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三月初七
应天,文华殿
殿前,百余名新科进士中十人鹤立鸡群,如无意外,一甲三人便会从此中选出,乃皇帝钦定。
十人神色各异,有人神色激动,也惶惶不安,更有人满头大汗惴惴不安,唯有容貌最俊朗之人一脸无奈。
欧阳伦没想到,昨天一觉起来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千年前同名同姓同貌之人身上,那个被朱元璋铁血处决的倒霉状元驸马欧阳伦。
本来昨天欧阳伦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只要自己表现差点、笨一点,大不了不当状元了,那最起码也是二甲进士不就行了。
谁曾想就在刚刚,礼部官员教导新科进士面圣礼仪之时,礼部尚书居然单独召见欧阳伦问话,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询问,可谁让欧阳伦是穿越来的知情人。
这踏马就是内定啊,前十名仅看衣着就知道只有自己是寒门出身,老朱肯定早就把自己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掉,礼部尚书这是打前站的,
合着不是先成了状元后当驸马,原是先当了驸马后选成状元。
暗箱操作!我要告到......我踏马告到谁那都没用啊!
等会自己要是表现的不好,以朱元璋的性子,不说死,收拾收拾回老家那是一定,表现的太好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既不能当上驸马,又不能表现拉胯,短时间,欧阳伦只有一个注意了。
老朱选自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寒门出身又是进士及第,既不会委屈女儿,又削弱了皇室和重臣的联系。
不仅不能装怂,还要全力以赴,只有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才会让朱元璋改变主意,甚至是‘得罪’朱元璋。
“宣新科进士!欧阳伦!觐见!”
深吸一口气,欧阳伦迈步走入这大明权力中枢奉天殿中。
奉天殿侧门,马皇后和女儿安庆公主娴玉坐在榻上静候。
听见外面太监的声音,母女二人这才起身自帘后窥看。
“感觉如何?”
马皇后看向女儿,朱娴玉只是看着欧阳伦模糊的侧颜眼前一亮,咬了咬嘴唇:
“若是个蠢才,女儿也断然不嫁。”
闻言,马皇后微微一笑看向欧阳伦,那就是看对眼了。
“新科学子欧阳伦,拜见吾皇万岁!”
“平身吧。”
欧阳伦静静跪趴在地上,听见朱元璋的话才敢起身,微微抬头,这才看清楚这位威名赫赫的洪武大帝朱重八。
果不似野史中的鞋拔子脸,也是,不然马皇后怎么看得上他。
“你是凤阳人?”
朱元璋也在观察欧阳伦,不像面见其他进士时直奔主题,他的女婿可不能是个庸人。
欧阳伦不卑不亢:
“学生定远县人,若非赖龙兴之地,自无缘面见圣颜。”
岂料朱元璋并不高兴,对欧阳伦这个小老乡只是哼声冷笑:
“还未入仕便会逢合上意,朕看你日后少不了断头台上一刀。”
话音落下,帘后的朱娴玉便忍不住攥紧了门栓。
“学生以为,若真有那么一天,就将欧阳伦剥皮揎草,立在国子监外,威之以刑,天下治也。”
嗯?
朱元璋抬眉第一次正视眼前年轻人,似乎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竟然如此‘狂妄’。
本来只是面试一位实习女婿,却突然来了几分兴趣。
“哦?看来你对恩威并济,赏罚并行颇有心得?”
欧阳伦心中松了一口气,拱手看向朱元璋:
“学生以为,诱之以利,威之以刑自能使天下大治。以史鉴之,孔明治蜀,十年不赦,而蜀大治。昔年梁武,一年数赦却国破家亡,大明以此为鉴,江山可固。”
好!
朱元璋忍不住心中称赞,想当自己的女婿,怎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
帘后的马皇后看向女儿,朱娴玉眼中泛着星星若非崇仰文人墨客,朱娴玉怎么会现在都没有嫁人。
朱娴玉今见欧阳伦面荣倾心,又见其文才,终于是了却马皇后一件心事。
“但是。”
欧阳伦的声音引得母女侧目,却听欧阳伦静道:
“大明以此为鉴,只可得一时安宁,恐步前朝后尘。”
“放肆!”
