮了無垠的漆黑。
艾利斯雙脣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但格羅利亞絲毫不在意。
那句回答要他等多久他都願意,要他這樣跪上一輩子他也甘之如飴。
「你這麼大笨蛋!還要問嗎?我當然願意!幾輩子都願意啊!」
艾利斯將粉色的隔熱手套往後一拋然後飛撲進跪在地上的人的懷中,兩人雙雙倒在地上,小黑也撲了過來用充滿口水的大嘴開心地狂舔倒在地上笑成一團的人。
力剎吹了一聲十分流氓的口哨後,杰斯開始用力的鼓掌,接下來所有的人都加入鼓掌的行列。
歡迎會變成了小型訂婚現場,雪淪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般的從冰櫃拿出一瓶看起來要價不斐的香檳放在茶几上。
「看起來今天應該是最適合開這瓶香檳的日子了。」雪淪那好看的紫色雙眸帶著笑意。
「這該不會是三年的那瓶吧?」格羅利亞接過力剎遞來的枴杖從地板站了起來,那拐杖上有明顯的咬痕。
方才小黑那隻小笨狗興奮之餘把他的枴杖當骨頭啃此刻被艾利斯帶到一旁斥訓中。
「沒錯喔。」雪淪將那隻有著銀河紫瓶身的香檳放在茶几上。
「來啦!喝!這種慶祝的場合就得配香檳!」杰斯開心的拿起香檳,雷菈已經自動自發地從碗櫥裡拿出7個杯子。
「艾利斯,今天是你們的訂婚的日子,兩位傷患只喝一杯應該可以吧!」杰斯拿著香檳一把攬住回來加入他們的艾利斯的肩膀。
「一杯而已!艾利斯你就讓他們喝吧!」拿著馬克杯的雷菈也加入了遊說的行列。
趁大家圍著艾利斯吵吵鬧鬧之際,格羅利亞走到雪淪身旁輕聲的說。
「可你當初不是說這瓶花了你一個月薪水的香檳要等你結婚那天才要開。」格羅利亞聲音越說越輕。
「我當初是說誰先結婚誰先喝,只是剛好你先結婚而已。」雪淪朝他的眉心彈了一下。「別這個表情,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呢。」
「謝謝你。」格羅利亞看著雪淪,表情認真而誠摯。
「謝什麼?」
「謝謝妳一直照顧著我們這些無可救藥的人。」
「今天換做是你,我相信你一定也會為了我這麼做的。」
雪淪嫣然一笑說完後便加入了前方遊說的人,最後艾利斯被他們鬧到受不了終於鬆口。
「只有今天喔!明天起一滴都不能喝!」艾利斯伸出食指強調。
「太好啦,小子們聽見沒有!不醉不歸!」杰斯將香檳項頒獎典禮一樣的交到了雪淪手中。「妳帶來的妳開。」
「啊!等一下,老師們我幫你們拍照。」力剎開口。
「好啊,不說我們到沒想到,這值得紀念的時刻果然真的應該留影一下的,不愧學生會會長啊!對處理活動特別專業啊。」
杰斯一手勾著艾利斯的肩膀一手勾著格羅利亞的,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就站這個主婚人的位置啦!雷菈你最矮站他們前面,雪淪你站艾利斯旁邊的空位。」
「你才矮!」雷菈的小臉在聽到『矮』這個字的時候整個奧嘟嘟了起來。「雪淪你看大叔啦。」
「好啦,乖乖,總會長高的。」雪淪安撫似的拍了拍雷菈。
「好,這樣可以,你們靠近一點喔!」
力剎拿出手機站在前方準備拍攝時,雷菈張望了一下拿起放在一旁洗衣籃裡的衣架,用他的怪力一拗,瞬間變成了一個簡易的手機架。
「小剎手機放上面,改用計時!你跟我們一起拍!」
「可是我…」力剎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害羞啊,Little puppy,快來吧!」格羅利亞朝那個明顯很想加入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的前學生招了招手。
「你才Little puppy。」力剎滿臉通紅的咕噥完,果然踩著愉悅的步伐在雷菈身旁規矩的單膝跪好,姿勢之標準,宛如朝會升旗時的學生。
「濔亞你也來吧。」艾利斯朝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人開口。
「我就不拍了。」濔亞露出淺淺的笑容推辭。「你們拍就好。」
「不行!」艾利斯強硬的開口。「在我家我說的算,不准拒絕,你去站在格羅利亞旁邊的空位。」
又是這種強硬的姿態,果然還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啊。格羅利亞偷偷看了身旁的人。
「好好好,艾利斯的家,艾利斯大人說得算。」
