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芸姐
“周老三你干什么,给我住手!”
“干你娘咧!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把老子伺候舒服了,什么都好说……”
“啊……”
我被隔壁的动静闹醒,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气,和刘德发打我妈时满屋的味道一样。
芸姐像是在极力忍耐,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哭腔和哀求,中间混着男人的粗重喘息。
我睁开眼,手先摸到了床头摆着的硬木外壳收音机。
周老三这个王八蛋,又来了。
盯着天花板上一块褐黄的水渍,我似乎又回到了刘德发的土坯房。
怕吵醒我,我妈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亲爹陈立年死得早,当年为了救人死在湖里,我妈带着我改嫁刘德发,那畜生一喝醉,就拿我妈出气。
我忍到十七岁,直至那天我反手抄起酒瓶子,爆了他的脑袋就跑了出来。
芸姐是刘德发的亲妹子,但性格跟他完全两个样,温柔大方,对我妈很好。
她也从来没嫌弃过我是一个拖油瓶。
我把刘德发打了以后,我妈就让我来投奔她避避风头。
按辈分我该叫她姑,可她不让,说叫老了,非要我叫姐。
我也就顺着她,叫她芸姐。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搞得我心神不宁。
我蹑手蹑脚下了床,光着脚走到芸姐房间的门边,门没关上,留着一条缝。
房里的灯亮着,我看见芸姐被周老三按在梳妆桌上。她身子弓着,两只手死死撑着桌沿,指甲几乎要镶进木头里,桌腿在地上来回刮擦,发出刺耳声响。
“周老三!你放开我!”
“闭嘴!再嚷嚷老子抽你!”周老三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芸姐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沁出了一丝血。
我站在门后,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我没有脑子发热冲进去,一拳干翻周老三这个王八蛋!
就像现在,我冲进去把周老三教训一顿,过后他只会往死里折磨芸姐,打死他,我跑不掉。
收音机的角沿把指节硌得生痛。
我死死盯着周老三的后脑勺,就像盯着一只随时能敲碎的核桃。
回到床上,那股刺激感和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不再颤抖,而是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怎么弄死周老三。
大概过了五分钟,隔壁安静下来了。
“干你娘……要不是你乱鬼叫,老子起码一个钟……”
周老三骂骂咧咧的走出房间,脚步声往卫生间那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芸姐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陈妄……陈妄?醒醒,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走出去。
到客厅时,我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芸姐房间,里面一片狼藉。
梳妆桌歪了,椅子倒在一边,地上散落着一地化妆品,还有一个摔碎的酒瓶。
芸姐此时已换上一件碎花的确良,一条牛仔短裤。
她靠在窗边,左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头发有点乱,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
周老三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跷着二郎腿,斜眼打量着我。
刚才那一幕还在我脑海里旋转,我不敢跟芸姐对视,就盯着地上的瓷片。
“你周哥那边,给你找了份活儿。”
芸姐弹了弹烟灰,没有看我,“在他那个联运公司搬货,工资是一个月五百,管饭。”
五百?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在农村的时候,村里的种植户一年到头也就攒个千把块,一个月五百,那不就是种植户半年的收入!
可我一抬头,就看见了芸姐脸上的巴掌印。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周老三今天回来,怪不得芸姐挨打了还不反抗……原来是为了给我找工作。
芸姐是拿自己换了这份活儿。
我心里又酸又胀,眼眶发热,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慌。
周老三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我,“这就是你那个嫂子的儿子?是哑巴啊,吊着不说话。”
我心里头积压的那把火腾一下就烧了起来,这王八蛋是赶着去投胎吗?
惹恼了我,我怕自己真忍不住动手。
芸姐赶紧拉住了我说道,“是,他妈跟我哥……是夫妻,但他不是哑巴!”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让人很不舒服,“所以说,你妈改嫁给了她哥,你是拖油瓶咯?”
我捏紧双拳,点了点头。
“听说你亲爹为了救人死了?”
我又点了点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我不是怕他,而是害怕关心我的人,对我再次失望。
“啧啧,短命鬼……”周老三弹了弹烟灰,语气多了些不耐烦,“上了我那,活儿得好好干,我那可不养闲人,你要是敢偷奸耍滑的,趁早滚蛋!”
“他能干!”芸姐抢着说,“他从小就能吃苦,什么活儿都干得了。”
周老三哼了一声,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站起来道,“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到城南车站对面,远贸联运公司报道,别迟到。”
“对了,对外说,你就是我表弟,知道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了,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就剩下我和芸姐二人。
芸姐轻轻的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
她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笑了笑,“饿了吧,姐给你做点宵夜。”
说完,她走进了厨房。
仿佛她忘了刚才的事,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在厨房忙碌着,只是偶尔偷揉一下被周老三扇肿的脸颊,才把我从恍惚的温馨中拉回现实,为了我,她受了什么罪。
我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无意中转头,眼角余光扫过周老三坐过的位置,一样不该在这的东西,顿时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的视线微微一顿,那是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上,印着一个穿着暴露的三点式泳装女人,下面还有地址和电话号码。
“香江卡拉OK……周老三,你个王八蛋!”
我陈妄这辈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既然他伤害了芸姐,那他就别指望这事能善了!
我决定明天上班之前,先去一个地方。