朱元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殿中周围的太监连忙跪下,唯有殿外之人不明原由。
马皇后和朱娴玉吓了一跳,只觉得欧阳伦简直疯了。
欧阳伦毫不胆怯的看向朱元璋,反正我就是不当这驸马。
“臣以为,要大明江山万年,一字可解。”
“何字?”
“财。”
朱元璋怒极反笑,简直被欧阳伦气笑了,莫看老朱是乞丐皇帝,却是重视礼制乃至古板的的开国皇帝。
看向欧阳伦怒道:
“尔堂堂新科进士,张口闭口居然是铜臭之物!难道我大明取仕取的是你这样的官员?朕看你迟早就是个贪官,不如尽早回家种地,可保性命无忧!”
袖子中,欧阳伦的手攥的紧紧的,不顾朱元璋的怒火自顾自道:
“其一,洪武八年试行宝钞,民间钞换钱十兑九,到了洪武十四年今,民间钞换钱已经十兑七。”
“其二,按大明律,士人免税,学生听闻民间多有人将土地挂靠士人名下以求避税。”
“其三,大明宗室不仅不纳税,且需朝廷供奉,短期来看,无忧,长远看,不用百年,宗室人口破十万,二十万时,又如何?”
欧阳伦抬手看向朱元璋:“钞废而民穷,民穷则国穷,士人免税,宗室供奉,既不能节流,亦无源可开,周而复始,民变生,外敌侵,学生斗胆问陛下,大明江山何存?”
掷地有声的话语砸在这奉天殿中却是静的吓人,朱娴玉只是呆愣的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形。
朱元璋脸上的怒容消失不见,转而变得复杂,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表明。
如此说来,礼制什么的,竟然都不如这一张小小的宝钞??
朱元璋搜遍脑海,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奇谈怪论,不足为惧!有人违律逃税朕杀之便是!大明万年延续,万年兴盛,难道还愁养不起我的子孙?!”
朱元璋甩袖坐下死死盯着欧阳伦,欧阳伦反而松了一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躬身拱手道:“学生以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愿凭此身,献策一卷。”
此时此刻,朱元璋的心犹如猫抓一般的心痒难耐,却拉不下脸。
自己堂堂皇帝,怎么能急迫的想要赚钱的法子,这不是丢人吗?!
若传出去,新科进士欧阳伦也是个张嘴闭嘴钱钱钱的,自己也不好用他。
突然,朱元璋眼前一亮。
差点忘了,自己是考察女婿啊!这小子有才,也有财,不适合当官,可驸马虽是官却是闲职,更闲的妙啊!
既能成为自家人,还能问策其人,届时传出去背锅的也是驸马,一举两得啊!
“咳咳,此卷定然是奇谈怪论,传出去朕怕朝臣笑话。哼,欧阳伦,听说你尚未婚配?”
朱元璋话锋一转,瞥了一眼欧阳伦。
跪在地上的大太监王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欧阳伦,心中嘀咕着:
厉害啊这位,算是入了陛下的眼,飞黄腾达。
帘子后
马皇后抚了抚女儿的青丝调笑道:
“怎么,看上人家了?”
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朱娴玉害羞的低下了头:
“哎呀!母后!你别这么看我!”
只有欧阳伦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朱重八。
老朱,这不对啊!你踏马明明心动了!!
不是应该求贤若渴的询问我的策论,然后安排我赚钱狠狠的给你的大明续命吗?
怎么还踏马是驸马?!
打死欧阳伦为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对挣钱羞耻。
“不,不是,陛下,我没有,我不是,我不行,不对,我不当驸马,不,我是说,我怎么配的上公主啊!”
欧阳伦急得跳脚,却直接让大太监王忠吓尿了,慌张的看向已经面无表情的朱元璋。
完了!
“你!大胆!”
哐当一声,侧门推开。
朱娴玉脸颊血红愤怒的看向欧阳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