濔亞舉起手擺出投降的姿態,默默地走到了格羅利亞的身邊,但也僅是保持了距離的站著,而這個細微的距離只有格羅利亞感受得到。
「好了,我計時三秒,連拍5張喔!要開始囉!3、2、1!」
手機的燈光閃耀的那一瞬,沒拴緊的小黑衝了進來,牠直直的朝畫面正中間飛撲而來,所有的人在拍照的瞬間全摔成了一團。
杰斯高舉著香檳,雷菈和力剎則是被小黑撲倒在地又親又舔的,艾利斯試圖控制這隻人來瘋的小狗,雪淪則在一旁開懷的笑了,濔亞和格羅利亞則被牽繩絆住兩個人摔成了一團,桌面上飛起的藍色蛋糕全砸在了他們倆人的身上,看著彼此臉上全是藍奶油和蛋糕屑活像阿凡答的模樣,他們倆人相視的瞬間一起爆笑了出來。
那個被刻意保持的距離不見了。
「齁,這些都是什麼照片啊,沒有一張能看,我們也太狼狽了吧!」
將環境整理過後,眾人坐回了沙發上滑著手機看方才力剎傳給大家的照片,杰斯看見自己為了保護香檳又跳又叫的樣子忍不住嘆氣。
最後那瓶香檳成功的躲過這場災難,已經在眾人的肚子裡安歇了。
「不會啊,我反倒覺很真實,挺好有趣的。」雪淪喝下最後一口馬克杯中的香檳,起身收拾好隨身物品走向門口。「我們也該讓新人休息了,小格、艾利斯晚安啦。」
「啊,說得也是,我也得回家和我家那口子吃晚餐啦。」杰斯將手機放回牛仔褲口袋中起身跟在雪淪身後。「再次恭喜你們,我會轉告內人這個好消息的!」
「那我們也走囉!記得試過之後再告訴我手指的事情喔!」雷菈朝他眨了眨眼,露出曖昧的笑容,然後牽起力剎的手。
力剎已經跟著雷拉走到門前了,但突然轉身露出那個帶著曾經每天都會跟他拌嘴的副黑班長的笑容。
「恭喜你這傢伙找到你的Puppy了,祝你們永浴愛河,愛說幹話的班導,再見啦。」
「再見啦!你這愛記仇的假模範生!」格羅利亞朝著那小子揮了揮手。
當眾人都離開時,艾利斯在在他身側輕聲地說。
「吳洵,他還在門外。」
「我知道。」
格羅利亞看著那扇關起來的門,剛剛濔亞沒說再見就安靜地離開了。
「那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我可以去嗎?」
「他在等你跟他說說話,就像曾經的我也等過你一樣,那時候的我有多渴望,他應該就有多渴望,我知道那種感覺,所以去吧。」
「我等等就回來,我答應你。」
「我會等你。」
格羅利亞推開門,艾利斯則轉身繼續收拾桌面剩餘的東西,他很感謝艾利斯給他的信賴,縱使他完全不值得再被這樣相信,可是艾利斯還是篤定的信了。
「啊,還真是個天真、善良又沒心機的傢伙。」濔亞將手插在口袋望向遍佈著火燒雲的天空。「果然從一開始就一點勝算也沒有,完全贏不了啊。」
「這個還給你。」格羅利亞抬手那隻小狼隨著墜鍊垂掛在空中,在夕陽照射下閃閃發光。
「嗯。」濔亞仍看著天空沒有看他,只是抬手將掌心朝上接過小狼然後掛回脖子上。「謝謝你還我。」
「不,謝謝你始終沒有離開,堅持著陪我走過人生一段段崎嶇。」
格羅利亞也抬頭望向天空,此時一陣風吹來將橘紅的火雲捲向更高的天際,藍色玫瑰的花香隨風散了開來。
「濔亞‧席萊德,你能活著真好。」
不爭氣的眼淚還是落下了
是哪個人說想哭的時候就看天空,眼淚就不會留下來啊?騙子。
濔亞流著淚看著天空,但面對這場最後的對話,內心卻不如他想像中的悲痛,而一直沉甸甸壓在心頭的抑鬱不知為何正隨著落下的淚水漸漸消散。
他哭得亂七八糟的時候,格羅利亞沒離開只是靜靜的站在他身旁,宛如一道溫暖的影子。
最後,濔亞抹去滿臉的淚水開口。
「我之後會去世界各地旅行,在你身邊讓我忘了世界有多大,希望我再次記起來這件事,你覺得無國界醫生聽起來怎樣?是不是很帥?」
「嗯,很帥啊。」格羅利亞的聲音很溫柔,不管他之前假裝得再殘忍再冷漠,那份溫柔至始至終都在,從以前到現在從未變過。
「那我們得先說再見了,直到下次再見之前。」格羅利亞微笑著看向他。
濔亞腦中浮現出那個學生時代靦腆的黑髮少年,他的身影與此刻面前的男人重疊,他們愉快的微笑著,他希望這份笑容能夠永永遠遠掛在那張他深愛著的人臉上。
「直到下次再見之前。」
濔亞揮了揮手朝前走去,格羅利亞也轉身打開了門,溫暖的黃色燈光流淌而出,照亮了一前一後朝不同方向前進的兩人。
那隻放在濔亞口袋的手機螢幕因他離開的步伐而開啟,微微的亮著,就像是收入口袋中的一枚星光。
手機的桌面裡,裝著兩個被蛋糕砸得亂七八糟卻笑得比整片星空還燦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