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劫军粮,杀边军
“老大,这可是军粮呀,要不咱们还是撤了吧?”
大燕,东诸边境。
残阳把连绵的山岗染成一片暗红。
十六名身穿自制札甲的山贼,蛰伏于粮道侧边的土坡后面。
大当家李知恩趴在前方,目光死死盯着粮道延伸向远处的谷口。
“不抢军粮,寨子里的人就要饿死。”李知恩说,“更何况这些边军不好好戍边,只知道残害百姓,粮食留给他们也是浪费。”
李知恩比谁都清楚,劫军粮是九死一生的险事,可他别无选择。
如今的东诸边境,早已乱得不成样。
大燕皇帝昏庸无道,宠信丞相赵怀安,整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
赵怀安则趁机勾结党羽大肆敛财,一面克扣军饷,一面又向边关索取战功,以此逢迎圣上。
这就导致镇守东诸边境的长城军和镇北军频繁劫掠边民,甚至杀良冒功。
边境百姓之苦,已是苦不堪言。
至眼下,即大燕昭业十三年,边军行事已和烧杀抢掠的胡寇没有两样。
好些边民不得不落草为寇。
今年胡寇又三次大举犯境,饱受压榨的边民们彻底没了活路。
边民跑的跑死的死,地全荒了,路上也全是逃荒的人,哀鸿遍野。
眼下李知恩的寨子也没有余粮了,弟兄们这几日都靠糙米粥和野菜充饥。
再过些日子,怕是只能啃树皮了。
待树皮也吃光了,弟兄们估计要学胡寇那样吃人的。
李知恩真不想走到这个地步。
不得已,只能来劫军粮了。
孟远山:“要是走漏了风声,镇北军肯定会把山头翻过来找,届时找到咱们的寨子,那可就是灭顶之灾呀!”
李知恩不以为然:“咱们抢了粮杀了人,把现场处理干净,又怎么会走漏风声呢?”
孟远山:“可是……”
“害怕就不要做山贼,做了山贼还这么怕?”李知恩白了他一眼,“以后出去,别说你是强龙寨的三当家!”
孟远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谷口处的沙尘卷起了,隐隐传来车轮滚滚的声音。
“他们来了!”李知恩低喝,“弓箭准备!”
山贼们纷纷紧张起来,搭箭上弦。
谷口方向出现了五辆运粮车,沿粮道缓缓而来。
十余名披坚执锐的边军分列行走在粮车两侧。
带队的武官骑马在前,时不时扫视两侧山坡,眼神警惕。
风掠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走在队首左侧的边军随口说道:“我说,等这趟粮草送完,咱们可得找几个女人乐呵乐呵,这半月来天天押运粮草,我可是受不了了。”
身后一个边军接话:“这一带的贱民全都往南边跑了,哪里还有什么女人?”
先前那个边军:“听说北边有几个村子,咱们送完粮,就绕道从北方粮道回去,顺路干一票大的,就算村子里没女人,取几个人头换赏钱也不错嘛。”
“这一带可有山贼出没,都给我当心着点!”
骑马的武官斜了他们一眼。
“要钱要女人,也得把这趟军粮送完再说!”
下面的边军没什么反应,显然不把山贼放在心上。
什么山贼能有这么大胆子,敢动镇北军的军粮?
彼时,十六名山贼屏气凝神,视线锁死越来越近的粮队。
李知恩把弓拉至全满,箭镞锁定领头的武官。
待粮车进入土坡下方的伏击地带时,李知恩一箭射出。
咻!
利箭破开风,直接洞穿武官的胸甲。
“呃啊!”
武官身子向后一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有匪,山上有匪!”
随行的镇北军瞬间炸开,惊喝声此起彼伏,阵型更是乱作一团。
早已就位的其余山贼纷纷放箭,十几支箭矢呼啸而下。
半数反应不及的镇北军应声倒地,鲜血溅在麻布包裹的粮袋上。
“冲!”
李知恩掷开长弓,抽出佩刀,顺着土坡冲下去。
十六名山贼紧随其后,嚎叫着持刀扑向混乱的粮队。
短兵相接后,来不及反应的镇北军尽数倒在血泊之中,粮道上尸横遍地。
唯有带队的武官尚且有一口气。
他半撑着身子坐在粮道旁,瞪向站在身前的李知恩,眼里满是愤恨。
李知恩看他的眼神则十分淡然。
“你是什么人?”武官咬牙道,“胆敢劫镇北军的军粮?”
李知恩淡淡道:“我是强龙寨的大当家。”
武官一怔。
这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原以为他只是山贼小头目,没想到竟是山贼老大。
且边境上的盗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本该是粗犷凶狠的模样才对。
这位大当家却完全不同。
五官端正,一双眉压眼英气沉敛。
乍一看,甚至有种阴柔的美感。
在武官错愕的目光中,李知恩扬起下巴,又缓缓道:“也是你们要找的,李知恩。”
听到这个名字,武官惊得瞪大眼睛,说话都有些接不上气了:“你,你是,你是北道五门的李……”
话音未落,李知恩挥刀,直接抹断了对方脖颈。
孟远山这时提着刀快步走来,说道:“老大,弟兄们都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有折损的,这一仗算是大胜!”
说话间,孟远山将染血的刀身在衣服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远处有道快速挪动的身影。
一名尚未断气的镇北军猫着腰,正朝林子深处逃窜。
这家伙是要逃回去报信的!
“那边,还有活口!”
孟远山喝道,抬手指向逃亡的镇北军。
“不能放走他!”
李知恩不急不忙,俯身捞起地上的弓,搭箭拉弦。
箭矢“笃”地飞出去,钉入那名镇北军的后脑。
那名镇北军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再也不动。
孟远山见状,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这距离差不多得有两百米远,李知恩居然也能一箭命中。
老大能百步穿杨的本事,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李知恩扔下弓,朝四周喊道:“搬粮的搬粮,拆车的拆车,把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山贼们开始搬运粮食。
搬完粮食后,又把运粮车拆成木板和车轴,让骡子驮回山寨。
剩下的山贼则开始善后。
他们在坡后四处挖坑,打算把这些镇北军尸首就地掩埋。
李知恩在现场全程守着。
他见两名山贼试图把镇北军连人带甲埋入土坑时,便赶紧喝止:“诶,把盔甲扒下来再埋,这玩意儿有用的。”
这两名山贼闻言一顿,其中一个面露迟疑道:“老大,刀弓兵器我们都收着了,可这盔甲就算了吧,拿回去咱们也不敢穿啊。”
“拆成甲片也能用嘛。”李知恩不耐烦道,“嘿我说你们这些家伙,跟老大废什么话,让你们扒就扒!”
山贼们不敢再作声,只好扒了盔甲,逐一收拢归置。
强龙寨。
寨里升起了篝火。
李知恩命人宰杀了头骡子,又搬出十几坛寨子自酿的粗酒,犒劳今日拼死劫粮的弟兄们。
寨中空地上,支起六口大黑锅。
两口大锅煮米饭,四口大锅炖骡肉。
肉块在锅里翻着油花,咕嘟作响,香气飘满整个寨子。
山贼们围在锅边,筷子在汤里翻抢,夹起肉就急急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溜也不肯吐。
他们许久没尝过肉味,这一口肉下去,油气在舌尖化开,人都快酥了。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程度胜过新年。
酒过三巡后,李知恩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收敛笑闹,看向李知恩。
“今天这顿酒肉,还有过冬的粮草,都是弟兄们提着脑袋下山搏命拼回来的!”
李知恩说到这里,高高举起酒碗。
“来,这一碗,敬今天出力的所有弟兄们,今晚要喝得尽兴!”
话音落下,寨中二十余名山贼全部起身。
“喝!”
山贼们喝完酒,跟着把碗摔了,噼里啪啦的脆响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